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时》藻茵

9、第 9 章

　　黎明时分，后羿醒了。他一直会在这个固定的时间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头顶是树木交错繁茂的枝叶，他们睡在树木间藤蔓编织的网床里，穿的还是昨天晚上宴会的衣服，身上还盖着一张硕大的黑熊皮。嫦娥裹着三张狐皮织成的裘，他缩成一团，像一个大雪球。

　　后羿坐起来一边调息一边观察着四周。藤蔓搭建的宫殿已经不复存在，这里只是树木高大粗壮一些，生长着奇异茂盛草木的普通森林。他身上背负着整个人族的命运枷锁，需要思考衡量的事情太多，他毫无心情去探究神明鬼怪的轶事。
　　“为什么……呜……好可怕……后羿……”白色狐裘里的人挣扎着啜泣着不安的手在身侧狂乱地抓捏着，像溺水的人寻求着浮木。
　　后羿抓住他的手稳稳握住。他还没醒过来，出门在外这段时间嫦娥总是被噩梦困扰。
　　他从来没有见过赤地千里遍野饿殍，这世界对他来说太触目惊心。后羿在与天灾抗衡时，总觉心中对嫦娥一丝牵挂又分身乏术，这段时间恃着嫦娥有神仙护体，带他游历四方体悟人伦常道，教他明辨是非，看人心无常，习应对保身之法。虽过程难免磕磕碰碰切肤锥心之痛，但这一切都是以往对嫦娥保护过度的反噬，必经之路无可回避。
　　被梦中饥患交迫满身疮蛉的扭曲人形逼问追赶到绝路，嫦娥惊恐的睁开眼睛终于逃离了那梦魇，那深深的恐惧却像一身的冷汗贯彻全身。手被后羿紧紧抓住，他找到了庇护一头扎进后羿的胸膛放声哭泣。
　　来的路上，饿殍遍野满目疮痍，人们当他是神明朝拜供奉倾诉许愿，但他对这一切无计可施，心中愧疚。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养尊处优不知忧愁疾苦，而世外千千万万人被贫穷疾病天灾人祸困扰不得宁日不得舒心。他被这些惨痛吓得心惊，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只有后羿。
　　“又是那个梦，他们在问我为什么不帮他们，他们抓住我的衣角似乎要把我拉向他们。”
　　“我们这不是在想解决的办法吗。天灾无常，你不需要自责。何况神仙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我等凡人只需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好。”
　　嫦娥点点头，后羿坚定的话语让他扫除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