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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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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彧一直到午夜才出来,蓝清迎上前去,扑面而来的酒气单是这么闻着都要醉了。
他几乎将整个身体重量压在蓝清身上。蓝清很是吃力,一步步走得很艰难。她看了石英一眼,石英恍若未见,将头转向一边。
无奈,只能自己扛着这座大山往回挪。
回了墨轩,香香还没睡下,上前帮忙。却被石英拦住,让她去打水。
蓝清看了眼楼梯,万不敢拿着两人性命开玩笑。只能将人放在一层厅堂后面的雅室,放在塌上‘嗵’一声闷响,蓝清咧了下嘴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也跟着隐隐作痛。环顾四周,庆幸还好石英没跟过来。
将人安置好,退去长衫和鞋子,拧了热毛巾为他擦脸擦手擦脚。一块毛巾从上到下,看得石英眉毛一挑,闪身去了大门外守着。
趁他出去胆子大了些,蓝清细细翻了翻他后脑上的头发,还好没见着红伤
“哦...”
一声轻哼似蚊咛,不知是被吵得还是弄疼了。蓝清在差不多地方吹了吹,小声说:“不疼不疼,睡一觉就好了!睡吧睡吧!”
哄小孩一样,那口气一如以前小雨哄她。
怕吹了风头疼,给他额上盖了块毛巾。又怕夜里凉,蓝清让香香看着,她去上面寝屋取被褥。
待人走后,香香小心翼翼守在一旁看着。
月影下,俊逸的眉目间似乎流转着光华,他此时闭着眼,少了几分淡然疏离,多了几分清雅。
若这么看着,他倒是与蓝清极为相配。
香香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伸出手去......
临触到他脸上时一双眸子倏地挣开,他语气很冷:“滚出去!”
她被那目光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刺伤了心。
几乎连滚带爬出去。
她曾无比羡慕蓝清,她见到玉浓时总带着敌意,当听闻那个被抬为通房的丫头时她满心嫉妒。但她只是想远远仰望着,那遥不可及而又摄人心魂的光芒。
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羞愤还是自卑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当蓝清抱着被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忽觉得庆幸,还好,还好......香香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大梦初醒,她抱着蓝清哭得像孩子。
蓝清忽然发觉她能哭出声,高兴地抱着她转了个圈。哄着她,将人送回房里,安顿下。
刚要也一同躺到床上去,刹间想起雅室还放着具醉尸,忙爬起来抱起被子跑过去。
李淮彧简直要被那不知所谓的小女子气炸了肺,躺成大字型看着夜空不知某处,琢磨着该把那小女子如何拆筋剔骨吃干抹净。
一串儿小曲传入耳中,声音中透出有多欢快。
李淮彧迅速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近堪堪卡在门口。而后室门被轻轻打开,她小步走过来,显然刻意放轻了力道,这让李淮彧稍稍消消气。
蓝清铺开锦被,轻轻盖上去,弯腰到他身侧时,他突然一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蓝清挣了下,丝毫不见动其分毫,怕吵醒他也不敢太用力,遂而也就放弃了。窝在他怀里,闭上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李淮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安静平和,觉得似乎这样也很好。他享受这这一刻,因她,那颗躁动的心得到安息。
另一处,张曦月独坐床头,一双凤目满含怨毒。她控制不住将上前来奉茶的丫鬟打得满脸血痕。其余奴仆只敢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随身伴嫁进来的丫鬟珠儿让人将那小丫鬟拖出去,上前去劝:“小姐,气大伤身,您这才刚好些,须得好生将养!”
张曦月吼道:“养好了又如何?他还不是看都不愿意看我?任凭我百般伏低迎合,他却视而不见!他...他....”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珠儿为她擦泪,劝说:“小姐切勿心急,小姐一番真情,只要时间长了就算是冰块也能给焐热,更何况姑爷本就倾心于你。只是一时......一时有些过于心痛,还未缓解过来。”
另一陪嫁丫鬟坠儿将屋里其他奴仆都撵出去。
“以后切莫再提起那事,难免哪天说漏了。”坠儿关好门,声音有些厉。
珠儿并未觉失言,依旧柔声软语劝着自家小姐想开些。
坠儿端了碗参茶过去,喂给自家小姐润了润口,换上一副轻声说:“这些事姑爷知道是一回事,阖府上下全知晓是另一回事。姑爷能为小姐瞒着就说明他心里还为小姐着想。”
张曦月害了玉浓腹中胎儿,本以为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李淮彧一眼便看穿了。想来也是,这府里能缺得了他的眼线么?
