《夕阳深深》薄荷不是糖

61、珍惜 钗头凤

　　可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5点半了，天已经黑了一大半，凉风飕飕的，刮得外面的半黄的芭蕉叶发出阵阵快要断裂的声响，似乎像是要下雨了。
　　她心里极其失落，怏怏的走到写字台，摸出手机，发现任萍给了打了3个电话。他们已经有1周没联系了，还想着趁此中秋佳节三个视频。
　　但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以前有什么事都是微信聊的，让几人几乎都快忘记手机最初是用来打电话的功能，难道她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
　　遂马上也回拨了电话，嘟了好久，在挂断的最后几秒，任萍接了电话。
　　“喂，萍，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有什么事吗？”
　　“喂，萍，你在听吗？喂！”
　　“可嘉，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你千万要挺住！”任萍语气沉重，有些哽咽。
　　“什么事？”可嘉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浑身都起了皮疙瘩！但又觉得会不会任萍故意欲扬先抑，说不定是什么特别喜庆的事，她不是谈恋爱了吗？难道要结婚了？
　　“你先深呼吸一口气！”
　　“诶，你说，我准备好了？”可嘉半信半疑，即使是坏事，还有比她前天被投诉，今天被骗2800更坏的事情吗？
　　“陈默死了！”
　　“哈！”可嘉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陈默死了！”
　　“啊，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可嘉心跳开始加速，本能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些泪花似乎打转。
　　“你看我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吗？哎……”任萍说完更加沉重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像也要哭了！
　　“真的吗？你确定？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可嘉激动的连续发了四个她自己都不记得问题。
　　“嗯，真的，她男朋友吴凡打过来的，前天下午，我，我不相信，然后连夜回去了先确认忽再告诉你，陈默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为什么？她是怎么死的？”可嘉眼泪开始盈满眼眶，视线有些模糊。
　　“据说是抑郁症，但，我看见吴凡一直在自责，说对不起她，不该冤枉她，他觉得是自己逼死了她？”
　　“他说什么话？”
　　“具体不知道，只知这之前他们本来打算结婚！”
　　“难道是彩礼不够？”可嘉傻傻的问，因为她以前或多或少见过因为彩礼标准不够而被迫或主动分手的情侣。
　　“没那么简单！”
　　“那，那，她具体哪天去世的？”
　　“上周一半夜，她家人第二天才发现，已经，已经没气了！而且，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那，你现在还在那里吗？”
　　“我在候车室，今天去她坟前！”任萍说不下去了！
　　“我明天去她家，你告诉我他家地址？”
　　“别去了！可嘉，去了又有什么用那？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陈默好好活下去，今天我想了很多……陈默就是顾虑太多了，年初，我就，我就……应该让她辞职到S城，凭她的努力，怎么会活不下去……她家和吴凡家都差不多，即使结婚了，我想她们只会活的更累！而且，吴凡也知错了，他一直说，不该说的那么难听的！而且……所以……所以，我们，要更加珍惜彼此，珍惜自己身边的人……珍惜拥有的一切！”任萍哽咽。
　　“可是，可是！”可嘉说不下去了，此时两边空气凝固大概5分钟，几乎两边都在同时哭泣。
　　“那，那她有什么遗言没有？”可嘉收了收眼泪，哽咽的挤出几个字。
　　“没有，只知她笔记本里，最后一则笔记……上个月的，写了一句话……写……写了，希望明天可以好些！”任萍彻底哭倒在电话那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萍，别哭……你哭我也想哭……”可嘉又开始大哭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任萍稍微平复了一下，再次说道：“可嘉，我要登机了，挂了！等我回来！”
　　“嗯！”可嘉边哭边答应。
