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遇 萧知秋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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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夏，北平
“哟，沈四爷，您这是又听戏去了，今儿的戏可好”
“那还用说，福熙社的自然是好的，特别是唱青衣的黎老板，那王宝钏的闷帘念白就够台底下叫‘一刻钟’的好，跟别说出场和亮相了，扮相更是没的说。”
“是啊，谁能想到呢，那年逃荒进京的乡野班子还真能唱出名头。那年还只演武旦戏的小丫头，摇身一变成远近闻名的大青衣了，现在也就只有她能让那梅兰会馆场场爆满了。”
“那孩子打小就是个好材料，是角儿，咱就得给人家捧出来。”
“是是是，这京城的角儿啊，还真离不了您沈四爷的捧。四爷，我听说新来了个戏班儿，明儿在长安楼唱开箱戏，您不去瞧瞧？”
“正好明个没事，听听新角儿也好。”
梅兰会馆后台大穿衣镜前，一个身穿白色水衣、面着油彩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收拾头上的点翠头面。杏眼薄唇，高挺的鼻子，圆圆的脸被两边的大柳修饰得更加妥帖，不似现下女子追求的清瘦，她是端庄大气的，这正是梅兰会馆旦角头牌——黎襄。
“师哥，这今天这座儿怎么没满啊？那西城的沈四爷也没来。”黎襄将最后一只点翠蝴蝶放进梳妆盒，在穿衣镜上灯光得照射下，那双用白粉染过的手显得细腻光滑。
递过一只骨瓷茶碗，钟谨悌站在镜子边，答到：“刚刚在下面听说，都去长安楼了。”
“长安楼？那地儿不是快完了吗”黎襄诧异地转过头，接了师哥递过的水，温度刚刚好是黎襄最喜欢的。
自从去年冬天春风班去了上海，这半年长安楼一直没有接到好的班子登台。原本合约都是一年一订，现在是一月一订，换了好几波戏班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月期满就拔营了，半月前长安楼就关了门。
“听说是打奉天来了个新班子，叫什么容秋社，有看家戏，大约都去看新班子了，唉，看看明儿的座儿怎么样吧。”
“哦。”随意地答应了一声，黎襄从来只唱自己的戏，不管什么座儿不座儿的。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合着有戏班跟咱抢座儿和您没关系是吧。”钟悌谨大概是对师妹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有所不满。
“人家戏迷爱看别个我也管不了，我只想唱好自己的戏。再说了，这是他们第一天的打炮戏，座儿们图个新鲜吧，师哥，你也别太担心。”
“我、我是班主，我、我当然担心了。”也许是黎襄的安慰起了作用，也许是早就摸清了这个小师妹的秉性，钟悌谨态度缓和了起来。
“说的也是，那就有劳师哥操心吧，我就乐的清净了。”黎襄扭头对她师哥一笑，思绪早就飘到西四街，仿佛已经闻到了余家炸酱面的香味。
“秋姐姐，这京城就是不一样，连戏迷都这么懂戏，咱们这趟没白来，您要在京城成角儿了。”
“不过是开始，谁知道今后怎么着呢，你别瞎想了，先唱好戏再说。”萧知秋嘴边挂着笑说道。
沈四爷傍着个人从长安楼大门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看戏时的笑，“这戏是真好，真新鲜。这出《玉堂春》不知道听过几回了，可这种声腔的还是头一回。”
“沈四爷，这趟没来错吧，虽说是这京戏在咱京城兴起来，可也不能小瞧人家这外地的戏班。”
“是了，今儿这长安楼的人也是不少啊，赶明消夏，要请这副班子去家里唱堂会。”
眼见得这会馆里的热闹劲越发的不似往日，虽也是近十成的座儿，可角落里总有那么几个空位子，这叫钟班主好不心烦，赶紧叫了黎襄来合计对策。
“啊？问我？还是我先问你，你觉得呢？”
“我就知道你没招儿，我想着，要不咱这几天累点，跟他们打对台。”
“打对台”说的铿锵有力，像下了必死决心一样。
“打对台？没打过，你吩咐吧，我照做。”这旁黎襄依旧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照不宣，两家戏班果然正式打起了对台，在北平城也掀起了不小的轰动。一老一新，又都是旦角挂头牌，戏迷们也争相讨论，有的为自己捧了几年的黎襄拉票，有的为这位刚来几日就轰动全城的萧知秋宣传。
谁输谁赢？就等着看结果了。
长安楼贴《春闺梦》，梅兰会馆贴《生死恨》
长安楼贴《梅妃》，梅兰会馆贴《太真外传》
长安楼贴《荒山泪》，梅兰会馆贴《宇宙锋》
长安楼贴《锁麟囊》，梅兰会馆贴《白蛇传》
长安楼贴《锁麟囊》，梅兰会馆贴《霸王别姬》
长安楼贴《锁麟囊》，梅兰会馆贴《凤还巢》
第六天下了戏，钟悌谨吩咐跟包：“你打听的长安楼明天贴什么戏？”
“还是《锁麟囊》”......
“什么？连演了三天了，还是这个？”钟悌谨一脸不可思议，眉头紧锁。
这不是闹吗，初入京的戏班，天天演自己的新戏，还连演同一出，这也太自信了吧。
“呀，师哥，这是怎么了？人家爱‘锁’，您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咱俩还是先对对明天《武家坡》的对唱，我一紧张老是掉板。”黎襄正想着赶紧合计好，赶着去吃她最爱的夜宵——余家炸酱面。
“明天，明天，要不明天我们改戏，演折子戏，你先来一出《贵妃醉酒》，我后边接着《打金砖》。”钟悌谨又像下了必死决心一样。
“师哥，这合着是我给你垫场啊。”黎襄笑靥如花地看着这个皱着眉头师哥。
“哎呀，小师妹，我没想周到，我只是怕你熬的太晚了，让你先来，要不咱俩调个个儿。”师哥一脸陪笑道。
“可别介，我不换，我巴不得早回家休息呢。”黎襄向师哥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钟悌谨像看小孩似的笑了笑，“也好，连演了几天的大戏，你也应该早歇歇了，明天师哥后演，你下了戏也别等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切，谁要等你。”盛素一脸傲娇地走出后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未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