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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时间回退到2019年9月3日23点35分20秒。
      宁襄和视频里一样,上床掀被准备睡觉。过了几秒,手机响起,有人来电。
      她有些烦躁的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本想挂断,但不知怎的,手指却滑开了接听。
      手机那头顿了几秒,然后一道清冽的急切的男音传过来,“宁襄,我是荆剑,你带着你父亲的遗物出来,我就在你家门口。”
      去年在父亲葬礼上自称是父亲养子,宁襄认为那次见面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没有留过联系方式的男人,在深夜,给她打电话,用命令的口气,让她带着遗物出去。
      而他此时就等在门口,和自己隔着一扇门。
      宁襄握着手机,在原地僵硬十几秒用来消化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然后她挂断电话,没有犹豫,打开了那扇隔着他们的门。
      那张在记忆深处慢慢拼凑成功的脸此刻有些苍白,他急切的说:“对不起,你须和我走一趟。”
      宁襄觉得可笑。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和你走的。”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他轻轻又快速的推开。
      荆剑已经走进屋里,他没时间和宁襄解释,四处望了一下屋内摆设,东西很多,他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什么。
      宁襄愕然,随后愤怒,她站在他的背后,厉声说:“你马上给我出去,我要报警了!”
      几秒过后,在宁襄震惊的目光里,荆剑人影一晃来到书桌前,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他毫不犹豫径自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在数本笔记本和书下面,翻出了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不过他手掌长度,盒身较细,表面没有任何花纹,看着很普通。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黑杆碧绿色尖头毛笔,笔杆有摩擦使用的痕迹,看着有些年月了,毛笔看着十分普通,只比寻常的毛笔要粗上两圈。
      盒子轻轻合上,他迅速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风衣,拉住已经呆楞的宁襄的手腕,朝门外走去。
      离十二点整还有21分钟,南湖小区旁的广场高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热烈交谈等待着。
      小区大门保安赵水生也有些兴奋,他在农村从来没见过什么月全食,倒是听过天狗食月的传说。
      他坐在保安亭里,眼睛一直透过玻璃盯着外面,一男一女拉扯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男人急切的拉着女人的手腕朝广场走,女人身体向后仰,看出来在拼命扯回自己的手腕,不肯跟他走。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男人看着已经不耐烦,一把捞起女人扛在肩上,朝广场走去。
      眼前戏剧的暴力情节唤醒了他身为保安的责任感,今天是他上班第一天,他快步走出亭子。
      “这位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的男人不是那种他们农村的膀大腰圆的壮汉,他身形高挑,暗夜下黑色的衣服甚至显的他有些消瘦,但不怎的,他的目光望过来,他就有些害怕紧张。
      他似乎笑了一下,说:“小哥儿,女朋友和我闹别扭呢,我们准备去那边看月全食。”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面前的男人一阵风似的走了,他和那个在他肩膀上挣扎的女人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但是他记住了那女人的风衣,是张扬的红色。
      宁襄在荆剑的肩膀上胡乱乱踢,使劲儿拍打他的后背,他的后背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那么硬,拍的她手都疼了。
      她现在有些害怕和着急了,因为荆剑并不像嘴里说的那样带她去看月亮,而是越过高台穿过广场,走进眼前这片树林里。
      “你把放我下来,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她的胃被他的肩膀硌的直犯恶心,血液冲向脑门,头也有些发晕。
      荆剑没有应她,依然大步往前走。他的大步在宁襄感觉起来像凌波微步一样,周边的树木刷刷的往后退。
      宁襄身高一米六八,在女生中也不算矮了,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在他的肩膀上死命挣扎扭动,但框住她的那条手臂却纹丝不动,像一个铁圈一样,把她牢牢的固定在他的肩膀上。
      视线里的物体终于停止不动,她抬头瞅了一眼,发现这里是南湖小区最东面的荒凉的围墙,围墙很高,墙头上安插着一圈铁栏杆,冒着尖锐的刺头。
      墙下面此时停着一辆车。
      “你就是从这里翻进去的?你的长梯在哪儿?”