　　可嘉也挂断，手不断的在抖，不知为什么？眼泪好像哭不出来了，满脑子全是以前和陈默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她的笑；后来，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准备考研，一起庆祝生日，有一次，陈默还给可嘉化妆，打趣她连口红都涂不好……然而，陈默死了！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还么多希望；她选择了吴凡，她说他俩家庭背景相当，已经知足了,然而确实为什么？……直到最近，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副画！……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可嘉慢慢站起来，向阳台走去，满是恓惶，天已经全黑了，外面灯火稀稀疏疏，和着愈加凛冽的风，吹的玻璃不停的嘎吱嘎吱的响，就像在断裂落下前对天发出的最后几声呐喊。
　　然后低头，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微信电话。
　　那边：“喂！”
　　可嘉：“喂！Ablert！你，现在现在在哪里？”
　　“家里，怎么了？”那边顿了顿，回到。
　　“我，我可以去找你吗？”
　　那边迟疑了一下，道：“我过去，你等等！”
　　可嘉：“好！”
　　随后，可嘉将地址发给了他。于是，15分钟后，景思明的车便到了可嘉楼下。
　　景思明一进门，二人四目相对，可嘉不知说什么，下意识的立刻扑到他怀里，瞬间，刚才没办法发泄的泪水立刻崩泻！景思明十分震惊，他慢慢也抱着可嘉，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此刻，她需要的是发泄，是安慰。
　　可嘉哭了好久，哭的喘不过气，手似乎渐渐不听使唤。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以为自己是由于伤心过度。但是，她逐渐脚也不听使唤，身体像麻木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弯曲蜷缩，然后一下滑到在景思明面前，嘴巴在使劲的呼吸，结果越呼吸越难受！
　　景思明立马蹲下，摸了摸可嘉发凉的手，看着铁青的脸色和她似乎失去神志的眼睛，大声唤到：“可嘉，可嘉，你怎么了？”
　　“我觉得全身好麻，手伸不直！”可嘉努力挤出几个字，眼神有些焦灼，她也被自己吓到了！
　　不好，景思明在心里悔到。遂立刻把他抱到床上，让她平躺。但是，她似乎已经快蜷缩成一个婴儿了。他一边用手努力拍打可嘉的手臂，使劲屈伸她的双腿，让血液慢慢通畅，一边对可嘉说：“可嘉，听我的话，吸气！对，呼气，对，慢慢来，别着急，吸气，呼气……”
　　不知念了多少遍，终于，可嘉脸色慢慢恢复了颜色，手脚慢慢恢复知觉。然后，他马上去桌子上到了一杯热水，发现那个YS冲剂，便迅速兑了一包，小心翼翼的给可嘉喂水。待喝完后，又让可嘉下地，扶着她在屋里慢慢的活动一下，以便恢复的更快！
　　可嘉这种病，以前他听外公说过，是一种手指不能屈伸的神经系统疾病，俗称“鸡爪疯”，一般发生中老年多发，发病原因不明，像可嘉这么年轻，而且已经是整个全身都不能自由屈伸，临床上上是很少见的，多半由于遗传因素引起，属于比较严重的哪一类。
　　因此患者应注意不能情绪激动，尤其是不要轻易哭泣，或被或喜的的哭泣，最容易引起神经系统高度紧张，进而触发该疾病。这种病，没有治疗方法，保持好的情绪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景思明一想到这里，内心无比的心痛，之前那个天天爱笑的女孩居然会生这种奇怪的病。可能她从小，家人便知道，遂给了可嘉很多爱，让她时刻拥有好心情和看待悲伤的坦然。然而，今日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再次发作，他无法想象，如果他不在身边，会是什么后果！
　　待可嘉基本恢复以后，俩人相依在一起，景思明十分温柔的语气：“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可嘉由于刚才一通发泄，现在又有景思明在旁边，已经好多了，便缓缓的说道：“我有2个好朋友，任萍和，陈默。她们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毕业后，我和任萍来了S城，陈默则去了C城某一个偏僻镇上。她有个男朋友，比我们小一届。今年，她们本来要结婚了，然后，上个月，陈默死了，呜呜呜。任萍前天去回了C城，一直没告诉我，直到，刚刚，呜呜”
　　可嘉还是又忍不住哭了出来，不过没有刚才那样的伤心欲绝。但，景思明心里担心可嘉又会像刚才那样，遂拿着纸巾给可嘉擦了擦眼泪，声音极具温柔，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可嘉好了一点，又继续说道：“她还那么年轻，我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她男朋友说，她是被他逼死的！到底他们逼迫了她什么？陈默那么善良体贴，每次发工资，就会给我买礼物，一直鼓励我，还说要来S城看我，呜呜……”可嘉又哭了起来。
　　“不哭！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女孩，相信她在那边会很快乐的，哪里就没有人逼她了！”
　　“嗯！会的，对了，我给你看她的照片，她真的特别好！”可见说着，便拿起手机，翻了翻他们三人在毕业那天的合照，然后指给景思明看：“你看，这是她！”
