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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节:欲望之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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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森的行宫里住着一位孤独的小公主,她的母亲刚刚去世,亲哥哥沉溺于争权夺利的战争,将她丢进角落。
翻涌的银灰色针毛草,没有头颅的神像,底比斯最后一位法老曾带领五百名勇士踏上这片草原,任脚下的土地张开一道道妖娆蜿蜒的裂痕,如饥似渴洗干他们的血。
小公主静静的游荡着,侍女们的讥笑声没入梦境,梦中的幽灵穿过黑影,穿过她的身体。她日复一日等待着,满心欢喜等待那残破的窗棱间偶然射入阳光,温柔的唤起她的名字。
三个华丽的青年环绕在她周围,为她带来糖果,玩具,还有遥远绿洲的鲜花与童话。
他们伴她走过最黑暗的日子,他们亲吻她,拥抱她,逗弄她,如同宠爱自己的亲妹妹。
小公主一天天长大,充满阳光的日子却越来越少,三个青年即使偶尔送来礼物,也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终于有一天,父皇遇害,内乱爆发,几个士兵将她悄悄接回皇宫,五年来头一次见到已经沦为叛徒的亲哥哥,而皇宫之外,那三个阳光似的青年率领近卫军,将他们重重包围。
“喜克索斯历史上,每一个弑君者都会被剖开胸膛,活生生的挖出心脏……”
眼前是一坛浓香四溢的美酒。皇兄的脸在暗夜中如同惨白的面具,酷似母亲的深眸寒冷如冰,他的视线化作木偶的线,牵引她写下密信,牵引她回到废弃的行宫,附在地上柔弱的抽泣,向三位敌将献上告别的酒宴。
年轻的将领们动摇了,他们痛苦的扶起小公主,最后一次吻去她的泪,然后毫不犹豫喝下杯中的酒。
“人人都说库马努是杀害父亲兄弟才登上帝位的暴君……只有我知道,其中一半的罪是他替我扛下的……这是兄妹间的交易,为了活下去,为了牢牢抓住权利,我们互相利用。他背负所有恶名,而我装出天真柔弱的模样,成为皇兄暗中操纵的木偶……”
特莱瑞娜扬起头,朱唇扭曲成一朵孤傲艳丽的笑。
“如何?心地纯洁纤尘不染的赛里斯殿下,终于看清我的本来面目,还打算死缠烂打抓住我不放吗?”
斜睨着沉默的王子,她的语气充满挑衅与怨愤。紧握的拳轻轻颤抖,早已干涸的泪又在眼角打转,她恨这个阴险狡诈的妖精!打乱她的计划,轻而易举击碎她的面具,逼她说出心里话,让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曝露在烈日下,生生的折磨她!
寂静。
对面的男子一言不发。抚着琴弦的手指僵硬的停下了,他苍白痛苦的脸另特莱瑞娜暗暗得意。让这位高贵的王子下不来台,满足了她小小的报复心理。突然,男子丢下琴,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特莱瑞娜惊惶失措盯着那隐没在黑暗中的脸,那是她所不认识的赛里斯。他紧紧搂住她,颤抖的手指轻拂她的长发,魅惑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
“可怜的,可悲的特莱瑞娜!……为什么我还是放不开你呢,为什么还是喜欢你呢……”
心头结结实实的一震,感到睫毛上突如其来的湿润,特莱瑞娜羞愤交加推开他,狠狠赏了他一个耳光。他毫不介意,不顾她的挣扎,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去长睫上的泪珠,像在抚慰一个迷途许久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神啊,请把这个孤傲的女孩赐给我吧,让她忘记一切痛苦……我会用全部生命爱她,守护她,补偿她自幼失去的一切……”
他用催眠似的迷蒙语调一遍遍呢喃着,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
特莱瑞娜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他怀里,无声的抽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她无法反抗他的拥抱,拒绝他的双臂,她在心底声嘶力竭咒骂着自己。
……难道,她爱上他了?
一缕恐惧的微光消逝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特莱瑞娜公主,你不会爱上我哥哥了吧?”
耳边响起一个狡黠的声音。猛然惊醒,她正坐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中,身旁是一群喝的醉醺醺的大臣和轻歌曼舞的舞女。阿帕拉王子正朝她俯下身来,金色的发丝几乎拂过她的脸,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猫一样诡异的光辉。
“或者……你是爱上了哥哥的皇座?”
