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深深》薄荷不是糖

42、晴空白云咏

　　就在第三天，可嘉深深的记得，她在查看营业外支出在下一级的赔偿金一栏的明细分录时，发现其摘要写的是某地某处何时某姓工人死亡赔偿，当她看到的那一刹，她真的是为之一震，瞬间把她的职业素养打到谷底，可以说这是她长这么大一来第二次面临死亡的价值衡量。
　　只见上面写的是30万，心里瞬间有些悲伤，一条命原来只值30万！然而，当她翻开对应的凭证号时，看见后面附件的死亡证明。
　　死者是一位不过30岁刚出头的女人，身份证上的她有些胖，但长得很面善：文化水平是初中肄业；死亡时间是去年11月；死亡地点是W城R镇一处小工地；死因是由于贫血引发的头晕继而不小心在工地上踩空了脚，直接从10楼摔下去，一根细细的钢筋插穿了心脏，当场死亡！
　　可嘉呆呆的看着身份证上面的她，心里难过到极点，这个姐姐不过比自己大了七八岁，这么年轻，估计孩子也才几岁吧，不知道摔下去的那一刻是否回想起她的家人，可能当天还在想着这次拿到工资给孩子和丈夫添些什么好看的新衣服？哎！最可悲的是她年轻的生命仅仅只值30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真的是一万一岁，哪里有什么万岁可言，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可嘉想起了任萍，虽然任萍一直没说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但是，她能隐隐察觉到死因绝不会是中暑窒息而死那么简单。
　　她曾经试图问过任萍，但毕竟这种事情是每个人都不愿提及的伤心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给她鼓励和安慰，并且自从那件事后，可嘉和陈默有整整一年多没在KTV点《父亲》，直到任萍自己点唱了以后。
　　景思明这边没听到可嘉翻阅凭证的声音，遂转头看了看他，发现她低着头，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一页凭证，似乎不像遇到难处倒像是难过。遂在微信里，单独悄悄私信她。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没事！”由于大家都一只耳朵插着蓝牙耳机，所以，可嘉马上就被微信的呼叫声来了回来，缓缓的回复道。
　　“咱们是一个组，遇到问题，有我！”景思明回到。
　　“嗯，好的！”可嘉对着模棱两可的私信回复道。
　　“听听歌，清醒一下，或者出去走走放空？”然后景思明发了一个虞美人的《晴空白云咏》！希望可嘉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
　　“谢谢！（微笑）”可嘉点开链接，开始听着：

　　“……再若老父揉作的面团晶莹香软；催促呢喃央求快快煮汤圆；个个连成家的羁绊；还有阿母缝的素蓝围巾，一针一线为幺幺，编织成长的梦……”

