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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过境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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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冷歌,夏树心中有些小小的紧张。
很有名的男生。校长的儿子。网球打得很好。性格不近人情。以上便是全部的见解。
有些老土的情节。
夏树去网球场找弟弟,却被飞来的球砸到。额头旁边青了一块。
于是,因心情不好而用力过度的罪魁祸首,网球部部长冷歌,指使夏树的弟弟送她去医务室。
害人受伤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夏树忿忿地想。
不过,那张脸倒真的是很好看,不像很多传说中的“帅哥”,见光即死。
黄昏的光线从左侧投射而来,勾勒出侧脸完美的线条。金色的光辉缠绕不休,深深浅浅地变化。本应冷硬的线条,不知为何,似乎显得柔和了些。
墨色的深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很快又恢复正常。
因为,他是自己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生。仅仅是这样而已。
夏羽,早点回家哦,今天姑妈和表弟要来。
视线扫过冷歌,夏树转身离开。
不准再去网球场,否则就划花你的脸,听到没?
夏树皱眉。不语。
听到了没?
少女倒在地上,洁白的校服沾上了些许尘埃。抿紧樱唇,倔强地仰视居高临下的五人。
白皙纤长的玉指高高扬起。张扬跋扈的银质尾戒熠熠闪光,刺痛了夏树的眼。
冷歌赶到时,看见的就是晕倒在落叶中的夏树。没有人在旁边。
她很轻,就像她身下的枯叶般,抱在手中,似乎毫无重量。
夏树悠悠转醒,便见床边不知为何盯着自己的冷歌。
冷歌淡淡道,做我女朋友。
翌日,夏树在网球场边等待冷歌结束训练。五人组支支吾吾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们不该……恐吓你……
还有呢?冷歌走过来,睥睨着卑躬屈膝惶恐不已的五人。
还……还有……不该……不该……打……打……
她们没有打我。
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是烟火。
五彩斑斓地盛开,如同千百颗七彩流星划过的轨迹,映亮了漆黑的夜空。瞬间,便湮灭了。
很漂亮。
很伤。
夏树不知道,倒映在自己眸中的烟火,比夜空中要美上千万倍。
正如她不知道,倒映在冷歌眸中的自己,比她眸中映出的烟火,美上千万倍。
冷歌,你知道么。很久以前,我读过一个故事,有关烟火。无比绚烂,却也无比寂寞。
一个像烟火一样的故事。
夏树淡淡地笑。
冷歌拥住她。隐隐猜想,没有被打,却晕倒在那里的原因。
在街角,看见冷歌。和冷歌身边的妖娆女子。
夏树怔在原地。
冷歌瞥见她。视线很快地游离开去。
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夏树扯扯唇角。
有什么,似乎悄悄地,破灭了。
呐,其实没什么,对吧。
没了他,生活一样必须继续。
跳上火车,忽然就想到了他。
心情平静。
火车隆隆,奔向不可知的终点。
少年漫步校园。他说,她走了,却留下了与他全部的回忆。
你看,目光所及,铺天盖地。皆是她粉色的影。
少女茫然地瞪着车窗外忽忽闪过的苍翠大树。她说,她走了,一并带走了与他的回忆。
同样的事实,在两个当事人眼里,也可以留下迥然不同的印记。
天很蓝很蓝,蓝得像他的微笑,云淡风轻。
——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祝福。
——你要,幸福。
多年后的某天,微雨。
夏树蓦地抬头,然后看见了敛寻。冷歌的挚友,敛寻。
才知,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骗局。
——校长威胁,要想让夏树留下继续读书,冷歌就必须同她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而夏树费尽千辛万苦才考进这所省重点,冷歌怎可能,用与她短暂的相聚,换取她无限美好的前途。
——于是,便有了记忆中的那一幕。
乳白色杯中的咖啡已经凉了,不再冒出袅袅的白雾。落地玻璃外,是潮湿的人行道。天幕泛着浅浅的灰,似有云,沉沉翻滚。摇晃的树叶被雨水染得碧透,苍翠欲滴。
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
夏树走向洗手间,顺便拿起敛寻留下的名片。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机响了。夏树接起电话,柔和的男声便传了过来。老婆,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夏树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松了手。名片缓缓滑过空气,静静躺在纸篓中。
不用。我就在家门口的咖啡馆。马上回去。
指尖抚过平坦的小腹,柔柔唤道。别担心,老公。
她已不是那个他缅怀的少女。
他亦不是那个她深爱的少年。
她说,她带走了回忆。所以,她没有带走他,没有带走她离开后所度过的年月。
他说,她留下了回忆。所以,她没有留下自己,没有让他见证她后来经历的时光。
岁月斑驳陆离的痕迹中,我们都已面目全非。
倒不如不见。
这样,我还可以坚定地怀念。
永逝无回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