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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钗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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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明月高悬,大街小巷已熄了灯,各处人家也准备入睡,而一间小院里的人却忙活得不行。
宝儿找来药酒,拿了剪刀扯了白布,把这些一并交给了顾雨笙,“公子,我找了找只有这些,没找到消炎止血的药膏。”
“今晚先给伤口消毒,药膏等明日再去买些回来。”顾雨笙将药酒洒在剪刀上一些,在烛火上面烤了烤,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黑衣,向上剪开,剪到伤口处时她停了下来。
宋珹受伤应该有些时候了,加之天气炎热,血液已经粘着衣裳牢牢地黏住了伤口,想要给伤口消毒,就必须把粘到伤口上的布料给揭下来。这样做必然很疼,但现在不管后面就更难处理,夏日温高,过上一夜伤口会恶化发炎。
顾雨笙狠了狠心,将药酒淋上去一些以便浸透布料,使其变得松动好揭一些。
她净了手,蘸些药酒,尽量不触碰到伤口,慢慢地把粘着的衣裳丝丝分离,碰到粘得紧的地方,再倒些药酒浸泡……顾雨笙甚至屏住了呼吸,将感官都集中到了指尖,在一旁举着烛火的宝儿也揪心地盯着,一动不敢动,一番下来顾雨笙的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最后粘连着的黑衣被揭下,伤口完全展露出来,创面不大,但伤得有些深,似乎是被刀划开的。
“宝儿,你找些针线来,必须缝合一下才行。”顾雨笙道。
趁着宝儿去找针线的功夫,顾雨笙准备给宋珹换一下衣服。男女有别,给男子换上衣,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无所谓,只是让宝儿这丫头看见了不好。
她找来了干净的里衣与长衫,准备将宋珹沾有血污的上衣脱下,只是刚要下手就被抓住了,“你做什么?”
顾雨笙的手腕被攥住了,温凉的扳指有些硌人,一抬头,对上了那双又美又冷的眼,“殿下,您,您醒了?我只是想帮您换上干净的衣服。”
宋珹的脸色十分苍白,眼中除了警戒还掺杂着疲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松开了顾雨笙,“衣服留下,我自己换,你出去吧。”
“可是您的伤口需要缝合,我让宝儿去拿针线了……”顾雨笙看着他腰腹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说道。
宋珹略一点头,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缝”,说完就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顾雨笙有些被惊到了,她们这里可没有麻醉散之类的,还记得她小时候腿上被刀片划了一个口子,去医院缝的时候没麻醉,虽然就几针,但简直是童年噩梦,就算别过眼不看,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针在皮肉里来回穿梭,更何况是自己缝。
她看了宋珹几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退了出来。算了,人家不领情,干嘛非要去贴冷脸呢。
等顾雨笙走出去后,宋珹缓缓睁眼,房屋很小,布置得有些简陋,不是正经的寝室,而是在书房里放置的床榻。
其实他本不应该到这里来的,丞相府里有他安插的人,去那里藏身也更安全。
只是在脱身时,李寒问他去哪里,宋珹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顾雨笙,丰茂的杏树,月白薄衫,湖蓝轻纱,银白铃铛,干净的眼眸,他的脑海里冒出来的全是这些画面,毫无缘由的吸引着他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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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以防追兵查到这里,顾雨笙与宝儿一起裹上毯子,饿着肚子,躺在石椅上轮流守夜。
屋内,宋珹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起身挂上了门闩,锁了窗户,确保两人进不来后,拿起了针线,撒酒、烤火、穿针引线,然后扎入了皮肉将伤口缝合,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手都不抖一下,仅仅是皱了下眉头而已。
似乎是常做这样的事了,宋珹的动作如同大夫一般熟练,利落得像是给他人缝合似的。
门窗都关上了,没有风吹进来,蜡烛烧得很稳当,暖黄色的光晕散开,宋珹的身影被照映在了里侧的墙上。
那个身影将上衫褪去,露出了布料下的身体,然后将上围裹着的布条层层绕开,散落下来,原本平坦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弧度,呈现出了一道柔美的曲线。
如果有人在这时闯入,就会发现,那位玉面阎罗二皇子竟然是女儿身。当然窥伺这一秘密的代价就是付出性命了。
她丢掉染血的白布,擦去血污,拿起干净的又将胸部层层裹了起来,包扎好伤口,换上里衣,披上长衫,又变回了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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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顾雨笙就打发宝儿去买药,因不见李寒的踪影,墨斋的大门还被锁着,宝儿只好翻墙出去。
一个时辰后宝儿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纸包,嘴里还叼着糖葫芦。
顾雨笙接过打开,纸包里面只有各式糕点, “药呢?”
“唔……我去街上打听附近的药铺在何处时,一位老婆婆悄悄和我说昨夜里有穿着官服的人带着禁军到各处药铺搜查呢,我就到药铺里假装问路,里面的伙计也不理我,直接把我赶出来了,而且我还看到门后闪着寒光,肯定是禁军在那里埋伏了!我怕这事和屋里头那位有牵扯,就赶紧跑回来了,唔,还顺便买了点吃的……”宝儿边说边嚼着糖葫芦。
顾雨笙看着那一大包糕点,真不知道是夸她聪明还是夸她贪吃了。
宝儿:“我真的只是顺便买的!而且昨天没有晚饭,早上也没吃东西,我饿了嘛。”
顾雨笙:“糖葫芦分我一半。”
宝儿:“一半卖你,五贯钱。”
顾雨笙:“奸商!”
“不买我吃完了!”
“……好吧,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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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笙挑拣几块糕点拿到书房,并把宝儿带回来的消息汇报给了宋珹。
宋珹早有预料,昨夜她被刺伤,药铺是重点搜查的地方,去不成的。她取下了腰间的鱼纹玉佩,“去芙蓉楼,找云欢,她那里有药。”
顾雨笙欣然接过,这个可是好差事,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芙蓉楼里芙蓉帐,芙蓉帐里云欢藏”,云欢可是一舞名动满京城的花魁。
听闻,云欢不仅才艺双全,而且十分貌美,每天富家公子递送的拜帖数不胜数,但极少有人能够见上一面。顾雨笙一直想见识一番,没想到竟这么赶巧。
可能是顾雨笙喜形于表了,宋珹瞥见后加了一句,“让那个小丫鬟去,你留下。”
顾雨笙:“……”真是的,还怕她跑了不成!
可她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将这美差依依不舍的交给了宝儿。
不过呢,在她回屋伺候那位爷的时候,故意把茶水煮的又苦又涩,也算小小的报复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