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滨小镇的女孩》七七安

7、（7）我的姑姑

　　我的姑姑大我十九岁，读了大专，在她们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是属于“知识女性”一类的，很有野心也很有“抱负”，很有自己的“想法”，只可惜生不逢时。
　　在我爷爷奶奶全部的儿女当中应当排行第九，在我爷爷奶奶存活下来的儿女中排行第四，因而人称“四毛”。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是啥意思。后来才知道也是个“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张姓家排行第四的毛毛（宝宝），简称“四毛”。
　　先从“颜值”上来说说。
　　女孩子的颜值通常都是跟体重挂钩的。一胖毁所有是一定确定和肯定的了。
　　姑姑在最初有印象里是一个脸蛋圆圆，身材鼓鼓的“小胖妹”。
　　那是在大学里养成的“大学胖”。
　　各个时代的大学生都会发胖，这也是被证明了的。一茬一茬的大学生进来大学这座“塔炉”，一个个的就像是被蒸了的发起来的馒头——白胖白胖的。
　　尽管后来姑姑告诉我她们上学的“九江财专”很是“军事化管理的”——早上六点起，跑步，一整天的课，晚上还有晚自习。可是她还是被蒸的“黑胖黑胖”的。
　　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大学里最得意的照片——那是在庐山上拍的老照片了。
　　照片里的她，肥嘟嘟的圆圆脸，大圆啤酒底的眼镜遮了半张脸，配上一顶毛毛躁躁的学生锅盖头，大约是审美不同的缘故——那时候以穿宽松的牛仔服为美，因而宽宽垮垮的牛仔上衣罩了半个身子，圆圆的版型，下面是松垮的黑裤子——她随着一些同学站在庐山的青山碧水绿竹间，那画面里的她直让人想到——站在山里的大熊猫。
　　这样“大学胖”一直维持到了她结婚生子之后。
　　姑姑结婚是很早的，然后就怀上了双胞胎，她当时怀的双胞胎在娘家养胎。一米五出头的，胖嘟嘟的大肚子。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在爷爷家的紫薇花树下仰面向上滑了一跤。——现在想想一个一米五出头的胖墩墩的怀着双胞胎的胖妹子，可真是辛苦啊。
　　双胞胎弟弟出生以后没多久奶奶便病倒了。
　　繁忙的工作，照顾两个婴孩的双胞胎弟弟，一堆家务活，生病的奶奶——这一切成功让我熊猫般的姑姑成功减去了她的“大学胖”。
　　这一段应当被所有蒸得白胖白胖的劳苦减肥大学生们记住——一定是你们还没有尝过生活的艰辛，所以你们就得尝减肥的艰辛。生活还是很公平的。
　　后来我在某一次的打扫老屋子时翻出了她高中还是刚刚上大学时的照片。
　　她随她一个朋友站在一处风景前。
　　不胖不瘦，青葱岁月，小圆脸，马尾辫，正常合身的牛仔小外套，下面也是合身的不松不紧的牛仔裤。
　　那浅浅的笑，搂着她的朋友。水灵灵的脸蛋抿嘴微笑，看着镜头的眼眸里全是“岁月静好”和“灼灼韶华”。
　　自打奶奶病了的那几年后，姑姑的颜值便固定了。
　　没有胖回去。被生活磨砺成了一个“正常人”。即便两大碗饭下去，身材也不会变化。
　　唯一不好的是最初不知什么原因去“纹眉”导致她自己的眉毛都没有了且也没有长出来，眉骨那就是两条蓝蓝的纹上去的眉。
　　最开始拼命工作的时候。总皱着眉头想问题，因而总有两道深深的眉头纹，一左一右嵌在了额头上。久而久之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思考就会皱着眉头。
　　生活让那个灼灼韶华的姑姑不见了，带走了她的“大学胖”，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眉头纹。
　　再来说说性情吧。
　　有时候很固执，自己决定了的事，自己认定了的事就会一根筋的想到底，拿我弟弟教育这样的事来说吧，她认定了“常跟老师联系”是一定有用处的
　　就时常联系老师，从初中到高中。每一任老师，一定烦透了这样课后老找自己麻烦的家长。
　　烦的还有我弟，弟弟有一回被逼急了。让我姑立下了“我张四毛从此再也不找汪大毛的老师”，这样的字条贴在了床头好似一张“符咒”贴在床头，可惜也没能震住我姑姑好找老师的固执劲儿，因为据我弟说还是经常找老师。
　　虽然固执但耳根子软，很容易被人忽悠。比方她今天听说“抚州一中”多出状元，她就常常去抚州打探消息，一会儿又听说还是九江一中出重点大学的。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文艺青年的通病，喜欢看“鸡汤文”，喜欢看“励志书”。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一件事自己一个人放在心里想着想着，我想她一定常常被自己那一股一股子心血涌进脑子里而欢欣鼓舞，雀跃欢呼。
　　比如说，我们有一回谈到“旅行”，她听人说有人一路“打工旅行”，她就自己一个人对着我和两弟弟计划她的“宏图伟业”——先去哈尔滨打工，再去重庆打工，然后……，我和弟弟通常都四目一对，不置一词，一挑眉交换一个无奈的“她又来了”的眼神，我们并不需要多说什么，反对和赞同都是多余的，啥也不必说，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两天，这鼓“心血”就自己个儿消退了。
　　在我印象里的最热闹的是结婚。一身的西服式女装，大花脸的脸蛋，挽起的发髻缀着点点红头花。
　　常常挂在我爷爷嘴边的关于姑姑高中时“挨打”。那时节能让孩子挨打的只有“成绩”。
　　姑姑语文很好，据说作文是得过满分且被老师当做“高考范文”念过的。
　　像所以的好写文章的“文艺青年”一样，心气儿高。
　　姑姑总想考中国人民大学的中文系成为一名“弄文字”为生的或者记着或者作家。
　　奶奶那个时候身体开始不好，总归是有着一种看女儿早日出嫁的心态。
　　姑姑总觉着自己嫁人嫁早了，没有去外面闯荡一番。实为憾事。
　　姑姑人生的两大憾事，一是考财专她想复读，我奶奶偷偷改了志愿，第二件便是结婚结早了，早早的步入了婚姻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