张曦月说不准他是为了名声、门风,还是真为了自己。但心里偏于后者,也只愿意相信后者。经坠儿这么一说刚好正中下怀,不由宽解了两分。
只听坠儿又说:“那蓝清真真儿是个狐媚惑主的小妖精!小姐可别轻看了,她平日看起来安静本分,指不定背地里多少心眼儿呢?她现今在前院当差,若记恨着小姐,时不时跟姑爷编排几句,姑爷可不就气难消么?”
张曦月点点头,如是分析的确有道理。
珠儿生怕被坠儿比下去,也附和说:“这贱蹄子,以前就曾洗剥干净了主动贴上去,现今日日守着定然不会安分!”
本意让蓝清做替罪羊,却不想无意成全了她。
张曦月恨得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坠儿就提起让她来主院里当差伺候,只是那会儿见李淮彧正气头上,没敢提。
如今想来,越发觉得是蓝清从中作梗。将对李淮彧的怨气统统记到蓝清身上。一双凤目淬进去了解不开的毒。
她撕咬着手里的绣帕,就像那是蓝清身上的肉,面目狰狞,让两个自小陪在身边的丫头都不由心颤。
怨念,能摧毁一个人心智。它慢慢侵入,从心底到面貌,一点点,啃噬着,腐灼着,直到消亡......
蓝清对此丝毫不知。
一觉醒来,半边身子都麻了,整条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是用皮肉挂在身上。稍稍一动就麻得想哭想叫。
届时李淮彧还未醒,一翻身正好也将怀里的人翻了个个,蓝清状若抽搐,强忍着没叫出声,眼角含着泪花。
她趴在他胸膛上,能听见笑声回荡在里面沉闷的回响。抬起头就见他一脸戏虞看着自己,心说他果真是故意的。
刚想爬起来被一只手按在腰上,他又往上蹭了蹭,刚好落下的地方能清楚的感觉出每一瞬的变化。
他说:“时辰还早......”
于是乎,补上几乎每夜必行之‘公事’
蓝清又十分不甘愿的睡了个回笼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香香送来些饭菜,最令人欣喜的是竟然会有樱桃肉。这在前院的菜谱里绝不可能出现,因为李淮彧不喜甜。
“哪来的?”她问,口水快要溢出来,但还是忍着未动。
香香比划说:让杂役去厨房拿来的,没事放心吃吧!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香香摇摇头,这院里仆役都是精挑万选来的,起码的眼力见是必须的。
蓝清点点头,往她怀里蹭蹭说:“还是我家香香最疼我!”
香香佯做无奈,一如以前她说自己‘十五岁做了娘’的时候。
自从来了这儿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菜,不觉饭都多吃了两碗。她拍拍肚子,躺在屋檐下晾台上,餍足且惬意。
蓝清说:“我昨日碰见小雨了,他说他很好!他长个了,人也瘦了。他说他养了一只小马驹,是枣红色的,四蹄上有白毛,像是踏着雪一样。真想去看看......”
香香听她说着,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下梳理着她的头发,一如从前小雨一样。
那感觉很舒服,恍惚间像回了小院,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入鬓间,而后隐入不见......
作为丫鬟来讲蓝清着实不合格。因为她也不知晓自己要做什么,连带着香香也跟着清闲。倒不是香香不做事,是蓝清不让。连倒杯茶都怕把她累着。
悻然,前院不止养了她一个,还有大把奴仆收拾打扫。她只需将李淮彧伺候妥当。
许是昨夜在外面着凉了,从早起肚子就开始疼,一直到下午时,一股难堪且熟悉的暖流溢出,蓝清这才知道,小日子到了。
李淮彧只觉得今日这小女子反常,有些扭捏,细问之下蓝清才不得不回道:“那个...那个...就是那个来了......”
李淮彧好不容易纳过闷她说的是‘哪个’,当即有些发笑。大发慈悲放了几日假给她。
嬷嬷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在爷跟前走动,以免不小心污了眼,不吉利。血污不能沾染衣物,不吉利。不能站井边,不吉利......
