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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节:野兽的眼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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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深沉的苍穹中,纷纷扬扬洒落漫天寒星,烈焰舔噬着神殿,无数神明在壁画背后微微颤动。死亡的咒语宛如一支缠绵的歌,飘旋,流溢,一丝丝,一缕缕,包裹住那浸满鲜血的祭坛…...祭坛正中,赛里斯安静地躺着……他紧闭双眼,散乱的金发在火焰中跳跃着耀眼的光芒,晶莹剔透的血珠从胸口迸溅而出……而他,只是冷冷地望着赛里斯…...恍惚中,他已逃脱大地的牵绊,轻盈地飘在空中,头戴皇帝的金冠,怀里……还抱着特莱瑞娜。
阿帕拉的心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睁开眼睛,阴沉的夜色迎面扑来 ……一摸额头,早已是冷汗涔涔。
……梦是欲望的镜子。
巴比伦贤哲的话突然窜进脑袋。
难道意识深处,他一直幻想着杀死赛里斯,得到特莱瑞娜和赫梯皇位?!
杀死赛里斯!?
阿帕拉一头扎进枕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真得钦佩心底那头魔兽!十五年来,不管他怎样践踏唾弃,用花哨的服饰遮掩它,用轻浮的面具窒息它,那头魔兽却以可怕的生命力挺了过来,并在黑暗中肆意滋长,终于有一天狂笑着撕开那副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他自己的假面…….
阿帕拉自嘲地一笑,伸手扯过床头的七弦琴。
早在赛里斯送他这把琴时,就宣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永远无法和骄傲的兄长并驾齐驱,而注定只能作赛里斯耀眼光芒背后一条黯淡的影子。
赫梯皇储的地位,非凡的才华和勇气,赛里斯的目光总是穿过他的身体,朝向未知的远方,那双蓝灰眸子里燃烧的狂热与渴望让阿帕拉恨得浑身发抖。
当奈芙瑞斯带着他们的异母妹妹辛茜娅来到皇宫,从未品尝的家庭温暖就要对他敞开怀抱时,命运女神再次抛弃了他。这位既是后母又是姐姐的美丽女子将心底最深的柔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赛里斯――只因为这个幸运儿有着酷似父皇的容貌和性格……
可惜自寻烦恼又有什么用?
拥有众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权势,也无法满足内心的魔兽……深重的罪恶感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他的灵魂,直到三年暗哪浅【薇浣??沟捉饩取?
宛如沐浴了圣雨的洗礼,他一夜间卸下所有痛苦,并洞悉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此他戴上精心雕琢的面具,一心一意扮好放浪公子的角色。
怀着复杂的心绪,他留下那把七弦琴。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他会用这把武器为那家伙守护皇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他谨守着这个念头,宁静又麻木地度过三年,直到花哨的面具不知不觉融入灵魂,直到那一天……特莱瑞娜出现了。
阿帕拉轻抚琴弦,苦笑着。
朦胧的晨辉洒在他身上,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一缕银色的柔光。
……天亮了。
“…… 带领不足二百士兵趁着夜色偷袭叙利亚最坚固的要塞,避开敌人锋芒直捣指挥核心……这种才华与魄力兼备的战术,很多年前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崩的一声,琴弦发出一声诡异的颤音。
冰冷的金丝如同一根卷发拉扯在指间,阿帕拉霎时脸色惨白。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侍从匆忙赶过来。
“给我牵来最快的马!召集两千名近卫军士兵,立即赶往毕布罗斯!”阿帕拉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冷峻。
赛里斯的军队狂风暴雨般横扫腓尼基平原,无数乱匪刚刚听到远方地平线上传来几千辆战车的轰鸣,就惊惶失措投降了。今晨,太子亲率两千人的先遣队,在未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顺利进入了腓尼基最大的港口城市毕布罗斯。其后的主力部队,也预定在傍晚到达……
毕布罗斯总督的行宫中,赛里斯王子和部下研究战略时,一个浑身血污的使者冲了进来。
“紧急战报!…… 前方出现五千叛军,正向毕布罗斯赶来!”