他微笑着问。特莱瑞娜一惊,随即冷笑道:“您感兴趣的事真不是一般的多!尊敬的阿帕拉殿下啊,还是好好为赛里斯和我的婚礼祝福吧!”说着她便起身离开,丢下身后面色阴沉的阿帕拉。
又是那可恶的小子!――他总是远远的站在人群中,面带一丝嘲讽的微笑盯着她和赛里斯。他的话语在她听来也是及其轻佻和不敬,似乎晦涩的暗示着什么……那个阿帕拉王子!拥有如传说中水妖一般的金发和雪肤,还有那双狡黠的碧眼……特莱瑞娜心中一颤:可那又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就像冥神勒尔瓦尼的精灵,在浓浓夜色中闪烁着鬼魅诱人的光芒……那目光似能穿透你的内心,窥见你灵魂深处的秘密……为什么恍惚间,她竟觉得夜晚的赛里斯王子也应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呢?……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或者……你是爱上了哥哥的皇座?”
特莱瑞娜微微一笑:阿帕拉王子,你再聪明也对我无可奈何!我本来就是个为政治而生的木偶,这次来赫梯,也是因为皇兄瞄准了未来达瓦安娜的御座……总有一天,我会登上帝国权利的颠峰,重新抓住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任何人摆布!
辛茜娅悄悄走进太子寝宫,却只看到苏瓦特一个人,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
“哥哥是不是还陪在特莱瑞娜公主身边。”
“是的。”苏瓦特如实回答,观察着辛茜娅的表情。
“那么……除了宴会和早朝的时间,他们两个都单独呆在一起?”辛茜娅的声音藏着一丝隐隐的痛苦。
“是的。”苏瓦特依旧不动声色。
“那么晚上,他们也……”辛茜娅嘴唇发白,声音都有点抖了。
苏瓦特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辛茜娅,一字一句的说:
“公主殿下,恕臣下无礼,赛里斯王子曾嘱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辛茜娅身子一震,果然和她猜的一样!白天哥哥寸步不离陪在那女人身旁,连面都见不到!晚上他也不来书房看她了,听侍女们说,这个侍卫苏瓦特每晚都要离开太子寝宫……难道他是陪着哥哥去赴约会!?……
苏瓦特早就看穿她的心事,轻轻扶住她,柔声说:
“公主若想查清事实,不妨藏在暗室,听听太子本人的话如何?”
“苏瓦特,你为什么这样做?”辛茜娅怔怔的盯着他。
“我只是想帮助你,可爱的公主殿下。”苏瓦特温柔的吻着她的手,平静的黑眸里泛起阵阵波澜。
“殿下,还是把这封信转交给阿帕拉王子吗?”苏瓦特问。
“……已经是第二十封信了,依我弟弟老道的作战经验,也该有所突破了吧?……”赛里斯王子微笑着展开羊皮卷,一愣,随即得意的低语道,“……不出我所料,她果然答应了!”
赛里斯站起来,朗声对苏瓦特说:“禀报父皇,请他明天举办盛宴,邀请所有贵族和朝臣,我要当众宣布迎娶喜克索斯-埃及的第一公主!”
……身后一阵金玉碰撞的叮咚声。
赛里斯猛然回头,辛茜娅正站在他面前,他站得离密室太远,以至于她只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辛茜娅,其实我……”赛里斯焦急的望着妹妹,竭力想要辩解,喉咙却像堵住一般。
“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啦……恭喜你,哥哥!”辛茜娅粲然一笑。她走到门口,又回望赛里斯,一脸顽皮和妩媚:“哥哥,你新婚之夜那晚,让苏瓦特到书房陪我,好吗?”
赛里斯阴沉的盯着妹妹,拼命压下心头的痛苦与愤怒,许久,他背过脸,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好吧,随你怎么办!”
“谢谢你,哥哥……”辛茜娅猛然转身,匆匆迈出房门。她神志恍惚的在花园里绕来绕去,终于找到树林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蜷缩起来。刚才拼命压抑住的泪水瞬时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低声抽泣着,颤动的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
……曾多少次默默的向伊修塔尔女神祈求,愿自己永远不要长大,愿能永远陪在你身旁……没料到,最后却是你主动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