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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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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圣阳大学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里,焉顾惜和一位中年男子正对立而坐。
中年男子是颧骨高耸的瘦长瓜子脸,中庭饱满,虽然脸上长了符合年纪的皱纹,但符合标准的三庭五眼,和焉顾惜有着相同的骨相底子。
焉顾惜垂眸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直到咖啡上方不再冒出白雾,他也没有喝一口的打算,同时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地接着电话,时不时地就瞥几眼焉顾惜,像是在观察对方的脸色,随后匆忙地挂断电话,坐直了身子。他头上抹着发蜡,身上穿着的大衣被理的很整洁,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体面。
“是我们的导游,跟我说些工作上的事。”中年男子看向焉顾惜,眼睛笑得有些弯是双年轻时候应该十分明亮的眸子。
“嗯。”焉顾惜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垂着眸。
他看向一旁亮着屏的手机,没解锁的屏幕上显示着莫槿桥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不是说试衣服吗,躺哪儿去了?
“这段时间忙,都没来看你,你妈……”
“爸,”焉顾惜放下了搅动咖啡的手,抬眼直视对面的男人,“您有事就说吧。”
焉白崎蜷了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脸上笑容凝住片刻后没有消散,说话的声音轻了些:“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旅行社接了批游客,推荐他们过来的组团社是隔壁城市的,人不太讲究,一直拖着欠款不还,但我手底下的导游和车队都要养……”
“行,我知道了,晚点给您打钱过去。”焉顾惜收回视线,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焉白崎以为他要起身走人,略带羞愧的神色中带着点着急,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个……要是最近你自己过得不好,爸也不急。”
焉顾惜握紧了揣进衣兜里的手,抬眼看向父亲,原本想显露的笑容愣是没放出一丁点:“既然您觉得我会过的不好,那为什么还来找我?”
他问的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听了仿佛只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可焉白崎能听到那份温柔下藏着的质问。
秋风总是悄无声息地在吹拂着夏天的尾巴,圣阳大学里原本郁郁葱葱的银杏树渐渐落了叶。银杏叶翻越校园边的铁栏,落在马路边的小道上,供人观赏和为清洁工增加工作量。
学生和路人每次都会对那宛如小扇的可爱叶面行注目礼,直到叶面完全褪成金黄色,他们才会驻留,因为即将脱落的银杏叶有了被记录的价值。
焉白崎愣了愣,过了许久,嘴里才小声地说着:“是啊,老爷子给你留了家底,你应该不会过的不好。”
焉顾惜轻微皱起眉,语气中去掉了大部分柔和:“我是一名大学老师,爷爷当初也是一名大学老师,我想爷爷能留给我的钱,我现在也在赚,而我给您的钱,和爷爷留给我的家,是两回事。”
焉白崎说不出话,缓缓地躲开了儿子冷漠的眼神。
这时,焉顾惜感受到了手机传来的震动,封面显示的是莫槿桥发来的新消息,他舒了口气,终于展开眉间的轻微褶皱。他弯腰起身,准备离开,低头时看到了焉白崎那梳得整齐的头发上泛着些许白丝。
站着沉默片刻之后,焉顾惜又坐了回去,开口依旧是平淡的语气:“我上次说过了,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下次不用麻烦跑一趟,我看您也挺忙。”
然后在焉白崎的注视中,离开了咖啡厅。
莫槿桥发完消息后再次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身上穿着蓝色渐变的礼裙,裙身还有些轻羽的装饰,不坦胸,不露腿,应该不会受到抗议了,但她一抬头就看见莫麟瑄正恶狠狠地盯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夏录。
沈夏录听到帘子被拉开的声音,十分自然地走到莫槿桥帮她整理裙子,没有理会她努力憋笑的表情。
“录录,你下次轻点。”莫槿桥尽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以免被‘行为不轨’之人有机可乘,毕竟我这试衣间不能安监控。”沈夏录绕到莫槿桥身后,将她的长发都拨到身后,露出她两节平直漂亮的锁骨。
莫麟瑄听到沈夏录一本正经地说他“行为不轨”的时候,瞳孔稍稍震惊了会儿,而莫槿桥却笑得正欢,估计是为了给他些面子才抿着嘴笑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阴沉,至今都还没从和女朋友亲热被打断以及被赶出试衣间这两件事中缓过来。
