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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八节:禁忌之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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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越来越暴戾。赛里斯睁开眼睛:“是侍女吗?”
沉默。低沉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一点点弥散在室内的空气里。
赛里斯提起长剑,猛然拉开门,一双鬼魅的碧眼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让人想起黑暗中游荡的猫。此刻,这双眼睛里流露的不敬与愤怒让赛里斯微微皱了皱眉。
“我找了你整整三天……没想到英明神武的赛里斯王子竟躲在这种鬼地方。”
一声巨雷,灰蒙蒙的水雾包裹着冷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赛里斯斜卧在长榻上,一面轻啜着杯中的葡萄酒,一面嘲讽地盯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弟弟。
“……辛茜娅和你在一起吗?”
阿帕拉狐疑地打量着这间房子,重重帷幔深处,隐约躺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死死盯着那个熟睡的小人儿,辛茜娅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赤裸的肩膀上,孩童般纤弱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被子外面。
赛里斯将酒杯送到唇边,漫不经心地说:
“她三天前就是我的人了。”
阿帕拉唇角猛地一抽,震惊、痛苦,还有足以让人疯狂的愤怒,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赛里斯轻啜一口酒,补充了一句:
“真可惜,某个信誓旦旦的护花使者来晚了一步。”
杯子噹的一声砸在地上,血红的葡萄酒溅了赛里斯一身,他头上挨了重重一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阿帕拉掀翻在地。阿帕拉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赛里斯,你这头禽兽!”
赛里斯脸色骤变,冷冷地回敬弟弟:“和皇兄的老婆睡觉……阿帕拉,你没资格说我!”
“那是你默许的!”阿帕拉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帷幔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赛里斯突然挣脱弟弟的手臂,一把捂住他的嘴。
阿帕拉盯着赛里斯模糊不定的脸,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幽暗中,只能听到两人低沉的喘气声。
帷幔后面又恢复了沉寂。
赛里斯松开弟弟,两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赛里斯捡起酒杯,淡淡地说:“别打扰辛茜娅休息。”
阿帕拉眯起眼睛,愤怒又无奈地打量着哥哥。许久,他叹了口气,痛苦地呜咽着:“我一直怀疑你对她的感情……早知道辛茜娅会遭受这种事,你第一次动念时我就该杀了你……”
“那你十一年前就该动手,赶在奈芙瑞斯夫人带来辛茜娅之前。”赛里斯嘲讽地回答。
阿帕拉一愣,赛里斯避开弟弟的目光:“……十一年来我一直怀着恐惧与兴奋等待她长大……可直到从埃及回来,我才不得不向自己承认这份感情……辛茜娅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我无法逼迫自己一如既往仅仅扮演好兄长的角色……”赛里斯苍白的脸突然燃起一缕明亮的微笑,“现在我终于不再逃避了……辛茜娅是伊修塔尔女神赐给我的珍宝,我一辈子也不会放弃她……”
“可惜伊修塔尔从不白白恩赐人们不该得到的东西!”阿帕拉狠狠搂住哥哥,声音里饱含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与愤怒,“赛里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白痴!我真该在十一年前就杀了你……”
兄弟俩沉默地坐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阿帕拉拿出一个布满铜锈的盒子,递到赛里斯手里。
“这是什么?”
“我暂时不能把你千刀万剐的理由。”阿帕拉无奈地一笑。
黯淡的火光下,铜盒上剥落的金翼车轮让赛里斯喉咙一阵发紧。盒盖咯吱轻响着打开了,尘土和蛛网深处,一卷残破的纸莎草书在阴影中微微颤抖,旁边静卧着半截铁箭,箭头沾满暗红色斑点,上面用优雅的阿卡德语刻着一行让人心惊肉跳文字:
……赫梯帝国元老院议长,穆尔西里皇帝特别御使——乌尔苏.汉蒂里亲王。
冰冷的雨雾从门缝中蔓延进来,阿帕拉看着哥哥沉默地放下纸莎草书。
“十五年来喜克索斯皇室一直用这种卑鄙的小伎俩向赫梯索要援助,库马努遭殃前秘密派人把信送到奈芙瑞斯夫人手里,不幸被我中途截下。”阿帕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遗憾没法看到夫人读到这封信的反应。”
“如果夫人已经猜到了呢?”
赛里斯的话让两人陷入冰冷彻骨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直接奔到父皇身边,而跑来找我?”他盯着黑暗深处,“阿帕拉……除了你我,还有人读过这封信吗?”
“不是读过信,而是亲眼目睹信中的悲剧!”
阿帕拉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
“……他就是你当着全体埃及人民处死的青年——卡美斯法老最小的儿子—— 雅赫摩斯王子!”
赛里斯愣住了,他握紧拳头,神情恍惚地呢喃着:“那个人的确还活着……可是,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所以你千辛万苦为他找个替身,又当众处死好让埃及人断念。真是毒辣的手腕呢!”阿帕拉冷嘲热讽地笑着,“人们盛传雅赫摩斯逃出喜克索斯军队的搜捕,被贴身侍卫带到乌加力特,在山村里隐居了整整十五年……”
阿帕拉没有注意赛里斯的拳头微微抽动一下,继续说下去,“父皇派我在乌加力特挨家挨户打听,人们说十五年前确实来过一个带着小孩的埃及人,但他住的村庄早被瘟疫摧毁了。如果那孩子侥幸躲过一劫,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岁数……”
赛里斯紧握的拳头松开了,眼中的迷雾逐渐散去:“……如果我是他,起义失利后一定直奔哈图萨斯……”
阿帕拉笑盈盈地凑过去,“这才是我暂时不能吊死你的理由!我需要大量士兵展开搜捕,在可爱的雅赫摩斯王子接近父皇前把他揪出来!”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阿帕拉盯着哥哥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和我去一趟地牢!”赛里斯提起长剑,疾步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对弟弟惨然一笑:“还是比他慢了一步……阿帕拉,命令卡特鲁兹将军通告全军,三天内赶回哈图萨斯,违期者斩!”
赛里斯披好铠甲,站在床边望着熟睡的辛茜娅,他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她脸上,企图把每一根细微的线条都刻进心底。
“哥哥……”辛茜娅喃喃地说着梦话,赛里斯俯下身,手指插进那头柔软的栗色长发,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她赤裸的项颈和肩背。
“对不起,辛茜娅……我没有遵守约定。不过下次重逢后,我们会永远守在一起……”
他俯下身,轻轻吻着妹妹的小嘴。阿帕拉走到床边,沉默地望着两个人。
赛里斯终于放开了辛茜娅,为她盖好被子。
“我们走吧。”
赛里斯平静地对弟弟说。他走进门外灰暗的雨雾,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