      宁襄左右看了下,没找到长梯的影子,她想,应该是藏在草丛里或者树林里了。
      “没有梯子。”
      荆剑边答边强硬的但尽量不粗鲁的将宁襄塞进车子里。
      宁襄此时脑袋还在发晕,力气也在刚才的挣扎中消耗,稀里糊涂的就被绑上了车。
      荆剑侧过身来给她系安全带,宁襄捂着额头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脚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驶向一条宁襄从未去过的大道。
      宁襄还想追问的,但眼下的情况,她话都说不出口,她全身都在冒冷汗,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第几次闯红灯了,总之下水道马盖也好,漂移也好,在数辆车中间高速穿梭也好,所有一切她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惊险刺激汽车场面,她刚刚都在经历或者正在经历,她只记得紧紧握住手里的把手,其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时间在23点55分的时候,车停下了,在过去的16分钟里,他们开过了几十公里,来到这片郊外。
      这里是真正的荒无人烟,因为这里是一个墓园。
      宁襄被荆剑扶在怀里,朝墓园大门走去。她四肢发软,暂时失去了独立行走能力。
      一个女人从对面快跑过来,穿着宁襄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件手肘带着铆钉的皮夹克。
      她没有认出宁襄,她有些怀疑的问:“就是她?”眼睛望着荆剑怀里的宁襄,语气里有些惊讶,师傅的女儿这么弱?
      荆剑简单‘嗯’了一声。
      “清风呢?”
      “他在那边守着。”
      三人两走一拖,快步朝墓园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宁襄就渐渐开始恢复了独立行走能力,连她自己都诧异,原来她的神经如此强悍可以恢复的这么快吗?
      恢复的快也没用,手腕间的冰冷牢牢的拴住了她。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人。不过,他的手怎么一直这样凉,像没有温度的铁铐。
      “剑哥,明月,这里!”清风招手。
      四人站在围在一块墓碑前,这块墓碑看着比墓园里的其他墓碑都要高出一块。
      因为此时,在这块墓碑的上方,蹲着一条黄色小狗,样子和街边的土狗没什么差别,要说唯一一点不同,就是它的嘴巴要更大一些,占据了整张狗脸的三分之一。
      土狗歪着头,温润的眼睛正望着宁襄,看起来无害又天真。
      宁襄看着它,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还有几分钟?”荆剑问。
      “3分钟。”明月立即答。明月就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人。
      “开始吧。”荆剑说。
      然后三个人齐齐望向宁襄。
      被三双眼睛,不,还得加上那对狗眼,盯着,宁襄有一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我,我要干什么?”
      荆剑从怀里掏出木盒,脸色神色变得恭敬,不光是他,本来神情散漫的清风和一直注视着荆剑的明月也面露恭敬。
      荆剑打开木盒,递到宁襄手里,“拿起碧毫,封印它。”他指着墓碑上的土狗。
      封印?
      宁襄松出一口气,她终于搞清了今晚的状况。
      她这是碰上了神经病啊。
      还一下子碰上了三个。
      离十二点还有2分钟。
      她拿起了据说名字叫bi hao的毛笔,她也不知道神经病说的是哪两个字,她在三人一狗的目光下开口:“能先放个歌听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听歌?”明月有些无语,每当她无语的时候,她就会非常狂躁。
      荆剑没有狂躁,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问:“你要听什么歌?”
      离十二点还有1分钟。
      “我自己来搜吧。”
      宁襄拿过手机,手机锁屏是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的背影。手指飞速点动,来到拨打电话界面,按下两个1,一个0。
      没有嘟完一声,那边迅速接通,“Z市公安局XXX分局,请问你……”
      就在这时,宁襄地上的影子逐渐消失,因为有更大的影子正在逐渐变大,覆盖了她的影子。
      手机那头,警花姐姐还在说话,“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小心!”
      一只巨大的蒲扇一样的带着锋利的狗掌朝宁襄迎头招呼过来,关键时刻,荆剑一把将宁襄捞进怀里,从利爪下滚了出去。
      “清风!明月!”
