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无忧》墨非夷

4、第 4 章

　　这日，她拎着一个食盒，来了夷陵乱葬岗。
　　这是她第一次带做好的吃食过来，看的魏无羡眼睛都睁大了一瞬。
　　乱葬岗地处偏僻，做好的膳食就算到了他这，色香味也去的差不多了。
　　因此他们若是碰上了喜欢的食物，会自己去那地方吃。
　　来乱葬岗后虽然银钱不多，但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益，过的也还算不错。
　　他和无忧合伙开了家店，在他财政赤字的时候，由她提出来的。
　　因为挂在江氏名下且物美价廉，很受欢迎。
　　“怎么突然带吃的来了……天子笑？！”
　　魏无羡讶异的看着桌上的酒坛子，还没开封就透露出来的浓烈酒香，一看就是年头不少。
　　“这是我小时候酿下的酒，给我们四个酿的。”
　　她将一个个瓷碗从食盒中取出，又拿出酒杯给他满上。
　　“我现在不能喝了，但你还有机会，我就把你那一坛带过来了。”
　　这酒她本是想用在喜庆日子上的，在女孩出嫁、男孩成家的时候。
　　阿离出嫁的那天，她让江澄把酒带过去了，退给她的酒坛子干干净净。
　　看江澄的情况这几年他都不会成婚，她是看不到那天的盛景了，不过她已留下纸信，到时候他会把酒取走。
　　魏无羡已时日不多，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打算一个人孑然一身走到头。
　　至于她，她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这动作再怎么生动，都改变不了她已死去的现实。她和温宁一样，是无法进食的。
　　魏无羡看着桌上丰富的下酒菜，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就趁现在喝了吧。”魏无羡一口饮下杯中酒，直接拿起酒坛喝了起来，不停饮下的香醇酒液却化不开他心中的苦涩。
　　“相信不久，仙门百家便会联合起来攻上乱葬岗，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准备好迎敌，以及提前安顿好温氏的老弱妇孺。
　　如今距离那事已经过了几月，各个仙门差不多也缓过来了。
　　他们对魏无羡的凶残程度有了新的认知，现在温宁已毁、她被江澄管辖，正是剿灭夷陵老祖的最好时期。
　　“我虽被江澄护在麾下，可本质上，我还是你的凶尸。”
　　而且论凶残程度，她与温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到时候势必被套上重重禁制，有专人看守。
　　不管她被囚禁在哪里，都能分走一部分厉害的敌人。
　　“乱葬岗怨气重，若是阴虎符吸食怨气过多，用它作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邪物以你的性格是不会留下它的，而若是毁了它，怨气反噬之下你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我感觉到你最近力量波动很大，你已经开始着手销毁阴虎符了吧？”
　　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嗯，这种害人东西，若是留存于世，这世间又会掀起腥风血雨。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魏无羡轻笑一声，“至于我活不活着，无所谓了。”
　　“行吧……”她长叹一声，“只是这世上还有其他修习鬼道的人，他们目的不明，且一看就不是善茬。”
　　她现在还在想，当初在金子勋身上下千疮百孔咒的人是谁。
　　是那人自己动的手？还是找人去做的？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现在这情况，他们去说也不会有人信。
　　嗯，除了江澄和蓝湛以外。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对他伸出手，“那就提前对你说吧，欢迎来到亡者之界。”
　　“……那我应不应该说声谢迎？”魏无羡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
　　——
　　玄正二十五年，岁次乙酉
　　兰陵金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四大家族率领仙门百家攻打乱葬岗，剿杀魏无羡。
　　虽然针对其弱点拟订了作战计划，却也苦战了许久。
　　战斗之间，被一众修士牵制，设下重重禁制的鬼医无忧，突然一反之前的温顺面目，挣脱了束缚她的阵法，一路打到魏无羡面前，一剑刺穿她二人。
　　由于鬼医噬主之时所杀皆为凶尸，拦住她的修士只是被打到一边受伤不重，此次围剿竟只损失千余修士，得到喘息的修士们亲眼目睹魏无羡被怨气反噬灰飞烟灭。
　　为防止魏无羡夺舍重回，仙门百家在乱葬岗布阵百日，不断进行召魂仪式。他们搜查各地异象，严查夺舍，高度戒备，却未找到疑似魏无羡的人。
　　第一年，遍寻无果
　　第二年，遍寻无果
