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芸北倾

1、第一章 被圈出的人 本以为死后

　　凌晨两点不到，江海城市立医院二楼私人病房内灯火通明，病床上的少年苍白的手垂在一侧，旁边站着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向身旁的秘书安排着事情。
　　许煜祺是知道自己死了的，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他忘不了，也记得最后那些仪器发出的哀鸣。但是这哀鸣对他而言却是解脱了，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看到了终点。
　　环顾四周后他才发现病房的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了个披着玄袍的男人，那人在发现他能看见自己时脸上突然浮起了笑意。
　　他听到那人说：“哟嚯，小兄弟终于解放了？和我走吧。”
　　原本脆弱的身体死后反而很是轻松，他没用多大的力气就能跟上那人的脚步，“我们要去哪？”
　　那人见他没有什么抵抗，便和他解释道：“带你进入轮回。”
　　许煜祺看到他手里拽着幅画像，画像上的少年眉清目秀，正是自己。
　　医院走廊上站着许多像玄袍男子一样的人，他便问道：“他们是你的同行？”
　　玄袍男子笑道：“当然。”
　　这个男子也是吵闹的人，没多久便和他聊上了，一路上的叨叨倒是让他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这些人现在要带着这些死去的灵魂去喝孟婆汤，他们需要严格地对照手里的那卷纸，确保一致。这路上可能会遇到怨鬼，而他们拥有的能力能保护死去的灵魂不受伤害。
　　在曾经熟悉的巷子里，许煜祺第一次见到了怨鬼。
　　那些家伙通体漆黑，化形不一，但是可以肯定大多是模仿着实物化形的。有些聪明的长相柔弱，只等他们靠近再突然暴起。许煜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在玄袍男子身后。他看到那人手腕一翻，一柄长棍就在手中了。
　　玄袍男子护着他打了一路，又绕开了些游离的怨鬼。好像走了很久，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一路上许煜祺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孟婆的情形，那应该是个神秘的通道，就像大部分书里描述的一样。只是……
　　玄袍男子看着微微发愣的许煜祺有些不解，这人跟了一路对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也没什么争议，怎么到了反而是这副模样？
　　老旧的牌匾上有力地用刀子刻出了店名——孟家老店。
　　这家店是江海城有名的奶茶店，许煜祺来过很多次。
　　店里柜台处坐着个女人，烫着大波浪的头发被用银制的蝴蝶发绳束在脑后，腰肢纤细，这人便是孟婆了。
　　玄袍男子和他告别后就去接其他灵魂了，等他走进了店内才发现店里出人意料的温暖，点着的红烛在微风中摇曳，墙上挂满了黄符，还燃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香。
　　这些都是活着的时候感觉不到的。
　　孟婆刚抬眼看了下眼前这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少年，手里的汤勺就抖了抖。不得了，这男孩头顶的光圈都要把她的眼睛刺花了，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翻找的时候抽屉发出刺耳的响。
　　许煜祺看着面前突然掏出墨镜的孟婆，心里一阵嘀咕，面前这位姐姐长得倒是美，就是打汤和食堂大妈一样手抖。
　　为了确保自己真的可以忘却前尘，他只能提醒道：“姐姐，你手再抖的话，我这碗就没汤了。”
　　孟婆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小朋友，我叫孟婆，你记好咯，以后有事找姐姐帮忙哈。”说完便将木碗递了过去。
　　孟婆汤其实味道不错，没有什么苦涩味，像是为了安慰大家反而做得格外香甜。他感觉到了本来就是一团虚无缥缈自己慢慢往上飞，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
　　孟婆看着面前的灵魂缓缓向上，拢了拢头发唱道：
　　饮了孟婆汤，去会下世缘；
　　可怜孟婆人，再无轮回圆；
　　世人皆道生死轮回，这命它是个圆，永远在循环往复。
　　但是有一些人，神的手一抖，就把他们圈出来了，他们被赋予了别人所没有能力，用来保护世间秩序。
　　他们生着的时候有些是天之骄子，有些是落魄孤人，但是都有着一些常人没有的特点或者性格。别人饮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去赴约，他们只能选择留下的队伍，A队或者B队。
　　孟婆给自己点了支烟，缓缓吐出的烟雾在墨镜上留下痕迹。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却从此再也不能入轮回。
　　许煜祺听到虚空中的歌声，却捕捉不到那些字句。
　　待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时候，是在以前的孤儿院内。
　　他推开门，却没看到熟悉的伙伴。
　　“许煜祺，你被选中了。”
　　他看到一团云一样的东西绕着他转了个圈。
