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荣枯》腹黑滚滚

2、第 2 章

　　早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冬天的冷冽，七点的雾还没有消散，远处的景物似隐似现，缭绕的云雾缠绕在建筑的顶层，仿似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
　　黎离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已经等了不少人了，还有好几个穿着工业园区那边电子厂工作服的人，这些应该都是在和她等同一班车。她站在人群边缘时不时看看来的车是否是她等的那班，蓝色的公交车在她第三次转头观望的时候终于缓缓驶来，人群开始往车头的地方攒动，黎离也赶紧跑向前去，上了公交车就直直往车道后面移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上车，摇摇晃晃也就的经过了五个站就到了，这个站点下完人车几乎空了。站台到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托附近工业园区的福，周围摆的早点摊挺多的。
　　黎离买了俩酱肉包加一个鸡蛋。到医院的时候赵熙还没来。她的手自觉的穿过窗口摸到了墙上挂着的钥匙开了门。吃完了早饭赵熙还没来。手机显示已经7点59了，她应该会迟到吧，除非她有瞬间移动。
　　难道睡过头了？
　　黎离还在思考什么原因的时候，一个慌忙跑来的人影打断了她的思路。
　　黎离坐在椅子上偏过头，看着还在使劲喘气的赵熙调侃道，“踩点儿得真准时啊，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
　　赵熙双手撑着肚子，仰起头看着黎离还粗着气“还行吧，这是一项生存技能。要姐教你吗？”说完还得意的挑了挑眉。
　　“你吃早饭了吗？”黎离刚点开微博热搜，【某某公布恋情】【某某耍大牌】，看得有滋有味。
　　“吃了，我妈今天煮了稀饭，不然也不会踩点儿了”赵熙把包放好，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工作服，两三下就穿好了，然后整理着不太平整的袖口，“你不看书吗，还在刷微博，6月初就考试了算起来也就30多天的时间了”。
　　“我把这个热门看了就看！”黎离悻悻的回答道。不过还算她自觉，还真就没过几分钟就开始看书。
　　赵熙坐在电脑桌前准备玩扫雷，看着在自己旁边看书的黎离，还特意提醒她一下“你看你的书，等会儿不许偷看我扫雷！”瞬时就把电脑转了个背着黎离的方向。
　　黎离有点无语，斜睨她一眼“谁要看你扫雷，我看书认真得很！”
　　十二指肠有上部、降部、水平部、升部，整体呈“C”型，包绕胰头”……黎离的脑子已经被各种肠子包围，空肠，回肠，结肠，肥肠，肥肠，肥肠还是挺好吃的……黎离摇摇头，想什么呢！背书！十二指肠、空肠、回肠组成……组成……