　　轻快的旋律缓缓流入可嘉的耳朵，流进可嘉的脑海，然后通过血液传送到五脏六腑。她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继续查看下一行利润。
　　……
　　又大概过了几天，景思明和可嘉连续几天去了F公司的几处正在施工或已经完结但未交付的工地实地考察。
　　一来，他们需要确认工程完工进度是否如会计记录的完成率一致；二来，去查看F公司工程质量，比如抽查各处混泥土、钢筋等是否达标，给工人的安全防护是否到位；可能又会再过几日，拉两个人小朋友另随机选择几处工地做盘点，当然，这得看最后核算的分析表等具体情况看是否需要，暂宕开一笔。
　　那天是星期天，春光明媚，太阳出来的特别早，仿佛要把前几日的阴霾全部驱散。景思明和可嘉没让梁师傅送，自己打了车过去，也是想顺便看看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处工地的意思。
　　总算一切顺利，两人差不多10点的时候就到了，这是一处位于W城郊区的工地。据说这里五年前还是两座较大的丘陵，绿树茵茵，果蔬满园，是附近村民世代依赖以生存的地方，好多居民的祖坟都安置在这座山上。
　　前年，根据政府规划的城市化进程，这一代要修别墅区。于是，通过大量沟通工作和筹备，终于将村民一一送进了另外的安置小区，这片山也于去年初完成全部开伐。
　　现在工人们正在井然有序的完成地基的最后铺垫，周围都是赤裸裸的，层次分明的泥土，只有山顶还有几个秃噜鲁的树迎着春风飘动。似乎在诉说着这一代的从开始到结束的所有历史。
　　接待的两人是工地的监理姓包，大约有50多岁了，皮肤黝黑，满脸油腻，两腮缀满胡须，带着一顶箍的很紧的黄色安全帽，前方有个大大的标志，F公司！前额已经被勒出了几道深痕。
　　他笑呵呵的到门口带着两人进去，当看到是面前两个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两眼放光，继而笑得更加灿烂，边走便说道：“景总好，祝小姐好！欢迎来视察我们别墅AA区工程，哎呀！让你两个这么干干净净的孩子来我们着脏兮兮的地方，不好意思呀！”
　　“你好，包监理！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景思明客气的回到。
　　“哎呀，对对，你们可是精英分子，我今早才接到通知，说可能有两个审计要来视察工作！我这边又百来号人每天都要管理，都没来得及买些东西招待！见谅见谅！”包监理说着，领着两人向一座小小的白色活动板房的二楼领取，并让一旁的一个工作人员据说是其中一个小头头，他们哪里叫带班头儿，他有些一瘸一拐的，用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了白水。
　　两人坐下后，有序的拿出电脑，准备开始工作。房间非常小，大约只有可嘉高中卧室的一半，只有这间是办公的，其他几间都是供工人睡觉的。难怪，可嘉一路走来，看见不远处还晾几件衣服。
　　“两人就在这里先休息，我这边随时都会有工人找我，见谅！有任何问题，让银带班来叫我！”说着指了指在一旁约莫30多岁，长相有些憨厚的男人。他俩连忙把手再次在衣服上擦了擦，笑着伸出手说道：“我姓银，两位有任何问题，可以跟我说，我就在隔壁！”
　　景思明很大方的与他握手，并笑道：“银先生，你好，我姓景，这位姓祝！”说着便看了看可嘉。可嘉马上站起来，笑着招呼，但并没有握手，因为景思明一直握着。
　　“哎呀！叫我银带班儿就好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让可嘉觉得有些可爱，突然想到了K城的安师傅。
　　“银，银师傅！叫你师傅可以吗？”景思明有些言语艰难，本来这个带班儿就是当地的口语，不叫拗口，用普通话读有些莫名其妙，更何况他又是外地，并且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的人，估计都不知道该如何发音。
　　可嘉莫名觉得有些喜剧，堂堂建诚大佬居然被两字口语给打败了，看来人无完人呀！哈哈哈！
　　“也行，随便怎么叫都可以！”银师傅笑着收手，并慢慢向屋外走去。
　　这让可嘉突然有些欣慰，一向无论工作和生活的他都算是比较讲究，整洁爱干净的留学公子，居然能不嫌弃这些，大方的与他们握手交谈。
　　她看着景思明，嘴角不自觉的微笑，连自己也没有察觉，景思明收回手后，准备回到座位上，发现可嘉正在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心里一暖，继而恢复平静。
　　“开始工作吧！”
　　两人中午饭是和大家一起在吃的，在一个露天的临时用很大一块板作桌子上面。本来保重说中午请两人到附件的餐馆吃的，景思明觉得太麻烦，耽误工作，并且也可以趁此机会和工人们沟通一下施工问题。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做房地产行业的审计，财务数据，股票数据，规章制度等等上面的东西他可以应付自如，但对于具体的施工，质量标准的鉴别等这些看似非常基础但又十分专业的东西完全不懂，不过好在他学什么东西都快，他觉得只要多和工人沟通几次，对于这次审计的需要已经足够了。
　　中午太阳还有些许的燥热，好多工人都已经穿起了单件薄衫，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为阵，有说有笑的吃起来，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他们额头像一个个发光电板，似乎一点都没有累的感觉！
　　包监理、银师傅、景思明和可嘉并几个银师傅手下的工人在一处吃着盒饭，包间里上午专门点了几样外卖，算是给两人加菜。
　　“包监理，这两位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工人A率先打开话题。
　　“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的审计，专门来考察的！”
　　“哦，你们好！”那位工人A微笑的向两人打招呼，放下手中只剩下半口米饭的盒饭，用手抹了抹嘴巴，就算是擦嘴。
　　然后，他在已经满布水泥灰的裤袋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先递给了包监理和银师傅，两人笑着接过，继而递给景思明。景思明礼貌回绝；然后准备放进口袋里，又想了想，自己便拿了一根烟、点燃，再将烟小心翼翼的放进裤袋里，接着缓缓吐了一口白色烟雾，头东看西看，眉头有些微微皱起，似乎是对着周围的一切不以为然的不屑。
　　可嘉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醺的咳嗽了一声，景思明马上放下喝下盒饭，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可嘉。
　　“哎呀！不好意思，熏到这位审计妹妹了！”说着笑了笑，但似乎全无歉意。
　　“没事，没事！我就是噎到了！”可嘉笑着说道。
　　“小B，今天上午大家总共打了几根柱子、支了多少木方……？”银师傅问道。
　　站在可嘉一旁的小B也放下了手中的饭，向银师傅报告上午完工情况，银师傅或点头，或提出质疑。而后，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都是聊些可嘉听得半懂不懂的专业话题结束了午餐，不过偶尔景思明会插句嘴问些问题。
　　下午两人继续在办公室里面工作，中途抽了一个小时左右去工地走了走，大概看了看施工的具体情况。期间，由于不清楚这边的危险区域，可嘉差点被一根掉落的木棒打到背上，还好景思明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开了，把可嘉吓个半死。
　　后面可嘉紧紧的跟在景思明后面，生怕有一个不小心，然后景思明来不及就自己怎么办？还是傍大腿最好，两人一前一后的距离不过10公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