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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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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是半敞开的,迎风处挂着造型别致的风铃,清风路过,便悦耳地叮当几声,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听见老熟人的声音,半尧夹好书签,合上书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起身迎接他们的大驾光临。
谈筵来了,连叙肯定也在。这两人是虚元境出了名的连体婴,日日在一起,比情侣还腻歪。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俩成为眷侣,私底下没少传阅话本磕cp,几百年过去,倒也成了境中的一种文化。
不知是不是没舞到正主面前的缘由,两人的情感丝毫没发生质变,仍旧像兄弟一样处着,急死一干人。
磕cp这事半尧原先是不知情的。
几百年前的某一天,半尧入境正好一千年,因为是头一例,就庆祝了一番。大伙儿装扮场地,准备各自的礼物,像模像样。结果叶繁这个坑爹货,和媳妇儿腻歪腻歪忘了这回事,随手拿了个话本送给她。
半尧又不是个注意仪式感的人,也没计较这些,翻了翻内容觉得很新奇,就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了磕cp这事。
知道是知道了,但她不狂热,只是偶尔无聊翻一翻,权当解闷儿。哪像那群疯婆娘,表面上正儿八经,私底下嘴角都翘上天了。对此文颐还特地解释——
“我们单身了几百年已经够可怜了,难道不能磕磕cp感受一下爱情的美好吗?”
有理有据,无话反驳。
三个月前,那群疯婆娘送给她一份大礼——几百年来所有的连叙和谈筵的cp同人文,而且都是精装版。
据叶繁亲口承认,这些书她们捣鼓了大半年,她和花笺、君迁搜集整理资源,江景和风卿设计书封,其他人排版打印。总之,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书实在是太多了,花花绿绿的,被半尧堆了一屋,要不是书里的某些内容过于黄暴,都可以开一家规模不小的书店了。
正巧半尧很闲,于是她开启了疯狂阅文模式。这不,身份更新,也没忘带两本过来。
所有的文都是一个人写的。准确点来说,这个圈里只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佬,写文画图样样在行,马甲号“北冥有鱼”,人送外号“小渔郎”。
要问其他人为什么不写,是大大的文不香还是粮不够多?开开心心看文不爽吗?
脑子里飞快地回忆完这些,外头的人就进来了,果真是谈筵和他的连妹妹——连叙。
谈筵看见半尧,很明显地愣住了,“尧崽,你怎么在这?”他粗略地打量店内陈设,“你老板呢?”
这是把她当成了花店员工?半尧很无奈,她的倒霉人设这么深入人心吗?
“我就不能是老板吗?”她笑着说,又躺在藤椅上,懒洋洋的,活像没了骨头。
不用刻意提醒,连叙拉开两张椅子,轻拍谈筵的肩头坐下。
谈筵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边坐边乐,“尧崽,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去转运了?是不是天天偷偷摸摸膜拜哥哥的画像?”
哥哥?半尧不屑地抬眸,就这小屁孩儿?
她随口道:“连叙,管好你老婆。”
正在喝水的谈筵闻言立马呛到了,一旁的连叙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好不容易气顺了,谈筵赶紧扬声反驳,生怕被玷污了清白,“谁是他老婆?我是他爸爸!”
“你欠操?”连叙面无表情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谈筵的气势登时没了,“哥,换个词行不?要不然显得咱们没文化……”
连叙又问:“你不欠操?”
谈筵:……就非得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听到那句“谁是他老婆”,半尧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舞到正主面前,要是被那群疯婆娘知道了,她准会被唾沫星子给淹了。
不慌不慌,她淡定地起身倒了杯水,边喝边看着这两人四目相对不说话。
这实在不能怪她。小渔郎的文笔日益精湛,人物性格贴合不ooc,,代入感极强。恰好她近日读的正是大佬的最新力作,以至于忘了现实——谈筵不是连叙老婆。
最起码目前不是……
气氛越来越尴尬,谈筵和连叙暗暗较着劲,既不开口说话,也不移开视线。
额……这是要开窍了吗?这情况怎么看她都有点多余。
最后,谈筵败下阵来,“那个……尧崽,我买花。”
“什么花?”
“玫瑰,撩妹最合适。”
半尧下意识地看了眼连叙,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想:这是没感情还是太能忍?
