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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九节:少年的琴弦(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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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
阿帕拉独自坐在池塘边,忧郁的目光划过池中凋谢的白莲……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恍惚中,神思飞回了天真烂漫的孩童时代……
“阿帕拉殿下,别跑得那么快!小心摔倒!”
“阿帕拉殿下,等一下!您的衣服还没穿好!”
“阿帕拉殿下!……”
身后响起无数侍女的惊呼声,年幼的他像一只狡猾的小山猫,在人群里灵巧地钻来钻去,咯咯坏笑着,一溜烟消失在幽暗曲折的回廊里……
“……父皇刚从叙利亚远征归来,一定带回许多好玩的东西!我要赶在赛里斯之前把它们都抢过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眼前一亮,来到御花园里,父皇和奈芙瑞斯夫人正在凉亭里微笑着朝他招手。阿帕拉兴奋地冲过去,刚想爬到他们身边撒娇,突然愣住了……只见父皇温柔地抱着小辛茜娅,赛里斯则坐在奈芙瑞斯脚边,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怀里紧紧搂着一堆玩具战船。
他懒洋洋地抬头,抛给弟弟一个绝美的微笑。
“阿帕拉怎么来得这么迟,已经没有你的位子了!”
…….阿帕拉虚弱地喘息着,意识挣扎了一下,又沉入水底……
“赛里斯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记忆深处,幼小的自己指着哥哥的鼻子哭骂着,在众人的惊呼中扭头狂奔。
“……遥远的天边外,有无数神秘的国度……珍珠般散落的岛国,点缀蔚蓝色湖泊的森林之国,还有那沙漠环绕的黄金之国……”
盲眼老人轻声吟唱着,阿帕拉蜷缩在角落里,鲜血淋漓的小手抚摸着那把七弦琴。老人送他的玩具早就坏了,这件塞里斯乐器却像被施了魔咒,即使他发疯般地拼命撕扯,那华丽的金丝永远也不会绷断。
“我真想永远离开哈图萨斯……踢开财富,地位,责任……还有一切讨厌的东西,和您一起流浪异国……这个梦想……我从没告诉任何人。”
狭窄的街巷上方露出一抹灰色的晨曦,几只老鼠吱吱地聚拢过来,舔着地上的血。
“殿下还是回去吧……大家一定都在找您呢。”老人叹息一声。
“……四个人刚好组成一个家庭,只有我是多余的。”
阿帕拉喃喃地说。
嘈杂的脚步声突然降临,阿帕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揍了一拳。他气急败坏向对方脸上抓去,手腕却被牢牢扣住。阿帕拉刚想大喊,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阳光从头顶那抹狭窄的天空倾泻下来,抚过赛里斯凌乱的发。
他盯着弟弟血肉模糊的小手,泪痕交错的小脸,最后他的目光滑落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盲瞽老人,老人脚边躺着一把金光闪闪的七弦琴,几只老鼠正在添去琴弦上的血迹……
阿帕拉被一把揽进哥哥怀里,强壮的手臂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口咬住对方的肩膀,赛里斯皱紧眉头,使劲浑身力气收紧手臂,任阿帕拉发疯似地啃咬,一声不吭。
哥哥雪白的披风终于一片殷红,阿帕拉气喘吁吁松开口,碧绿的猫眼里水雾弥漫。
“阿帕拉你这个笨蛋……我死也不会饶过你!”
阿帕拉被一拳打醒。
歇斯底里的咆哮,充血的眼睛,抽搐的嘴角,乱糟糟的头发。
看着哥哥一把撕下披肩,恶狠狠为他包扎手掌,阿帕拉惊呆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赛里斯,平日那个优雅冷峻光芒四射的太子殿下被大卸一千块,只剩下眼前这头嗷嗷吼叫,毛发乱乍的小野兽。
眼泪流下来了,一切悲愤痛苦瞬间烟消云散,阿帕拉突然非常想笑。
毫不理会背后几乎把人戳成窟窿的恐怖目光,他捡起七弦琴,一边舔去上面的血,一边含笑斜瞥着赛里斯。
终于被他揭下面具了,完美无缺的哥哥!
阿帕拉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兴奋地擦着爪子。
今后他会揪住一切机会恶整赛里斯,捉弄他刺激他。他会紧紧跟在哥哥身后,从军政剑术到无聊小事,处处和他对着干,炫耀自己压制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把恶作剧的潜能发挥到及致,看着那平日波澜不惊的冰冷眸子喷射出杀人的怒火,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快乐。
……而诺大的赫梯帝国,惟独他一人有获取这种快乐的本事。
……朵朵白莲如同明灯在眼前摇曳,阿帕拉睁开眼睛,轻声咳嗽着,笑了。
拥有缺点的哥哥才能让他心理平衡。否则……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杀了那家伙。
可是仁慈的众神啊,此刻,他竟连最后一丝嫉妒的力气也在逐渐消逝……
阿帕拉咳得喘不过气来,捂住嘴,粘稠的鲜血溅满掌心。
三年了…….他对所有人隐瞒了整整三年。但他还能支撑多久呢?
阿帕拉苦笑着,泪流满面。
……赫梯皇帝乌尔苏.汉蒂里继位的第十五年,珈南和腓尼基爆发大规模叛乱。皇帝的长子赛里斯亲率一万大军,短短两个月内奇迹般的平定了叛乱,也让赫梯铁军的威名传遍整个大绿海,从特洛伊到克里特,从亚述到米坦尼,周边诸国诚惶诚恐地向汉蒂里俯首称臣,帝国的权势,在那一年达到了颠峰。同年秋天,赛里斯率远征军回到赫梯边境作短暂的修整,稍后将南下埃及各省,帮助现任统治者库马努陛下剿灭乱贼。汉蒂里亲自到哈利卜要塞慰劳军队,而第一次出征就立下赫赫战功的近卫队长苏瓦特,也将见到皇帝的宠妃,那位传说中为底比斯王朝带来灭顶之灾的妖女-----奈芙瑞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