“沈夏录,迟早有一天我会撤资的。”莫麟瑄微微咬着后槽牙说。
沈夏录满意地看了眼镜子里被打理得完美的美人,才转头看向沙发上看着想杀了自己的老板:“您虽然贵为老板,但也不在我工作室里耍流氓吧?我是在维护您的个人形象,老板。”
“我会,撤资的。”莫麟瑄仿佛被气得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行啊,那我就带着她跑路。”沈夏录柔声回应,还当着他的面用指尖在莫槿桥胸前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划过,以示挑衅。
莫麟瑄:“……”
怕战况升级,莫槿桥及时地把沈夏录拉回试衣间,制止了闺蜜和男朋友即将开始的第N次互相“撕咬”。
“你说你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老打他干嘛。”莫槿桥开始扒拉着身侧的拉链,准备脱下这件刚穿上的礼裙。
“没办法,对他这样的男人总是潜意识地仇视。”沈夏录笑着拿开她的手,帮她找拉链头。
莫槿桥顺势抬手,也跟着笑笑:“他挺好的,你平时闹闹得了,别老逗他。”
“我知道,”沈夏录拉开拉链后按下莫槿桥抬着的手,抬眼看着她,“但你别忘了,男人都一样。”
莫槿桥看着沈夏录严肃的眼神,缓缓消了笑意。
“怎么?他后来又碰你了?”沈夏录轻微皱了眉,像是对莫槿桥的愣神有点不安。
“没有,”莫槿桥说,“但雄性动物总归有他们的需求,我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沈夏录和她对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种事没什么公平,你有原则就守到底,别扯什么用这个证明爱,他忍不住就让他换人。”
把西服摆到莫麟瑄旁边的时候,沈夏录恢复了原先温和的表情,她让莫麟瑄自己选一套,但他把选择权丢回给了沈夏录。
闹归闹,沈夏录给莫麟瑄选的衣服都是极好的,非常符合莫麟瑄”肤白貌美”的气质。
人好看,就是人衬衣服,反之就是另一回事。
沈夏录说过,她设计的男装大多是对着莫麟瑄这个模子设计的。
当然她对闺蜜的男人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因为莫麟瑄相貌极好,身型修长,是个活脱脱的衣架子,所以把他的模样臆想成模特,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
而莫麟瑄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了这么多钱做了一个模子。
“沈叔叔最近怎么样?”刚穿上一身黑色西装的莫麟瑄垂眼看着正在帮他整理袖扣的沈夏录,眼里还有余留的哀怨。
但其实莫麟瑄根本不认识沈夏录的爸爸。
“挺好的,我最近没怎么回家看他们。”沈夏录只当他是句礼貌问候。
沈夏录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国企职员,思想很传统,一开始并不同意沈夏录开什么服装工作室,觉得不是份稳定工作,所以“墨里”的存活经过了一番艰苦奋斗。
“那你倒是省点缠着我女朋友的时间出来,”莫麟瑄露出了一个腹黑的笑容,“回去看看他们。”
沈夏录在忍着给他白眼的同时,回给他一个微笑。
“焉老师的衣服我选好了,回去的时候顺便拿给他吧。”沈夏录走向旁边专门放领带等物件的柜子。
“他可以自己来拿。”莫麟瑄说。
“何必麻烦他再来一趟。”沈夏录专心看着自己挑出的几对领针,说的是句嫌弃话,但语气很温柔。
莫麟瑄缓慢地转头透过玻璃门看向街道对面,从这还能隐约瞅见圣阳大学正门里的那个伟人雕塑。
麻烦?这条马路是麻烦你俩谁了?
莫麟瑄对身上的西服没什么意见,继续回沙发上坐着,顺带瞟了几眼试衣间,然后继续杠:“万一不合适的话,他还不是要来。”
“人家没有那么挑剔,只要你们最近没有暴饮暴食,我想应该不会不合适的。”沈夏录对上莫麟瑄恶犬般的眼神,把其中一对给他挑的领针递给他。
一般来说,大学每隔十年的校庆都办的很隆重。随着时间的逝去,学生们的心思越来也多,搞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只要在不违反师德,符合主题的前提下,逐渐也有一部分老师们开始乐在其中。
对于大三大四的学生们来说,即将遇上高考之后又一次人生的分叉路,到了那个需要抉择的时候。
当然,有的人会选择不做抉择。
有的人渴望完整的恋情,有的人渴望合适的工作,有的人渴望期待的校园,但所有的渴望又如同校园道路里那散落一地的银杏,被清洁阿姨扫过一批又一批。
也可能是清洁叔叔。
太阳落下一轮又一轮。
于洛洛在酒店包厢的沙发上翻着莫槿桥的朋友圈,因为是半年可见,所以能看到的不多。
她的朋友圈发的不多不少,很简短,但都会配图,看样子都是她自己拍的一些风景或日常。照片拍的并不花哨,能分辨出大部分是用专业设备拍的,而且构图都很好,还是精心后期过的。
其中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几张人物细节。
有一些像是隔着一条街拍的对面屋子,屋子窗户里有个淡淡的白色背影。
也有一些是人的手部细节,照片中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微微蜷起的角度恰到好处。
手是谁的他不清楚,但他能隐约认出很多照片里的背影,都是焉老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