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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怜冰雪聪明女, 一缕香魂付痴情——评《夜上浓妆》 祭奠一位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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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太太,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风华绝代,甫一出场,就华丽丽的震撼了众人!“黑缎镶金羔皮里大披风”、“白狐皮手笼”、“堕马髻”、“桃红裙”,最是那掐起的兰花指、略一张望的眼,未见其容,先见其态。小酒不描写她的娇、她的媚,却用大幅笔墨,勾勒她的穿着连着细微的小动作,那样浑然天成的贵气,那样恣意的排场,仿佛天生站在高处受人仰望的姿态,不若出门乘撵,鞭炮齐鸣、锦花铺地的奢华,别有一番内敛中外放,低调中张扬的意味,这个女人恰到好处的展示了一位贵妇该有姿态,最最难得的是,却不让人觉得骄奢厌弃,反倒感兴趣的紧。待到古家家主一出场,众读者才真真感慨这个旧时代小脚女人的不简单。能让外出归家的男人刚进家门就迫不急待调情、献宝的女人,那该是怎样好的驭夫手段,方能牵得住古将亭这匹矫健俊美的白玉马?
再细细看来,这家子透着古怪。老子爱玉爱石,最爱钧瓷;儿子不聋偏哑,乖戾无常;一屋子的下人,刁钻油滑者如钧哥,居然肖想小主子,便是其他如定哥、官哥、汝哥者无不心有七窍,虽为下人,却较寻常人家儿郎更胜一筹,没有明面上的不轨行迹,揣着花花肠子也叫人不得不提防上心。就是这么个庞杂诡异的富贵之家,古太太,愣是凭一女子之力,打理得井井有条,败家如古将亭,挥霍无度,十多年来,也未有捉襟见肘之时。
后小酒慢慢道出古氏的来历,才真是让人大赞一声,巾帼不让须眉,谁道女子不如男!
古氏,原为颛孙旺财(一个小农民出身,骨子里俗耐而敛金成性的老固执)的掌上明珠,起了个恶俗的名字——大宝,却也不羁于时事,教出了个女范蠡,识文断字,打得一手好算盘,算得一脑子好账。性子是一等一的温柔,却也因未遵着《女戒》《列女传》教育的偏差,也遗传了老爹的固执。年少时的好奇,撞见了这一生的冤家,从此铁了心非那个爱玉石成痴的古家三少爷不嫁。颛孙老爷当然坚决反对,奈何这手把手教出的好女儿已然成精,不声不响的非暴力不合作,愣是让一辈子只知道占他人便宜,从未妥协过的老爷子吃了闷亏,非但未找来个金龟婿入赘,还巴巴的赔上了大笔嫁妆连带着心头肉颛孙大宝送到了古将亭这个败家子府上。
这颛孙大宝入了古府,改叫古太太后,依然承袭在颛孙家的地位,掌控古府众人开销命脉,那个只知道玩古玩弄玉石的古三少不算,古太太,乃是这古府中真正的主子。一面打理家中生意,一面调配府上大小事务。古府下人暗地里都道“与其说是怕那位爱摔东西的古三爷,不如说是怕这位又美又弱的古太太。”
儿子十二岁开锁礼,那是精打细算又办的漂亮的酒席,尤其是让厨子用土豆代笋子法子,说辞漂亮,做的完美,对于不待见的张氏父子,提前给上面条以节约菜席的点子,听了真真让人喷饭叫绝。古太太透着精明的小气,当得起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太过,减一分又不足,这话至此看来不仅仅是形容古氏的容貌,更多的应该是才智啦!
古太太的聪明不仅表现在她这些明面上的圆润得体,不动声色,将古家大小两位刁钻怪异男主子死死掌握、牢牢控制。浅斟剥兔子皮为将亭做护膝,造成父子间有罅隙那段儿,也是这位温婉的古太太三言两语给引得个云开月明,全了儿子一片孝子之心,也激出老子一丝舐犊之情,完满的很。最后为保儿子周全对张、贾两家下的狠手,滴水不漏,古太太的厉害,可见一斑!