真不知石英从哪找来的这么个老吉祥物,啰嗦的让人抓心挠肝。
嬷嬷依旧我行我素絮叨叨:“初潮过后难免病月,又或是因体虚受冷或过度紧张而致。无大碍,日常多注意些即好......”
大概唯一一句对蓝清有用的话就是让她多喝点红糖水。
香香早就备好了,这还用她说?
等过了日子,美美泡了个澡洗去一身黏腻,顿觉浑身轻松。
伸了个懒腰,若可以真不想出现在李淮彧跟前。不过两者选其一的话......
还是去给李淮彧请安伺候吧。
毕竟他虽喜怒无常全凭心情好坏,但好在不是天天抽风。
比如说当下,这会儿,他心情就不错,走时还特意嘱咐今日会早些回来。
可是那就没有晚饭吃了啊!
因为李淮彧过午不食,院里遵循着这规矩,完全忘了这儿还有张嘴。
蓝清不可以出去,但香香能随意进出,当然这也是这几日才如此。因为需要几样女人必需的东西,墨轩没有,这才特准的。
于是香香经常下午时给她带回来些吃食。
都说习惯成自然。但她饿了这么久还觉得饿,一到夜里就想赶紧睡着,因为越到夜深人静那种饥饿的感觉就越难忍。
果然,李淮彧今儿回来特别早。
依旧是沐浴,看公文,折磨人这么个流程。
檀木沉香床上,李淮彧餍足的搂她入怀,摸着她小腹自言自语一般:“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呢?”
蓝清听到这话却是松了口气,肚子也随着她松了口气。
“咕噜噜......”
很清晰,同时也很尴尬。
蓝清把头往深处扎了扎,李淮彧却刻意将那颗脑袋刨出来,肆意揉捏,笑言:“过午不食能身心轻安,有益于神”
蓝清点点头,确实有益于神,她现在每根神经都能清晰感知饿了。
李淮彧蹂躏够了那张小脸,转手又开始在她身上游走。于某一方面而言他不希望蓝清有孕。
转眼入冬,柔情细雨变作冰丝儿,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明明墨轩用度都是顶好的,唯独炭火极缺。
蓝清想及他至今还在用冷水沐浴,确实应当也不需要炭火这些。暗暗叹了句真抗冻!
在这儿不敢裹着被子,那样太过放肆了。于是夹袄,棉袍一层层活将自己裹成个粽子。抖啊抖,抖啊抖,似乎能把身上抖热乎了。
好不容易等到午饭,一打开食盒菜色鲜亮,红晃晃绿油油白花花,素得让人眼花。里面唯一有油水的就是当归红枣乌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脂,且药味很浓,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口。
据说每日餐谱都是石钟订的,香香问:莫不是得罪了他,与你有仇?
蓝清笑着摇摇头,放下碗,顺手拿了几颗山楂,一口咬下去酸的牙都要倒了。
香香看着她吃得龇牙咧嘴不由觉得好笑。心说:这到底是爱吃还是不爱吃啊?
几乎顿顿不离。
蓝清惆怅啊,她想念各式粥食,瑶柱白果粥,海鲜松茸粥......回想起去年三人围着炉子吃粥底火锅......
不想了,不敢想,怕再想下去思念成灾.....
懒洋洋赖在雅室塌上,看着屋外飘飘洒洒的冰丝儿,似乎和她一样惆怅。
一连多日如此香香也跟着惆怅。
下午时正梦会周公,喝着心仪已久的肉粥,忽然被香香摇醒,扰得蓝清直想哭,但见着香香献宝一样端出一碗猪肝粥顿时眼前一亮。
浓浓的辛辣味直冲鼻喉,浓稠却不黏嘴,咸淡适宜。美美喝了一口,浑身都觉得舒坦。两口下去毛孔都跟着打开了。第三口......抬起脸却是哭了,大颗大颗眼泪落到碗里。
她哽咽着问:“是谁做的?”
香香指了指外面。
是小雨
除了他谁也做不出这味道。
不比后厨的师傅手艺好,但每一处恰恰在她心头上。
还有生辰的寿面,明知道是他做的,因为他性子腼腆,才并未点透。借着别人对他夸赞。
蓝清想他,想到不敢想,害怕想起就收不住,害怕这样会害了他。
她转过身对着角落,恸哭不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