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楼见辞

1、断袍 从此往后，

　　玄天之上，枫川。
　　“烟儿！！”
　　男人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献血淋漓的少女。
　　少女容颜精致如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烟儿……”
　　男人喃喃道，泪水一滴一滴打落在了少女苍白的脸庞上。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人。
　　“宛沉！她是你的妹妹啊！！”
　　那个人依然一言不发，恍若未闻。
　　风骤然猛烈地刮了起来，一记掌风落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唔……”
　　那人跌落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秀无双的脸容。
　　清隽的眉眼，墨澈的瞳眸，整个人如同明月一般，清冷而又皎洁。
　　一丝血线从他嘴角蜿蜒而下，宛若白壁的脸孔上出现了一隙裂痕。
　　他抬眼看向男人，眼神茫然而空洞。
　　“我说过了，不是我……”
　　“不是你？我倒是也很想相信你。可这话你自己信吗？当时定亲宴上，烟儿突然不适，是你带着她出去的，我们所有人可都看着的！谁想到你们这一去竟然不归，最后连老祖宗都出动了。可当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男人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烟儿她，就这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那人的眼睫一颤。
　　“而你呢，手上的剑还在滴着血……”
　　男人痛苦地闭了闭眼，
　　“如风兄，咱俩从小一块长大，我视你如亲兄长。你知我自小就心悦烟儿，她几乎就是我的全部。我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可知我有多欢喜！我许诺过烟儿，要给她一个世上最盛大的婚礼。可如今……”
　　男人声音哽咽了起来，
　　“如今……怕是不成了。”
　　他动作轻柔地放下怀中毫无生气的少女，举步走向地上坐着的那个人。
　　那人望着渐渐笼罩而来的黑影，唇瓣微微开阖，
　　“云添……”
　　云添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他骤然倾下身来，猛地提起了那人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宛沉！！你还有心么？！！”
　　他低低地吼着，瞪着宛沉的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
　　宛沉微微敛起了秀致的眉，
　　“云添，别这样……”
　　云添抓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紧，指骨泛起青白。
　　“宛如风！我问你话呢？！”
　　宛沉垂眸不语。
　　云添瞪了好他一会儿，怒极反笑。
　　“不说是吧？行啊，那我刺你一剑如何？”
　　宛沉抬起眼，望了望他，苍白的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终是未吐出一个字，复又垂下头去。
　　云添看了他半晌，转身拾起那把沾了血的长剑。
　　此时秋风瑟瑟，凉意初透。
　　一片树叶摇摇晃晃地从树上飘落了下来，凌厉的剑风蓦地把它劈成了两半。
　　云添握着剑柄，缓缓抬起剑身对准了宛沉。
　　“你刺了烟儿一剑，我刺你一剑。”
　　他看着宛沉墨玉般的眸子，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慢慢握成了拳。
　　“很公平，对吗？”
　　宛沉垂下眼眸，轻轻道，
　　“很公平。”
　　云添闻言大笑了起来。笑罢，凝眸看着宛沉，眼中渐渐泛起凉意。
　　“此剑之后，你我兄弟之间，恩断义绝！”
　　落叶纷飞中，宛沉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
　　他身体在寒风中颤了颤，举目望向空中飞过的一排鸿雁。此时枫川之上，漫天红枫映着血色残阳，层林遍染。飞雁穿过一片血海，最后缩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一声轻叹响起。
　　他转眸看着云添，神色难辨。
　　“既然你意已决，便依你。”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剑身划破了空气，利器入肉，绚丽的血花溅了二人满身。
　　“咳……咳咳……”
　　宛沉的身体晃了晃，终是支持不住地倒了下去。
　　唇角那一道鲜红的裂痕持续扩大，白壁再不复往日无暇。
　　他微阖着眸，透过那一隙模糊的天光，只看到云添那失了色的脸。
　　他缓缓闭上了眼。
　　阿芜……对不起。
　　阿兄，来陪你了。
　　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最后一道念头像一道光，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只是他该如何……向阿叔阿婶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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