古氏的聪明更多的是她的难得糊涂。古将亭爱玉石瓷器成痴,这是她在嫁入古家之前就已经明确的,所以,她虽恨却不明着表现,反而鼎力支持古三少这个怪癖好,哪怕倾家荡产。这与其说是一个女人表达爱的方式,更不如说是古太太掌控爱情的手段。说的严重些,古将亭的性子,这一辈子不会真的爱上什么人胜过他的“收藏癖好”,古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也曾试探着问过自己的丈夫,是她重要还是这些死物重要,虽然最后古将亭选的是她,但其间的犹疑不也正说明他的不舍死物之心。
古太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人怎好比那些玉石死物,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受吗?却真真的害怕去争。古将亭此人给了古太太作为人夫的所有,不寻花问柳,不酗酒滋事,体贴温柔,浪漫周到,就连自己喜欢的这古玩玉石都大方赠送,乍看似是好丈夫的典范,细究其中心酸也只得古氏一人明了。丈夫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外,不为生计,却端的是大开销。他不收心,古太太也不强求,纵然恨他那些宝贝恨的心痒,却每每变卖家当也要供他挥霍。她不逼他一心一意看着她,不是因着这样的请求不可能实现,而是因为知道就是真的强求得来,也切切的落了下乘,与其心存芥蒂的长相厮守,不若让丈夫心存愧疚的惦念疼爱。这个聪明的女人一生装扮,为的不过是少女时代的一瞥惊鸿,一见倾心,从此“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更是为其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耗尽了全部心血命脉。将死之时那一句“将停!古将停!你当真把我害了!”,该是怎样的无奈和怨怼。
临别遗言,叫儿子莫信了会画妆的女人,说“会画妆的女人也会画心,你看不见她们的真心,会被骗的”,至此某兰不觉泪流满面。到底是谁骗了谁?青楼初见,古三少为美人一掷千金的风流,是心底最初的涟漪,想着人不风流枉少年;后舍花魁美人而取名师玉壶,古将亭不爱美人爱玉器的痴举,是扰乱一池春水的那弦琴,念着最是难得痴情种;进门时一把金茎□□壶,古少爷舍名贵玉器赠发妻的行为,是绕在心头的月老红线,从此爱只为他而牵,情只为他而动。直以为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古氏的目光只为一人而驻留,古太太的妆只为一人而画,那样真实纯粹的爱恋之心,装扮之下更为漂亮,华彩大放,看的人欣慰又心酸。古将亭可曾知道那些个珍贵古玩的背后,有多少古氏的心血和眼泪;古将亭可曾了解那些个孤枕难眠的日子,有多少古氏的耽惊受怕;古将亭可曾体会那些想争而不得,放手又不能的酸楚和无奈;古将亭可曾看清这个小脚女人卸妆之后的真心真意。这女子终死之时也未见到外出置古玩的狠心丈夫最后一面。到底是比不过东西啊,到底是比不过古将亭的无情啊,到底是脱不了爱情的桎梏,到底是为爱痴傻的女人!是谁说会画妆女人会画心,会画心的女人会骗人?真心岂是脂粉能遮,画笔能描的?真情,岂是谎言能掩,欺骗能得的?这古太太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到底是痴心女子负心郎,到底是满腹心酸,其情难明,到底是可怜冰雪聪明女,一缕香魂付痴情!
古氏这个女子一生为情成痴,十几年间却也得古将亭独宠,也算得了半生幸福。该享的福享啦,该做的事做啦,该延续的延续啦,该交代的交代了,留下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儿子,两家结了冤的仇家,一份渐渐衰落的古家家业,还有一份牵了一世的情,一个刻在心坎上的人,对的也好,错的也罢,在生命尽头,尘归尘,土归土,只留下一生足迹任世人评说!
莫道英雄气短,只叹儿女情长。一腔热血尚流传。忧难,忧难,又是辛苦滋味一番。
古太太,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