　　第三年，遍寻无果
　　……
　　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夷陵老祖是真的覆灭了。
　　——
　　云梦莲花坞，小金凌抱着一幅画，敲响了江宗主的房门。
　　他问：“舅舅，这个姐姐是谁啊？”
　　画上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看上去是才及笄的年龄，因此发上并未佩戴饰品。
　　她身上虽然坠着云梦的清心铃，衣服上却没有江氏的家纹。
　　“怎么把这副翻出来了？”
　　江澄语气虽重，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怀念的将画看了一遍，小心的把画收了起来。
　　“这是你无忧姨娘，我们的师妹。”
　　“姨娘也不在了吗？”金凌没有见过她，甚至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嗯，你姨娘虽然去世了，但是她是个很好的人。”
　　“那她是怎么死的？”金凌有些好奇。
　　无忧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最不想提及的事，不论是哪一次故去，在江澄的记忆中，都是火光漫天血腥逼人的。
　　无忧的生命，终止于几年前，温氏血洗莲花坞的夜晚。
　　那天晚上，温狗用计破了他们的护宗大阵，刚巧阿爹带人外出还未回来，阿娘担心他们的安危，不顾他们的反对用紫电捆住他们要将他们送走。
　　无忧本来也在那条船上的，但是她想着虞夫人孤身一人对敌，又没了趁手的兵器，怕她遭温狗暗算，硬是说服了阿娘留了下来。
　　收到了求救信号的阿爹很快带人赶回了宗门，不幸的是，他们通通被化去了金丹，死在了温狗的剑下。
　　那晚他亲眼看见，那温狗连逝者都不放过，想要扰了她们安宁。
　　他们拜托温宁找了很久，也只在一地尘埃中找到了他们的一点遗物。
　　他以为自己和他们天人永隔不复相见了，没想到，魏无羡把无忧带了回来。
　　在找到让他恢复金丹的方法后，魏无羡失踪了整整三个月。等他再次出现时，他的身后跟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与生前一般无二。
　　他觉得魏无羡疯了，不该打扰无忧的长眠。但他也是高兴的，高兴他的亲人失而复得。
　　可是无忧成了凶尸，她再怎么和生前一般，也不再是活人了。对于邪门歪道一类，正道的人是容不下的，他注定会再次失去她。
　　然而令江澄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思把无忧保了下来——在众人意识到她的危险程度后，力排众议以命担保将无忧留在了身边，还是把无忧弄丢了。
　　乱葬岗讨伐魏无羡时，他冲在最前面。
　　这个针对魏无羡的计划是他构想出的，他想到了一切变数，却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无忧发了狂。
　　她挣开了层层禁锢，打翻了看守她的修士，一路杀到魏无羡面前，一跃而起抱住了那个怨气缠身的男人，然后用剑，将他俩捅了个透心凉。
　　他们被一剑穿心的那一刻，江澄的心也凉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前灰飞烟灭。
　　——无忧再也回不来了。
　　他清楚到知道这一点，他也想随他们而去，可是江氏不能无后，还有阿凌，他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亲人，不能再失去他这个舅舅了。
　　“舅舅？你别难过了舅舅……”
　　一团温暖扑进了江澄怀里，稚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带了出来。原来是金凌在安慰自己。
　　小金凌贴着舅舅的胸膛，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他。
　　从自己问出那个问题后，舅舅整个人变得低沉下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他感觉得到，舅舅很难过。
　　他没有对父母的记忆，只是从他人口中知道他们的故事。
　　但是失去亲人的感觉有多难受，他是知道的。
　　他看着一脸沉重的舅舅，心疼的抱紧了一些。
　　“没事的舅舅，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有阿凌在！阿凌不会离开你的！”
　　这个小小的孩子男子汉般的拍了拍胸膛，“阿凌会好好练武，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舅舅！”
　　“……好孩子。”江澄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话锋突的一转，“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夫子说你今天没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