      十二点整。
      “好!”两人齐喝。
      只见两人做了一个相同的手势,点点光明在他们的胸前绽放,然后光芒越来越大,在变大百倍的土狗上空汇聚,然后变成一个网状光幕。
      土狗此时应该叫做大嘴獠牙怪兽更恰当。
      它身体变大的同时,嘴巴以更大倍数放大,整整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一半,嘴里数十颗尖锐獠牙像两个齿缝对齐的铁栅栏一样,黄色的,看着很恶心又血腥。
      光网将它罩住,它还在不停变大,它的身体已经快要比墓园的大门还要高了。
      清风和明月额头青筋暴起,两人脸色通红,显然在承受莫大压力。
      怪兽巨张开巨嘴仰天长啸,雄浑音波有如实质一般直冲夜空中的月亮,月亮肉眼可见的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一角,然后是一小部分,然后是半个圆,然后,整个月亮变成了蛋黄的颜色。
      蛋黄逐渐泛红的同时,土狗身体变大的速度开始成幂指数暴增,他仿佛吸收了一股来自天穹红月的能量,光网渐渐有些晃动不稳,控制光网的两人额头汗水密布,用力的牙齿都要咬碎。
      怪兽张开巨齿咬住光网,两只锋利巨爪同时勾住,困兽之斗开始。
      荆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宁襄,从土狗变大开始到现在,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墓碑上方的土狗。
      他像怕吓着她似的,用对小女孩一样的轻柔的口音说:“宁襄,一会儿我喊你的时候,你用碧毫对着空中画一个阴阳八卦,它就会被封印了。”
      “不用念咒语?”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发自内心真诚的问道。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后背的他似乎轻笑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用。”
      说完,荆剑缓缓站起来,他的衣服被一只玉白细瘦的手紧紧抓住,宁襄抬头望着他,她的目光里似乎含着某种期翼似乎又有兴奋,她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像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在宁襄的视线中,荆剑切切实实笑了出来,像冰雪料峭枝头绽放了一朵梅,他的眼角眉梢勾勒出清隽的笑意,他俯身轻柔的掐了掐她的脸颊,冰凉的指腹触上她同样冰凉的肌肤,问:“疼不疼?”
      不疼,但很凉。真实的凉。
      然后他似乎摆脱了地心引力,膝盖微微弯曲,双脚蹬地,整个人像是从枪膛里飞射而出的子弹一样,蹦到了空中,准确的说是土狗巨嘴上空。
      他双臂举过头顶,交握的手中有一把剑的影子缓缓从虚幻凝为实质。
      他一剑当空插下,以万夫莫敌之势,在土狗巨大兽嘴里密布的尖牙中捅出一个洞,然后直冲而下,插入土狗的咽喉。
      “嗷!”
      咽喉被洞穿,剧痛让土狗疯狂愤怒失去理智,远处天穹的圆月此时已经完全血红,妖冶又美丽。土狗的身量竟是再次暴涨,光网眼看就要破裂,握着光剑的荆剑在疯狂甩动的巨嘴下也要支撑不住。
      他大喊:“宁襄!”
      宁襄早就站了起来,她再次惊叹自己强悍的神经,因为在短短一分钟内,她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现实。苍白的脸色衬着嘴唇越发红艳,她举起碧毫,对着空中画了一笔。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期待中的光什么的,啥都没有。
      她稳了稳心神,握紧了一点碧毫,又画了一笔。
      风平浪静,啥都没有。
      土狗巨嘴这时候停止嚎叫,另外三个人也停下手中动作,三人一狗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宁襄身上。
      墓园飘过诡异的安静。
      一时间,从接听到荆剑电话到现在,一路的愤怒、震惊、恐慌再到惊恐、三观破碎等等这些纷杂交织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Fuck!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宁襄朝碧毫吐了口……唾沫。
      然后,本来空无一物的碧毫笔下,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盛,在宁襄的挥动下连绵不断围成一个圆。
      然后是一个不甚优美的S。
      然后是左边一个点,然后是……
      “吼!”
      土狗仰天长啸,同时狗身剧烈一阵,天空中的血月顿时缺了一块,周围三人一瞬间全部震飞。
      它放弃围住它的三人,张开血盆兽嘴,用比上次扩大数千倍的力量朝宁襄咬去!