　　只见，照片里，一座大楼的背景下，三个女孩，最左是可嘉，中间是任萍，最右是陈默。陈默眼睛小小的，有如一弯细细的秋水，涂了有些略微成熟的口红，阳光下，笑得很迷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于是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话，可嘉断断续续的哭了好久，景思明则在一旁抱着她，跟着她伤心和难过，看见她哭的厉害了，马上劝解防止朝更坏的情况发生。
　　后来，可嘉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面前的纸巾落了一地，景思明用手轻轻挽起她脸上凌乱的发丝，静静的看着她。
　　所幸，今晚，他在这里，这样便很好，以后将会很好。
　　次日，可嘉醒来，无意识的伸了一下懒腰，渐渐回忆起想起昨天的事情，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不过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番痛苦，便立刻起身，发现景思明正坐在她床边睡着。可能动静有点大，景思明也醒了，他按了按太阳穴。
　　“醒了！身体感觉如何？”他也伸了伸懒腰。
　　“好，好多了，谢谢你！”可嘉十分的尴尬和不好意思，脸刷一下红了。
　　“嗯，快去洗漱一下，你看你，肿的像个猫一样！”景思明也有不好意思，遂稍微幽默一了下，缓解尴尬。
　　“好！”可嘉也不恼，边起身往洗漱间走去。
　　一番凉水洗漱后，可嘉彻底清醒了！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心里好似有一股要爆发的力量，轻轻对着“她”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去。
　　此时景思明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着CPA的书。看着上面点点圈圈的笔记，景思明有些想笑，这种笔记只有他小学才会有！
　　“Ablert！”可嘉站在他背后唤道，声音之铿锵有力。
　　“嗯！”景思明被这一叫，竟有些吓到了，似乎他好久没有听可嘉这样叫自己，遂马上转动椅子，朝着可嘉回复道，嘴角还留有些笑意。
　　“那个，那个，你那天说的话，现在还有效吗？”可嘉深呼吸额一口气
　　“什么……嗯！永远有效！”这一突如其来的一问，便知是上次西湖他表白被拒的事情。但，现在让景思明立刻变得十分激动，心里的暖意瞬间激发，甚至有些狂喜，便立马站起来，微微低头看着可嘉，道：“你？”
　　“虽然，我还没有想通，也没有准备好，但是我不想等了，只想好好珍惜现在。所以，我想对你说，其实那天我是骗你的，我也喜欢你！”
　　景思明先是低了低头，看着地下，暗暗的笑，然后深情的看着她，并上前把可嘉紧紧的抱着怀里，眯着眼享受此刻的温存。这一刻的感受怎么形容了，反正他永远难忘，他在可嘉的耳边缓缓的说道：“我也喜欢你！”
　　可嘉也微微一笑，抱着景思明靠着他的胸前，仿佛这便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一个小时后，两人这样抱在一起。
　　景思明：“可嘉，你饿吗？”
　　可嘉：“不饿？”
　　两个小时后，两人还是抱在一起，只是，实在站不动了，遂坐在床边相依偎。
　　可嘉：“Ablert，你渴不渴？”
　　景思明：“叫我思明！”
　　可嘉：“思明，你渴不渴？”
　　景思明：“不渴！”
　　三个小时后，已经差不多12点了。此时，熬到三更研读完第三遍的《唐宋八大家散文》的刚醒来上洗手间的席晓飞、打游戏打到天荒地老的饿醒了的綦若耶、终于熬夜学完了视频剪辑教程准备睡觉的一郎君、一夜旖旎醒来的谢怜和李辰、刚给师娘下单了一份巨无霸结婚礼物的王谟暄、刚回到出租房准备补觉的任萍、正在吃早饭的景思阳等人同时刷到了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级朋友圈消息：
　　祝可嘉：我们在一起了@景思明
　　景思明：我们在一起了@祝可嘉
　　一行人同时在S城四面八方发出一声呐喊：“啊——！”
　　我晕！微博被天星的金童玉女撒了狗粮，微信被建诚的槽男槽女撒了狗粮，不公平嘛，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什么时候能脱单嘛，脑壳痛，而且还得笑语盈盈的去祝福，艾玛！这个中秋太圆了，可是为什么我不圆，难道是我太瘦了，想着想着，大家纷纷点开美团，点起了各自喜欢的外卖！……
　　随即两人的微信双双炸了，各种疑问、好奇、祝福等吃瓜群众纷至沓来。然后，景思明一把夺过可嘉的手机，双双关机，道：“走，我们吃午饭去！”
　　可嘉眼睛都离不开他，有些含羞，点点头道：“好！”
　　……
　　下午，两人依依不舍话别。
　　晚上，景思明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对着窗外清凉的秋夜，写下一首《钗头凤.珍惜》：

　　“眼儿媚，朱唇醉，语笑芳菲尘世对。入天涯，各魂消，一朝知己，泪注流水，惜、惜、惜。
　　长更夜，影孤掷，默言空负青云志。毂红巾，郁千重，此生离恨，祝好来生，珍、珍、珍。”

　　当然，这首词，也是多年后，可嘉给景思明整理书房的时候才发现的，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