“他们什么时候到达这里?”
“报告殿下……大概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就到这里!那时我们的主力部队还没赶来,毕布罗斯地处平原,无险可依,只怕区区两千人难以抵挡来势凶猛的叛军啊!”
“……我们一点胜算也没有!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惊恐的风暴席卷了众人,赛里斯不为所动。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地图,秀朗的双眉轻轻挑起。
……不可原谅的失误!求胜心切,竟率区区两千士兵孤军深入敌人腹地……
事到如今,真的只有弃城撤退这一条路吗?如此一来,无法剿灭叛军主力,战争不知又会拖到什么时候 ……而且父皇顶着巨大的压力为他争来兵权,若不能无可挑剔地完成任务,他如何让议会那群刁蛮的贵族心服口服,又如何在将士中树立威信?!
不,一定还有办法。
赛里斯苍白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
“殿下,还是赶紧撤退吧!如果叛军知道您在这里,情况就不妙了!”
赛里斯眼睛一亮。
“就这样决定了!散布消息,让叛军知道赫梯太子在毕布罗斯城里,而且身旁只有两千士兵!”他站起来,向属下朗声宣布道。
“……您说什么?!”众人惊呆了。
赛里斯没有解释,跃跃欲试的狂热点亮了他的脸。
想在逆境中取得胜利,除了敢于冒险的勇气……还需要最好的诱饵!
落日的余辉染红了龟裂的土地。苏瓦特站在山冈上,望着毕布罗斯城外那黑压压的包围圈逐渐缩小。
……按照赛里斯王子的计划,先遣队将依靠仅仅两千人死守孤城,抵御城外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而苏瓦特和卡特鲁兹将军分率两路主力,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毕布罗斯,一旦城门被冲破,便内外夹击歼灭叛军……
这是一个大胆的策略,赛里斯故意暴露自己,利用叛军急于破城的焦躁心理诱骗他们落入陷阱。同时,他供起赫梯开国君主皮哈那大帝的圣剑,以神之子的名义亲自鼓舞士气,指挥士兵们挡住来势凶猛的敌人,奇迹般地在这个无险可依的城市里坚守到援军赶来……
的确,到现在为止,一切都依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不过,也只是到现在为止。
苏瓦特悠然欣赏着在阵阵猛攻下几欲倒塌的城门,黑眸里浮起冰冷彻骨的浅笑。
青铜大门终于轰然倒下,叛军潮水般涌入毕布罗斯城。
“长官!请下命令围剿叛军!”巴克斯在身旁轻声提醒。
苏瓦特交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长官!若叛军全部攻进城就来不及了!”
苏瓦特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长官,难道你……”
巴克斯难以置信地盯着长官,那俊朗的脸掠过不易察觉的痴迷,巴克斯随着他的目光遥望远处坍塌的城门-----
那里,最后一队叛军士兵已经冲进了毕布罗斯城……
苏瓦特突然转过身,威严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号令全军!立即发动总攻,救出赛里斯王子!”
卡特鲁兹将军刚刚攻入西门……可是,苏瓦特呢?他怎么现在还没出现?!赛里斯心底猛然抽动了一下……
“……赛里斯,有趣的人是你自己吧,把最不信任的人安插在最亲近的位置。”
父皇的话巨雷般地在耳边轰响 ……为了一举拿下叛军,他费尽心机设计这局险棋,千算万算却算错了关键的一步!……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把战争的胜负,军队的命运,甚至自己的性命,全都押在那个人身上。
……无数叛军涌入大殿,侍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身旁两位忠心耿耿的部下拉玛和库苏为了保护他,已经身负重伤。突然,拉玛被一剑刺中,库苏刚要出手相助,也被绊倒在地。
一瞬间,赛里斯竟孤身一人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左躲右闪,和几十名疯狂的士兵陷入厮杀。滚烫粘稠的鲜血溅满他的长袍,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恐怖的念头划过脑海…..
……难道,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王子殿下!”
远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赛里斯猛然回头,苏瓦特带着一队赫梯士兵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苏瓦特,你终于来了!”赛里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