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七劫（伊修塔尔的祈祷）》historycat

27、第十一节：黄昏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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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白的阳光从天井倾泻下来，宏伟肃穆的神像在朦胧的阴影中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晶莹的花瓣如同一阵灿烂的黄金雨，自空中缓缓飘落。五百名身穿白袍的哈梯祭司跪在甬道两旁，悠扬的颂诗在神殿里飞旋、回荡。

　　“……赫梯皇帝乌尔苏.汉蒂里诏书：
　　近卫队长苏瓦特，率二百士兵攻陷卡迭石要塞，又在毕布罗斯一役中舍身救出赛里斯皇储。在此特别嘉奖，赏白银一万谢克尔，黄金一千条，良田一千亩，战马五百匹。晋升苏瓦特为图里亚斯议会成员，加封帝国将军头衔！”

　　“谢陛下恩典。”
　　苏瓦特接过传令官手中的诏书，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从天井倾洒下来的耀眼光晕，投向远处那群锦衣华服的贵族……靠近正中的巨大石雕下，是步兵队队长库苏，弓兵队队长拉玛和卡特鲁兹将军。乌尔苏.汉蒂里身着蓝色镶金长袍，威严地立于泰苏普神像之下。他的左侧站着赛里斯皇储，而另一侧……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

　　“……请皇妃奈芙瑞斯夫人赐予米什哈路祝福之酒！”

　　传令官嘹亮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苏瓦特的心狂乱地跳动着，仿佛要挣扎着迸出胸膛，滚烫的血呼啸着涌上头部，血管燃烧得快暴裂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颤抖，恍惚中感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向自己飘近。

　　“你……就是新任米什哈路？”

　　轻柔缥缈的声音…….那个身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是……皇妃陛下。”
　　苏瓦特抬起头，时隔十五年，再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那传说中身带异香的倾国美女，底比斯皇朝被诅咒的公主……同时也是他的异母姐姐……

　　瞬间，乌云般的秀发缠住了他的视线……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盯着透明薄纱后面那隐隐绰绰的脸庞……纤细秀丽的五官，纯净优雅的气质，还有那幽深的紫眸……那是天穹与鲜血的混合色，迷蒙而忧伤，散发着妖魔般的美，穿透了灵魂……
　　苏瓦特的心像被小刀割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而她也中了魔咒般无法将目光移开……她失神地凝望着他的眼睛，似乎一点点陷入了那潭黑暗的湖水……

　　突然，紫眸深处开始剧烈地颤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端着圣杯的手微微颤抖……
　　朝臣中传来一阵喃喃地议论，汉蒂里疑惑地望着宠妃，他走到她身旁，柔声问：“奈芙瑞斯……你怎么了？”
　　奈芙瑞斯猛然惊醒，她慌乱地望了一眼皇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一切都好，陛下……不必为我担心。”
　　她将银光闪烁的圣杯举过苏瓦特头顶，轻声念道：
　　“……威严的暴风雨神泰苏普啊，光明的太阳女神海帕特啊，请祝福伟大的赫梯帝国，请祝福英勇无畏的米什哈路……”

　　……她在向赫梯的众神祈祷!
　　她在向那个男人的神灵祈祷！
　　苏瓦特闭紧眼睛，记忆的潮水扑面而来。
　　…….尼罗河畔那个残破的圣殿里，十二位神官悠扬的祷告萦绕在廊柱间……奈芙瑞斯赤裸双脚，散开长发，独自漫步于泣血的夕阳中……她柔声吟唱着献给伊西丝女神的颂诗，一遍又一遍，直到祭典结束……她拉着他的手躲进那个刻满符咒的岩洞，听着浪涛拍打岩石，听着年幼的他结结巴巴诉说自己的心意，然后露出一缕寂寞的，温柔的笑……

　　“……米什哈路，请接受这杯赐福之酒 。”
　　苏瓦特伸出双手，奈芙瑞斯刚要将圣杯递了过去，突然，她看到几近绝望的仇恨划过那漆黑的眸子……银光闪烁的圣杯便从奈芙瑞斯手中滑落……柔和的光晕中，圣杯缓缓落在地上，晶莹剔透的暗红色酒滴在静谧的空气中飞散，宛若传说中伊修塔尔女神的鲜血……

　　“……奈芙瑞斯夫人正在内院等您。”
　　苏瓦特走进花草凋敝的庭院，一座小小的凉亭在寒冷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凉亭中坐着一个女子。
　　他走到她身后，一言不发。
　　“……你来了？”
　　她转过身，似乎不用眼睛，也能从流动的气息中觉察出他的到来。
　　“真的很对不起，早晨祭典上的意外都是我的错…… ”奈芙瑞斯似乎哽住了，紫眸深深地望着苏瓦特。
　　“夫人不必这样说。”
　　苏瓦特转过脸，有意回避她的目光。
　　奈芙瑞斯惨然一笑：“……苏瓦特，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
　　“救出您心爱的人的儿子，微臣感到万分荣幸。”苏瓦特冷冷地打断她。
　　奈芙瑞斯愣住了，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绞动着披肩，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
　　“……苏瓦特，你…… 你真的是乌加力特人吗？”
　　“是的，夫人。” 苏瓦特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的……你的父母呢？”
　　“微臣的母亲早逝，父亲十五年前被仇人杀害了。”
　　奈芙瑞斯身子轻轻一颤：“那么……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微臣所有的兄长们和父亲一起惨遭杀害，只剩下一个异母姐姐。”
　　“她……她这些年来怎么样了？”奈芙瑞斯越来越慌乱了。
　　“她嫁给了一个冷酷的阴谋者……微臣把他们俩都杀了。”
　　苏瓦特寒冷彻骨的声音如同一声巨雷，在奈芙瑞斯头上猛然炸开，她面色惨白地盯着他。许久……一滴清泪顺着面颊悄然滑落。
　　“夫人？！”
　　“没什么，没什么……不用担心我……”奈芙瑞斯慌乱地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苏瓦特沉默地望着奈芙瑞斯，她捂住脸，拼命压制住那低沉的抽泣声，纤弱的肩膀剧烈的抽动着……
　　苏瓦特狠狠一咬嘴唇：“夫人，马上就要召开作战会议。微臣必须告辞了。”
　　他略一迟疑，捧起那双雪白的手,轻吻一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苏瓦特!请等一下……”
　　他转过身，只见她温柔又悲伤地望着他，幽暗的紫眸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突然，她擦干眼泪，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微笑：
　　“苏瓦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