　　“医生~医生~”同事玻璃窗口发出被拍的空响，赵熙和黎离同时转头，一个头发斑白穿得蛮厚实的老大爷，正抬着一只手准备继续拍。看见黎离她们转过头一脸淳朴的对着她们说“查大便是不是这里”。
　　“是的，在这里”，赵熙起身走在窗口前拿出一次性薄膜手套和口罩戴上。“老人家，你的检查单呢”。
　　“在衣服包里，等我给你拿”说着他放下手上包得严实的塑料袋，右手伸进胸口的衣服里摸索着，拿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放在窗口的检查台上。
　　纸刚拿出来还有些余温。赵熙打开检查单看到他的检查项目【大便常规】，紧接着拿出一个尿杯和一个棉签递给他，“老人家你去那边的卫生间上个厕所，用棉签带一点大便放在尿杯里面拿过来”。怕老大爷不知道厕所位置还贴心的朝那边指了指。
　　“我有，我带着呢”
　　带着呢？黎离和赵熙有点疑惑，嗯？这怎么带着？
　　老大爷缓缓剥开一开始拿着的塑料袋，漏出了塑料袋里的真容——满满一尿杯的粑粑，难怪包得这么严实……
　　“我今天早晨上完厕所，就把昨天医生给我的那个小杯子弄来装上了，我还怕不够就多装了点，这不一大早就来医院了，万一时间长了不行了呢，”老大爷一脸认真甚至还有点自豪觉得自己想得真周到。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够的，老人家您坐会儿，等会儿就给您报告”黎离哪见过这场面，她一个搞影像的别说屎啊、尿啊，平时连血都很少见，学校里唯一一次见血还是全班测血型那次。当她看着赵熙拿着镊子把那装屎的尿杯放在一个盘子里，然后拿着木棒分离出一部分检验标本，搅拌然后弄试纸做隐血试验，还有一些涂到载玻片上镜检。还是忍不住皱了眉，瘪着嘴忍住了恶心的感觉。
　　大便常规还是挺快的，等老大爷拿着报告单走了。黎离才忍不住开口“赵熙你们平时跟个搅屎棍一样，不恶心吗”。
　　赵熙一脸鄙视“这就恶心了，想当初实习时，每天那大便一排排的都得是个矩形阵列！”
　　黎离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默默朝赵熙伸出俩大拇指，“老铁，666”。
　　赵熙一脸坏笑盯着黎离“还有更恶心的听吗？”
　　你说听吧挺恶心的，你说不听吧又挺好奇的。黎离还在纠结听不听的时候赵熙已经开始说起来了。
　　“不过呀，老大爷的故事确实都挺神奇的。我以前下乡的时候，也是一个老大爷一大早跑我科室来说他的屎被偷了，把他急得呀”。
　　“谁会偷他的屎，不臭吗？变态才偷屎吧。”黎离瘪着嘴嫌弃着。

　　“医生前一天开了大便常规，当时拉不出就说第二天来。为了一大早就到医院，就去坐了最早一般的客车。他揣着屎又怕漏，也像刚才那大爷一样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呢农村很多老人家把钱也是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结果到了半路车上人多起来了，自己也没注意就被当成钱偷了。”
　　“哈哈哈，这小偷也是够敬业啊，这么早就上班了。以为今天第一笔业绩来了，喜滋滋的打开钱袋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哦~亲爱的金钱变粪土了。”
　　老天爷：嘿，surprise！
　　“哈哈哈，确定他没有心理阴影吗”
　　“心理阴影也是他该，那些老人家身上能有多少钱。”赵熙鄙视完又继续扫雷。
　　叮咚、叮咚……
　　【花果路社区服务中心】
　　关小权：以后星期一和星期五下午5点开会，无故不得迟到！
　　赵熙：收到
　　黎离：收到
　　……
　　黎离刚看完一章理论，瞟了一眼手机4：50“赵熙准备开会，马上五点了”。
　　“马上，我把今天的检查单核对一遍，你先去帮我占个座。”
　　“那你快来。”黎离说完就拿着笔记本去大厅了。
　　关小权已经在导医台那里准备着今天的开会内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五点了。

　　“都签到了没有”。
　　下面一群人参差不齐的回答着。
　　“签了”
　　“签到了
　　“那我们准备开会。”
　　“首先我先传达一下我昨天去开会的会议精神，总院新任命了苏书记，并且决定6月初开始搬迁到新院区，旧院区将会改建成一个研究所。然后是关于社区的发展，总院那边目前决定社区交由我管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只开展了门诊，因为没有医保，并且二楼的装修也还没有完善。但是下个月在总院那边的帮助下我们医保应该就能开通，二楼的住院部也差不多修葺完成。当然我们的医护人员也要努力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并且要把十八项核心制度铭记于心，待会我会把这个文档发在群里，每个科室都要看！尤其是首诊责任制，临床医生要着重掌握。”