　　“小的时候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得到了才发现那是牢笼。呦呵，就这样你也还记得糖葫芦的甜？”
　　许煜祺一拳打在那东西身上，却打了个空。
　　他道：“你是什么？”
　　这东西能看到他过去记忆，可是自己不应该直接进入轮回么？
　　“小家伙不要急嘛，还记得刚刚去接你的人么？他们是秩序的守护者。”
　　那团东西翻了个身，继续道：“你也被选为秩序的守护者了，懂了？”
　　许煜祺没有说话，他对于去哪，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感觉。
　　“A队负责按照B队整理出来的信息寻找那些即将离世的人，将他们带到孟婆那，他们被赋予的能力大多是攻击性的，能与怨鬼对抗。”
　　“B队，负责在书阁记录整理世人的信息，他们的能力因人而异，但是都拥有一双可以看见别人命数的眼睛。”
　　命数？他好像从小就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走向。
　　那东西飞到了他面前，沉声问道：“你选A还是B？”
　　许煜祺没有犹豫地道：“B”
　　下一秒，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协议成立，扫描记忆中……”
　　“清楚无关记忆完成，赋予能力中……”
　　“B队许煜祺——代号SEAL”
　　书阁里全是木质书架，里面的书里记载了所有来往的过客，也记录了世间所有的资料。空间的中间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有很多斑驳的痕迹。B队人数向来不多，队长RAY收到孟婆的消息时正在画任务的画像，他撇了撇嘴就继续动笔了。
　　很少有能力强的人愿意来B队，他们总是对B队的任务有所误解，所以这件事怎么看都和自己无关了。RAY身为B队杠把子经常暴躁到摔笔，而一摔笔，桌子上就是一个坑。
　　沉重的门那边传来几声轻响，像是铃铛的声音。RAY觉得自己有必要揍一下A队那群没脑子的家伙，让他们不要在书阁门口闹，直到那门被推开，一个矮个子的小孩从门边探了个头。
　　那孩子应该还不到他小腿的位置，浅栗色的头发看着挺软。
　　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他们说B队要来这报道，是这里么？”
　　RAY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这个小朋友太可爱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他定了定神答道：“是这，我是B队队长RAY，你是？”
　　那孩子像是放心了一样道：“我只记得我叫许煜祺，代号是SEAL。”
　　RAY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刚来的时候记忆还没回笼，正常的。你现在的身形还是孩子，过几年做的任务高级了会长回原来的样子的。SEAL，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等那孩子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让人发现他脚踝上挂着的金铃，那洁白的脚尖刚一点地，地上便虚晃着浮出了几片金莲。
　　难怪之前说新人能力非同凡响，这瞧着就厉害。
　　许煜祺努力消化着那些信息，一边跟着前面的人。RAY的个子其实不高，但是对于还是孩子身形的许煜祺而言也很难跟上，只能看着对方的黑色的靴子跑。RAY带着他绕了几个弯到楼梯口，说是楼梯口，可面前明明是一片虚空。RAY一边在墙上的黄符上用旁边的笔划拉了个数字，一边和许煜祺介绍：“这是梯子，书阁在4楼，你就在纸上写4。你的住处安排在了18楼，你下次回去就写18。”
　　等墨迹一干，果然眼前便出现了楼梯。两层台阶，每层的阶数不同。
　　RAY突然转身扔给了他一个小本本，本本挺薄，但是胜在小，刚好可以揣兜里。RAY道：“这会信息多，你先拿本子记记，别到时候搞混了遇到监察队。”
　　许煜祺赶紧接住，小胖手努力拽着本子的样子逗笑了RAY。
　　他揉了揉许煜祺的头发，真挺软，然后接着说：“监察队是每隔一段时间从A队和B队抽出去的人，负责巡视监察，看看有没有人玩忽职守。”
　　等RAY把规则介绍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刚好到了房门口。
　　RAY把钥匙用本来穿笔的红绳系上，挂在许煜祺的脖子上，说道：“你的房间在1802，我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房间1809，有事可以找我。”
　　等许煜祺记下后补充道：“现在，你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熟悉一下能力后再回书阁。”
　　送走了RAY后，许煜祺进了房间，听说房间会按他们的喜好呈现。等他进去后才发现这是真的，明明是个房间，却在他进去后门的上方多了一个屋檐。入眼处是温馨的暖黄色，床铺十分整齐，书桌上摆着个空相框。
　　许煜祺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暖流，仔细引导后竟然在掌心里看到了金色的微光。他将暖流凝向指尖，随手画了个云彩，那画居然变成了实物，砸到了许煜祺的身上。
　　我的天，我居然可以画啥有啥。
　　只是，这云为什么是个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