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SAIN》煜影

1、赫拉区

　　塞音城的晚上也是五光十色的。
　　这个城市似乎就是为了享乐而诞生的，是上城人士的游乐场。而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层却是可怜又贫穷的平民，他们被称为下城人。
　　可悲的人权，无限循环的劳动，就连最后的自尊也保不住。
　　赛音城即是天堂也是地狱。
　　恶臭的街道，磕着迷幻剂的年轻人徘徊街头，搔首弄姿的女人，刺眼又炫目的广告牌在空中盘旋，上面变换着形状，最终形成了一个男人。
　　他是当前大红的歌手，卓恩。是由格里尔家族捧红的，听说是小儿子的情人。
　　八卦这种东西基本只有上城人士会去关注。下城人只担心明天的他们有没有东西可以吃，能不能赚到钱。
　　伊维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从修车店下班回家。他年级轻，只有二十一岁，干起活来认真勤快，车店老板很喜欢他，偶尔会留下他吃晚饭。
　　他抄了条近路，虽然不太好走，但至少离家近。这几天店里生意很好，七八辆改造车都扔到店里维修，老板开心得合不拢嘴。
　　“一定是黄蜂帮的。”当时在店里看见那几辆车的时候伊维就想到了。每辆车后面都有一个大黄蜂的标准贴图。
　　还没走几步伊维就被绊倒在地。他捂着鼻子拿出通信仪试图照一下。
　　“老天，这是什么”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不会死了吧。”这地方每天都有嗑药过头死在路边的年轻人，伊维遇见过好几次，他自己从来不沾那玩意儿，“喂！”
　　指尖在鼻低探了探，微弱的气息吹着皮肤。
　　还活着。
　　伊维松了口气，准备离开。下层总有那些为了钱专门碰瓷儿的，要是被摊上自己就惨了。他从地上站起来，通信仪从下而上扫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男人的衣服很奇怪，纯黑色的连体紧身衣上只有几道蓝色条纹，左胸处有一串英文字母——A01—Sariel。
　　Sariel赛瑞尔A01是编号吧。他忽然想到什么，摸着男人的手，细腻光滑，却又冰凉。
　　是仿生人。
　　仿生人是近几年加入的新型产品。只要供应芯片，就可以活动长达一百多年。由于过于完美的人设外表，再加上智能和人类一样，作为典型上层社会的代表，它们几乎代替了人力，并产出不同的系列用于各个领域。
　　防卫，家用，教学，助手……或者是生理需求。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的。
　　如果不是编号和统一的衣服，基本没人能分清楚仿生人和真正的人类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种只有上城才能接触到的东西根本不会流通于下城。伊维能知道这是仿生人也是因为某次躲避执行者追捕时看到的。那群执行者里混着两三个仿生人，穿着打扮都是特质的连体衣。
　　当时他还再想下城的执行者也有仿生人，没想到今天就被他遇到了。
　　伊维架着仿生人回了家。他们就像真人一样，即使没有芯片进入沉睡状态也轻得像羽毛。
　　会被丢在这种垃圾站，大概是坏掉了吧。他想。
　　昏暗的灯光照着小小的房子，污泥也掩盖不住仿生人完美的脸。
　　怎么办呢？他支着下巴蹲在床边瞅着仿生人。如果是坏掉了，那就扔掉好了，要是还可以用，那他不就成了下城第一个拥有仿生人的了？不，下城那么大，总有那么些人能搞到这种东西。
　　可是免费得到一个好像也不错？这玩意儿可是贵得要死，他就算去当男妓估计也得等十几年才能攒够钱。
　　通信仪突然响起来，伊维下意识抽出被子盖住仿生人，找了个看不到床的位置点了接受。修车店老板山姆的一张大脸出现在投影上，他一手拿着三明治，嘴里还嚼着东西，伊维废了好大劲儿才听清楚。
　　“你的东西落这里了。”山姆两三口吃完手里的三明治，舔着油腻的手指拎起一双画满涂鸦的滑冰鞋。
　　伊维这才意识到自己下班回来忘记带他的娱乐工具了。下城人的娱乐设施少得可怜，年轻一派的会组成小团体自给自足，说不定还能发展壮大成为下城说得上话的人，比如近几年有名的黄蜂帮。
　　伊维虽然不在行列中，但也有几个关系好的。他们每周日会去赫里西姆公园滑冰。这双鞋是他从上城垃圾站捡回来又重新修整过的，伊维还很贴心的为它装上了扫描器和自动检索，以防滑冰鞋出问题，可见他有多喜欢这双鞋。
　　没想到这次留在了修车店忘记带回家了。明天就是周日，他今天必须得跑一趟了。