      若被咬住,宁襄必然脑浆迸出,当场毙命。
      “宁襄!”远处的荆剑大喊,破音的喊声显示出他此时的惊恐。
      宁襄已经看清了土狗的牙齿,没有她想象中的黄,还挺白的。也不腥臭。
      就在怪兽的牙齿即将合拢,宁襄的头或者身体即将碎成渣渣的时候。
      土狗动作突然停了。
      宁襄完成了阴阳八卦最后右边一点。
      像一个被戳破的狗状气球。
      大嘴獠牙土狗迅速缩小,变回街边土狗,喉咙那里有些血迹。在八卦光阵中消失不见。
      远处天空的血月开始变化,以肉眼看见的速度逐渐恢复清明幽冷。
      荆剑来到宁襄身边,清风和明月也捂着胸口步伐缓慢的靠近。
      四个人静静的站着,无人说话。另外三个人都在观察宁襄。
      良久,宁襄淡淡开口:“看来就算是神笔,也得沾水才能出墨啊。”
      另外三人头顶齐齐冒出黑线,他们想起,这个女人竟然往珍贵的碧毫上吐唾沫。
      不过,总比死的好。他们心里一致认为。
      回程不像来路那样上演惊险刺激赛车大片,荆剑有意放慢车速,他间或朝坐在副驾驶的宁襄望去几眼,她闭目仰躺,神色平静,脸色有几分苍白,红唇仍然艳丽似火。
      一路平稳安然。
      眼前是围着铁栅栏的南湖小区东墙。
      “我们这样,让其他人看见不好。”荆剑说。
      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带她从正门走。
      “没事。”宁襄真诚的说。
      不就是翻个墙吗,这算个什么事。宁襄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在今晚之后已经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至高境界。
      清风和明月也从车后座上走下来。
      明月望着宁襄的目光有些复杂难懂。
      清风就简单多了,他没心没肺的笑嘻嘻的走到宁襄身前说:“美女,谢谢啊。我请你吃饭啊。”
      宁襄点点头,她现在不太想说话。
      看着宁襄敷衍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没有明白,他进一步解释说:“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天狗是我没看好跑出去的。”
      他真的非常抱歉。
      宁襄抬起了头,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正面对视,他本来觉得荆剑的目光就够冷了,但和现下宁襄扫射过来的比,就像哈尔滨和北极。
      他感觉他要被冻成冰棍了。
      师傅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啊。
      没有梯子,当然也不需要梯子。荆剑嘱咐清风和明月在车里等他,他横抱起宁襄,将她搂在怀里,轻飘飘的越过了那个围着尖刺栅栏的破旧高墙。
      她很轻,他意识到。
      *
      “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荆剑将宁襄送到家门口,对着门边的她再次真诚道谢。
      宁襄点点头。
      “你很勇敢。”他接着说,目光透着欣赏,“师父如果知道,会很开心的。”
      师父?他不是那人的养子吗?
      宁襄不想管这些了,也不想听他提起那个所谓的血缘上的但从没接触过的父亲。她有些不耐烦的说:“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门没锁,很好,她兜里也没有钥匙。
      “等等。”荆剑叫住她。
      宁襄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你的脖子被天狗的爪子划了一道伤口,你进去以后记得擦一点碘酒之类的。”
      伤口细长,从腮帮子一直快划到喉咙,不深不浅,像被猫爪子挠的一样。
      碘酒。
      宁襄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类似于碘酒可以擦伤口,那么,既然你这么的……嗯……神奇,你有没有一种东西,可以擦掉我今晚的记忆?准确的说是擦掉从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刻开始,直到我一会儿躺在床上之间的记忆。”
      荆剑静静的望着她,良久,他说:“有。”
      宁襄闻言,笑了。
      笑容清丽的像一朵白玉兰花。
      *
      一夜无梦。
      早晨宁襄去浴室洗漱,发现脖子上有一条细长划痕,她拍了一下猫的脑袋,“你昨晚又抓我了!你这个臭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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