她懒得捯饬花束,便转移谈筵的注意力,“老牛吃嫩草,别祸害姑娘了。你要真想脱单,就找虚元境里的,做个人吧。”
谈筵果然被带偏了,“虚元境里能找谁?找你吗?那我还不如单身呢!”
半尧:“……”
我还是真是谢谢你能想到我。
话题这么一开始,谈筵神情认真了许多,“小姨肯定不行。听说入境前,她祖父给她许了一门亲,成亲当天新郎上门,她一杆枪扔过去,吼了一句‘成你妈的亲’。太恐怖了!”
嗯?当时谈筵爸爸都没出世,他怎么知道这事?
“前辈告诉我的,他当时在场。”
半尧这才发觉自己说出了心里的问题,听到答案后轻笑,还挺巧,她也在场。
谈筵是真的想脱单。他认真地分析境里的每位单身姑娘,也抖出了不少她们入境前的轶事。
半尧作为境中最老的人,这些事大部分都知道,有的是现场亲眼所见,有的是听他人所述。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谈筵讲了很多,也不见停歇。连叙的脸越来越黑,周遭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明明已是仲春时节,却有乍暖还寒的意味。
偏偏罪魁祸首毫无察觉,仍旧滔滔不绝。半尧适时打断他:“就不能是男的吗?”
“什……什么?”这话问得太猝不及防,谈筵一时半会儿没绕过弯。
半尧不说话,只是笑。
谈筵反应过来,气急败坏,“老子是直男!”
“虚元境里男女比例四比一,正好一对情侣一堆基。”半尧开了个玩笑,“哦,不对。已经有两对百合了,再晚你连男人都找不到了。”
谈筵“切”了一声,满是不屑,“就哥哥这360度无死角的帅气的脸,还怕脱不了单?再怎么滴,我也不会找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啥意思?”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连叙意味不明地说。
谈筵吓了一跳,抱着胸远离他,“你你你你你……你不会看上老子了吧?”
半尧瞧着他这副贞洁烈女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没有。”连叙淡淡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好。”谈筵松了口气,时不时瞄他两眼,心有余悸,全然忘了买花这回事。
半尧也不提醒他,省得自己还要包装花束,就她那门外汉的手艺,肯定会被谈筵笑一年。看来还是得早点找员工,不然这店三天就要关门。
“诶,这是什么书?”谈筵拿起小桌子上的书好奇地问,半尧回神来不及阻止,只能任他念出书名,调笑一番,“尧崽,看不出来啊,这么爱看书?”
半尧镇定自若,“你看不出来的事多着呢。”
“借我看看,过几天还你。”
“想看就拿去,我不缺这一本。”半尧散漫地说,心道:就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还是需要人敲敲。
谈筵拿到书,夸赞书封好看,没翻里面的内容。
还好,半尧想,不然谈筵当场就得炸。
百年的好友也没什么好聊的,谈筵和连叙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下半尧独守空店。
离店千余米远,谈筵才想起来他忘了买花。
算了算了,修身养性。
花店重新归于宁静,半尧出门仅带的书被借走了,只好躺在藤椅上打瞌睡。
一整天,店里的生意都不景气,很少人进来看看,更别提买花了。
这正合半尧的心意。
太阳就快跌下山头,金色的余晖洒在半尧的脸庞上,暖意晕染了每一个角落。
这大抵就是岁月静好吧。
泛旧的街道上,走来一个小姑娘,八九岁的模样。过肩的长发看着有些松软,额前的空气刘海也是蓬松可爱,稚气的小脸蛋还未张开,已然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她走过许多店铺,披着霞光,来到半尧的花店外,摇了摇挂在门上的铃铛。
半尧本就没熟睡,听到铃响便起身,看到是个小姑娘,还有点稀奇。
不等她开口询问,女孩甜甜地笑了,“姐姐,你能送我一枝百合花吗?”
半尧打量了一小会儿,取出一枝百合,把底端的叶子去除,递给了小姑娘。
女孩接过花,鞠躬道谢:“谢谢姐姐。”
半尧浅笑,表示不客气。
“姐姐,你真好。”
半尧觉得好笑,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姐姐,我走了。”女孩挥手告别,满脸不舍。
半尧鬼使神差地目送她远去,夕阳西下,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几步,女孩突然转过身,双手拿着那枝百合,灿烂一笑。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化开、融合,染上金色的光。
真好,半尧想。
这也算是她接手以来,从店里出去的第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