　　“今天在医院大厅有位病人突然晕倒，我看我们医院的医务人员遇到突发事件还有点不知所措，为了今后遇到紧急情况避免出现慌乱，今天社区所有人包括收费室培训心肺复苏，我去总院借了假人放在抢救室里了。等会儿每个人都去练习一下，星期五考试！考核不合格扣200块钱。”
　　“我下了个教学视频，投屏到大电视上你们先看一看”
　　“为什么收费室还要学，我又不去给别人做人工呼吸。而且我又不是这个专业的，就算遇到了我也不敢做啊！做也做不好，还要扣我钱，工资那么点儿还要扣两百”。
　　黎离就坐在这位小姐姐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小声的附和道“对呀，我们学医的不是临床的也没刻意学这个，你让我去给别人按我也不敢啊”。说完手肘还撞了一下旁边的赵熙，问到“你敢吗？”
　　赵熙阴测测的看着黎离“别人我不敢，你，我倒是敢”顺势就学着教学视屏里面那样左手重叠到右手上手指交叉，对着黎离的胸部方向做着按压动作，眼神向黎离邀约着“试试？”
　　黎离双手护胸“不用了，你别把我好好的人摁躺下了”。
　　“躺下了好呀，就差个实验对象了，这么一来刚好”。
　　“我好着呢，快认真学不然200块没了”。吐槽归吐槽，学习还是要学习，不管是为了以后能够救人于水火还是为了钱包的两百块钱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等黎离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9点了，连平时需要小朋友排着队玩的小区秋千，现在也空空荡荡的，散步的人也几乎都回家了。黎离早就想荡秋千了，碍于自己一个大人不能和小朋友抢玩具的心理，每次都匆匆路过。初夏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秋千晃起来风轻轻吹过耳边，绿化带的大树虽长势葱郁，但刚好把这里的视野空出一块儿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天上悬挂的月亮，黑夜也不那么黑了。
　　这么好的景色应该有人分享才对，打开了常用的社交软件，给最近联系人敏敏子拨了语音通话。
　　通话刚拨通对面就接了，“喂，干嘛”。
　　“不干嘛，你在干嘛”
　　“我没干嘛，你干嘛给我打电话问我干嘛”
　　“……打住。我只是想你了不可以吗”。
　　“可以啊，我刚洗完澡，准备敷面膜，你就给我打电话了，难得也有小梨子想我的时候啊”。
　　“才没有呢，我有经常想你哦。今天我才刚下班呢，今天开会要我们学习心肺复苏，弄到现在，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荡得高高的秋千带起的风呼呼的刮过手机话筒。
　　“我听到了风声，大晚上走在冷风中？”
　　黎离把手机拿回嘴边 “我在荡秋千，今天的月亮好好看，那你那边看的到吗”。
　　“看不到……你还不回家，这么晚了，你不冷吗。”
　　“那可真遗憾。好了，马上就回去家里就一个人好无聊啊。没人陪我了”。
　　“上班不都这样，还要什么人陪啊，努力挣钱！小梨子加油啊！”
　　一阵风吹过，卷动着零散的落叶翻滚了好几圈。黎离再抬头的时候月亮也已经被云遮住了一块儿。
　　“阿敏你也加油，我现在准备回去了”
　　“好，刚和你聊天来着，我现在敷面膜去了，提前给你说个，晚安！”接着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包装撕开的声音。
　　“晚安”。
　　阿敏全名吴爱敏，是黎离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很巧的是大学也是同一个，相当于一起走过了六年的时光，今年是认识的第七个年头，终于也为了以后开始各奔东西了。也只有闲暇时间打打电话联络一下感情。
　　想到星期五就要考试了，睡觉前黎离还回想了一遍心肺复苏的流程。
　　“互相监督啊，你帮我看看哪里有没有做漏掉的”。赵熙对着枕头开始模拟现场。
　　“发现病人倒地，周围环境安全”
　　用力拍打着枕头“听得到吗，听得到吗。”低头假装摸着颈动脉，看着胸廓无起伏的样子，计数。“01、02、03、04、05、06……”“患者失去自主呼吸和大动脉搏动，现在开始抢救”。“要脱衣服松裤子，歪头，双手交叠按在两□□连线中点，01、02、03、04……30然后吹两口气。”
　　“吹起之前检查有没有假牙和口腔异物”
　　“然后再判定回复自主呼吸和搏动，对不对”
　　黎离看着群里发的得分项点点头好像都做了。“好了，该我了”。
　　一周午休的时间都拿来练习了，流程倒是背的溜溜的。考试的时候黎离只考了88分还差两分及格。
　　回到科室苦唧唧的看着赵熙“难受没及格差两分”。
　　“那要扣钱了？”
　　“没，主任说明天有一次补考的机会。”
　　好在第二天补考过了，至此之后黎离知道了给人做心肺复苏，肘关节得打直了，按压要超过5cm，并且极有可能按断肋骨，虽然学会了新技能但是她也不敢随便给人做呀。

