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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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摆好姿势，我准备拍了”
“好的，知道了”
看着旁边打闹的情侣，李韫不禁低下头，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包。
“还在，还在”一张白边空白的拍立得相纸被他紧紧撰在手上
“希望我还没太迟”
走在德名街失修已久的沥青路上，坑坑洼洼，不大规整。李韫走过这十几年。十几年来，路没变，周边人事却改变许多。原本卖画糖的阿叔因年事已高退而享清闲。那家每到放学时就会挤满人的小卖部，因街不景气，也和街上其他的商铺一样，不舍的再打门前贴上“旺铺招租”四个大字。这条街离开的越来越多，留下的越来越少。或许有一天，这条街也会变成钢铁森林，连最忠心的沥青路，也会离去。李韫不禁打了个寒颤，趁无人过路的时候，深深地跪在路上，深情地吻了这条路。
“希望你不要离开”李韫很不情愿的站起来，思绪不知被带到何方，他的目光开始迷离，喉咙里哽咽地吞吐出几个字，不知要对着何处讲，对这条沥青路？对着某个人？对着自己？李韫撰了撰手中的相纸，五味杂陈的往前走
这条小路早已被邻里邻外的阿叔阿姨们指声痛骂，坑坑洼洼，下雨容易积水，平时过路颠簸，邻里邻外的，没人不恨这一条路。可真要修起来，没有人愿意出声。这条路，终究还是街上大多数人的寄托，留下了太多人的回忆。王阿姨的爱情就是在这开始的，黄阿伯在这生活了几十年，看着这条街由热闹变成冷清，他到现在仍忘不掉这里最热闹的时候，这也是阿伯心里的乌托邦。李韫也是这回忆团里的一个。他并不住在这附近，只是上学时要经过这里。不过，这条路依旧给他留下了许多的回忆，住在了他的心里。
“修了路，几十年的回忆就没了，没了记忆，这那还是我的家”街上的阿叔阿姨们都与黄阿伯达成了这一共识，李韫也是。
“是啊，没了路，就什么也没了”他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边，像是在等待来自另一个目光的回应，又或是在眺望目的之外所视不到的远方。不一会，李韫失望地低下头，心里再一次落空，手里的相片被我得更紧。
榕树揉碎了熠燿灼阳，将其洒满在沥青路黝黑的脸上，成为沥青路仅在白天特有的小雀斑。街道上的小朋友穿梭在这光影交错的绿茵下嬉戏，影子与光斑觥筹交错，是天使们在光的迷宫里捉迷藏。李韫拿出用了许久的微单，讲这一刻拍了下来。
“是啊，再不拍就来不及了。”注视着刚才拍下的照片，李韫不禁地笑了笑，似乎是在哪看到这样的场景，是在哪？是在哪......“我想，他看到了，也会很高兴吧。”
转过身，老街区的一草一木被摄入相机里。他本是不想拍的，然一种“在不拍就没有机会”的感觉油然而生，是他再次打个寒颤。“还是拍吧”老街就这样永久地存在着老旧的相机里。
“是啊，没了路，就什么也没了”李韫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腹部不断撑大，如同一个将要失去氧气的人，贪婪地吸取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或许，再不吸，就再也没机会了。
“糟了，我得在快一点”李韫看了看来自别人送的手表，眉头一紧匆忙的将相机收入自己鲜以使用的，刻着几个字母的帆布包。手里的相纸扔就被紧紧地握着。他加快了步伐，小跑前行，去奔赴场延期许久的约会。
“我要和他说些什么.......”
一场头脑风暴让李韫有些分身，他没在看路，甚至自己将要走去哪也被抛至脑后，满脑子只重复着一个问题
“我要和他说什么”
他一会儿抬起手，冲着自己的前面轻轻摇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咬了咬舌头，与犯错误的小朋友一样，羞涩的笑了笑，低着头，满目的幸福从疲惫无神的双眼中满溢出来，形成一座白练腾空的瀑布，苍白的脸露出鲜见的微微红晕。一切都如此美好，如十七岁那年，走在学校傍晚的湖畔，余晖未尽，濯濯金光将湖面染成一面未然的铜镜。镜中的粼粼波光，荧荧如明星。点点小鱼闹起阵阵微波，漾入李韫心坎。
顺着波纹走，迢迢柳絮向他伸出手，想邀李韫共舞。他拒绝了。没走多远，水波消失了，抬起头，一只手伸在他的面前，“同学，你好啊”
李韫看着他，没多想，便把手交在他的他的手心上。
“你好，我......”
话还没说出口，一辆车停在李韫的前面，对着李韫不停地按着喇叭。这是，他才回过神来，慌忙地收起自己春光笑容与刚伸出去的右手，趁司机破口大骂前，他匆匆逃走了。
走在靠边的小过道，两条白线将行人与车道分隔开，将人与世界分离开。回想刚才尴尬的场景，李韫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他一面”
李韫咬紧了自己的下唇，一些话被止于腹中，与苦水一同被消化。两滴泪珠在不停地绕道奔跑，最终还是不争气地缩回无底洞中。看了看自己手里紧握着的相纸，李韫的步伐走得更坚定了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小朋友们在河边大声地背诵着《望江南》，走在路上的李韫也跟着小朋友们咿呀的语调一同背诵。
“独倚望江楼.......”眼下，自己如同一个盼夫归来的深闺女子，死死地盯着这条河，半点风吹草动，都揪着李韫悬空难搁的心。
“还早慢慢走吧。”看了看表后，李韫难得的松了口气，这两三年来，他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喘口气。每天加班至深夜，睡觉常有梦魇打扰，长期的身心负荷运转，二十五岁的他，早已和蔫了的花无二别，奄奄一息，没有生机。去年，他一整年都待在第二精神医院，冰冷的白墙将他从纷乱都市中隔离出来，软禁在与世隔绝的监狱里。在几天前，他才出院。这几天，他没有他出家门半步，拿着一张空白的拍立得相纸，一直在念念叨叨着什么。到现在，李韫才出来透透气。
远处彩云叆叇，厚重连绵，流水潺潺，微风徐徐，人过小半生，这才是李韫第三次看到这样静好的场景。越是静好，越让人惬意;越是静好，越让人追念过往;越是静好越让失意之人深感没落。看着厚重的云不紧不慢地负重前往天边最远出飞去，李韫也不紧不慢地朝目的地走去，脑海里的回忆也不紧不慢地向挥之不去的十二年前漫溯。
一时，李韫又分了神，目光一转，天边的彩云依旧，再走走，与十二年前别无差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