　　“我现在过去拿。”他匆匆掐断通信，刚打开门又想起床上还躺着一个捡回来的仿生人，又回去把床单掀开，“好吧，我忘记了。你们不是真人。”
　　说罢，他关上门赶到修车店。
　　山姆显然在等他，晚上十点他早就关门了。下城治安太差，尽早关门还能避免遇到恶徒。
　　“抱歉，老板。”伊维拿过滑冰鞋，给对方道了歉。
　　“没事。”山姆摆手，又提着一个小篮子递给他，“我女儿给你做的，非说要亲手送到你手上才行。”
　　“.......哦，谢谢。”小篮子里面放着四五个三明治，还贴心的用了保暖布盖好。伊维犹豫着要不要和自己的老板说清楚，他相信对方早就看出来自己女儿的心思了。偏偏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心，虽然奥利安娜确实很漂亮，是他喜欢的那款。
　　山姆见他收了，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奥利安娜说给里面加了鸡蛋和火腿，好好补充营养哦。”
　　还是算了吧。他想了想，自己还在修车店上班，要是说破了弄得尴尬，说不定会直接被辞掉。
　　“对了老板。你知道仿生人的芯片吗？”他问。
　　“当然知道。”山姆忙着干手里的活，头也不抬继续说，“仿生人可是上城人的玩具，一具仿生人听说至少要七八万的星币，更别说这些东西赖以生存的芯片了。”
　　“那个东西贵吗？”
　　“贵？那东西可是天价。是我们这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
　　“这样啊....”伊维的希望彻底没有了。
　　山姆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伊维撒了个谎，“我前几天回家看见执行者身边跟着几个仿生人。这种和我们下城无缘的东西执行者竟然有，就有点好奇。”
　　“嗯。你这么一说，我前几天也看见了。”山姆摸着下巴，车油沾了一脸，“确实啊，这种价值不菲的东西下城竟然有。你要是真的感兴趣就去九华街问问修卡那个老家伙吧，他对这种东西知道的多，我只对车辆敏感。”
　　“谢谢老板。”他领着滑冰鞋和小篮子回了家。
　　下城也分三六九等，伊维住的这一地带被称为“灰色领域”的赫拉区，算是三不管的中立地区。只要不出大事，执行者也只是装装样子。有很多帮派都在这里兴起，也在这里安家。
　　不论有多少黑色人物在这里，赫拉区的房子都是最差的。伊维住的平民房是那种用铁皮混合着泥土搭建的五层楼。既不结实也不防水，哪一天坍塌了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算这样，房东也要收他们一个月三十五个星币。
　　手腕的通信仪投出虚拟数字，门把处闪烁着红光，机械女声清脆又温柔，是伊维最喜欢的那种声音——这个声音下载花了他十星币。
　　[已解除限制，欢迎回家，伊维。]
　　“我回来了....啊，我忘记了系统不是人。”他磨了磨牙，“这个习惯总是改不了。”
　　还好这个不值三十五个星币的房子自带智脑，要是连智能都没有，那他估计真要拽着房东的领子打一顿了。
　　虽然现在不带智脑的屋子真的屈指可数了。
　　在他进屋后，屋内灯光瞬间亮起来。安静躺在床上的仿生人闭眼沉睡。伊维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把他搬到地板上自己躺在床上。
　　等明天去问问修卡。
　　伊维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就能睡着。屋子的智脑在感应到主人睡着后，自动熄灭了灯光。
　　[早上好，伊维。今天是要和明西他们一起滑冰的日子。请尽快洗漱，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伊维瞪着血丝大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果然三十五星币的房子智脑只有最基本的提醒功能。他在心里默默把房东骂了个半死。
　　昨晚他在睡着后又莫名其妙的醒来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仿生人的侧脸弧度优雅而又美丽。
　　一定是它的问题。伊维想。
　　他打开通信仪，给明西他们发了邮件，告诉他们自己临时有事。自己收拾了下，把仿生人移到椅子上，摆了一个经典的正坐，照了几张相。胸口的型号他故意避开。
　　以防万一，这种来路不明的仿生人还是小心点好。而且修卡他接触不多，却知道大家怎么称呼他的。
　　那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