　　当天回到家又给很得意的给阿敏炫耀了一番“今天我心肺复苏及格，以后我给你按胸”。
　　“算了吧，你能不能望我点儿好，听说杨一好像快结婚了”。
　　“不会吧，我都不知道？不是今年过年才相亲的吗，我也没听她说呀。”黎离一脸不信杨一好歹算她发小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给她说呀。
　　“那就不清楚了，我那天回去听我妈这么说了下”。
　　正聊着手机一条好友添加消息。
　　ID:捅马蜂窝的女孩。
　　《捅马蜂窝的女孩》是千禧年三部曲里的其中一部，也是她唯一没有看过的第三部。黎离看到这个ID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也只有那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头像都没变。已经快两年没有任何联系了，黎离实在想不出有是原因那个人会再重新主动联系她。
　　“阿敏，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那，下次再聊”。
　　挂了电话。黎离看着这条好友添加消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按下了同意。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黎离还盯着聊天对话框发呆的时候，已经有新消息弹进来了。
　　“在干嘛呢”
　　“刚下班回家呢，你呢”。
　　“我也是，好巧刚看完电影回家呢”。
　　“看的什么电影，最近上映的那个吗，好看吗？”一切和黎离预想的不太一样，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开头。但也不是这样，像阔别已久的朋友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一切都那么自然。一开始的那些好奇，期待以及一些别样的情绪好像都在这平淡的语境里磨得粉碎。
　　“还行吧，不好看也不难看”。
　　为什么添加你好友。
　　为什么添加我好友。
　　这个问题大家都很默契的缄口不提，好像从没发生。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在凌川吗，我最近好像听以前的同学说你好像在这边。”
　　“对呀，正好有个工作就过来了。对哈，你不就在这边读大学嘛，有空一起出来玩呀”

　　“恩，好呀”。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准备按发送键的手忽然向上一移一字一字删掉了，也许人家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就这样吧。
　　陈居书看着［对方正在输入］慢慢变成了［小梨子］，不是有想说的话吗。怎么又没有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次对话框很久也没有消息弹出来，也许她睡了吧，或许她没空吧。
　　刚开始上班还是不太适应，瞌睡总是来的很快。黎离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我什么时候有空？最近好像还没有和赵熙商量怎么休息来着，医院也不是周末休，今天去和赵熙商量一下怎么排班吧。
　　“不太确定，要等排班”。
　　陈居书只是今天恰巧有一节早课，七点半就起了正在刷牙，听见手机叮咚一声还以为是室友给他带早饭的消息，没想到是昨晚姗姗来迟的回复。牙刷还在嘴里手就已经在在敲击键盘了。
　　“好吧，我现在课不是很多，基本上每天都能调出时间，就看你怎么排班”。
　　“恩”。
　　居然秒回，这时候难道不该是大学生睡觉的时候吗？而且当初不是他把我删除的嘛，现在干嘛又这么殷勤。梨子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