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51、第 51 章

　　闹腾了一会儿的两个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眼看着电影快开始了，两人急匆匆回去拿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今天看的是一个喜剧片，林求索觉得当初他挑电影挑得颇为合适，正好让裴远至可以放松一下。

　　本来，电影院这种地方，是很适合热恋中的小情侣做点什么越界的事情的。

　　但是，当代知识分子林求索先生，散发着智慧的眼睛一眯，环顾四周，然后凑在裴远至耳边说：“我知道这种电影院其实都有红外灯摄像头，到时候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情侣被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电影还在放广告。

　　裴远至看了林求索一眼，问：“我看现在很多大学生都戴眼镜，你怎么不戴？”

　　“我们寝室蒲云台戴眼镜，我不好跟他撞人设，”林求索还是在黑暗中，伸手牵上了裴远至的手，“他长得很可爱，软萌的那种娃娃脸，声音也是软糯的声音，不过他不经常戴眼镜，近视度数不是很深，他带圆框眼镜的时候很可爱。”

　　“你观察得挺仔细啊。”裴远至的声音毫无波澜。

　　“想什么呢，人家又不是弯的，铁直！他人很好，平时很照顾我们。”林求索后知后觉地解释。

　　裴远至笑了一下，歪着头看林求索，说：“逗你呢。”

　　林求索也笑了，干脆歪过去枕在裴远至肩膀上，说：“没关系，我就乐意你管着我，每天查岗一百次都没关系，吃一百次醋也没关系，我就乐意一遍遍给你解释。”

　　裴远至歪头蹭了蹭他的发顶，突然想起之前在沙发上被打断的话题，问：“对了，楚绍行找你有什么事吗？我打断了你们聊天吧，你别忘了回消息。”

　　“哦，就是他组织的一个公益支教活动，跟我说包吃包住呢，想拉我去。”林求索说。

　　“什么公益……”裴远至话没问完，电影开始了，他也停止了说话，免得打扰到周围人。

　　本来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即使明知有摄像头，但一切好像还是遮上了一层蒙羞布。

　　林求索不安分的手老是想伸过去，每次伸过去裴远至也没有拦他，但是也没怎么理他。

　　林求索发现裴远至在很认真地看电影。

　　和别人看电影时的轻松懒散不一样，裴远至虽然是背靠在椅子后背上的，但是坐姿却很端正，像是在课堂上挺老师讲课一样地看着电影屏幕。

　　林求索觉得有意思，就干脆手肘放在扶手上撑着脸，歪头看裴远至。

　　额前有几分凌乱的碎发被主人随意地搁置不管，温润俊秀的眉眼里此时都是认真，挺拔的鼻子。

　　鼻翼偶尔会微微煽动一下，很像兔子呼吸时，鼻翼一动一动的。
　　林求索知道裴远至肯定知道自己在看他了，这是裴远至紧张，或者感到不自在的时候，不自觉的动作。

　　林求索也不戳破，眼里满含笑意，继续盯着他。

　　裴远至好看的嘴唇偶尔会习惯性地抿一下。

　　林求索之前总提醒他不要抿，容易长唇纹，或者过多的摩擦容易让嘴唇干燥。

　　但后面发现，裴远至总是改不掉，而且他抿了这么多年了，嘴唇还是又嫩又水润，林求索也就不管他了。

　　裴远至的皮肤很好，屏幕的光印在他的脸上，还能看到脸上的容貌，大概是因为本身皮肤很白，又很难晒黑，即使做教练，天天晒着，皮肤也没有像别的教练一样黑黝黝的，而是白里微微偏小麦色。

　　等到不做教练了，放在屋子里养一养，到时候不知道要白成什么样子。
　　林求索出神地想着。

　　电影终于看完了。

　　林求索和裴远至走出来，林求索看得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剧情讲了什么。

　　“阿索，刚才你说的那个公益支教活动，它有什么要求吗？”裴远至从电影院出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求索一下子思维还沉浸在电影院里，愣了一下，才说：“你说楚绍行那个吗？我只知道是教小学生，别的还没有详细了解，你想去试试？”

　　“没有，我能试什么啊，我也没比小学生好多少。”裴远至腼腆地笑了一下。

　　林求索盯着他，说：“如果你想试一下，就去试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裴远至刚启唇，要说点什么，就听到林求索说：“你牙齿上怎么有血？”

　　“啊？”裴远至愣了一下，刚想把自己口腔里的血舔掉，就被林求索强势地掰开了嘴巴。

　　林求索本以为是裴远至的牙龈有什么问题所以出血了，却没想到一掰开嘴巴，就看到下面嘴皮的里面出了血，上面有明显的牙印，血就是从牙印里渗出来的。

　　“你咬自己嘴里的肉做什么？”林求索皱着眉轻声问。

　　裴远至等林求索放开他下巴后，乖乖地解释：“小习惯，平时不会出血的。”

　　“那为什么这次出血了？”林求索显然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裴远至不说话。

　　裴远至有些异常的态度让林求索起了疑心。

　　林求索仔细想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问：“是不是抿嘴的时候都在不自觉地咬嘴？”

　　“很久以前的小习惯了，现在都咬得很轻，一般不会出血的。”裴远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多。

　　“现在咬得很轻？那以前咬得很重？”林求索迅速皱着眉问。

　　“没有，真没什么事，口腔的肉恢复得很快的，等一下就好了。”裴远至只想跳过这个话题，并不希望不堪的样子在心上人被揭开。

　　“恢复得很快？你经验很丰富啊？恢复过很多次？”林求索被他一路的拒绝回答，弄得有点冒火。

　　裴远至立马凑上来安慰：“你别生气，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我又不是多矫情的人，小伤而已，别在意。”

　　裴远至也不顾周围的行人了，赶紧窝在林求索颈窝蹭啊蹭，每次林求索一有生气的苗头，裴远至这样蹭他总是最有效，林求索会一下子就软了脾气。

　　但是这次没什么用。

　　林求索把裴远至从怀里拉出来。

　　显然，他注意到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拉着裴远至就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角落里没有人，暗色的灯光亮起在夜色中。

　　“裴远至，你总是这个样子，什么都瞒着我，你是不是打从心里，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和你一起承担的男人？你要骗我也编点好点的谎言，我他妈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你就是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屁，你这样子骗谁呢？”林求索怒气的话里含着的全是心疼。

　　裴远至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求索扶着裴远至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裴远至，看着我，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抑制不住的自残倾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林求索根据裴远至的成长经历，猜测出来的结果，或者说林求索早就有猜测了。

　　因为裴远至，在林求索看来，太反常了。

　　哪有过得那么苦的人，表明看起来那么温暖明朗的。

　　于是林求索凭着他仅有的人生经验，和看剧经验，坚定地认为，裴远至一定是什么都憋在心里。

　　今天可算被林侦探发现苗头了，他一定要一网打尽。

　　只是，一字一句问出来时，林求索只觉得每一个字说出口，他都想哭一场。

　　过了好一会儿，裴远至才轻轻开口。

　　“应该算不上什么自残倾向，以前没什么途径可以发泄自己，就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忍不住咬，心里会舒服些。后来我用抽烟来替代了，但习惯总是改不掉。其实现在已经比较能控制自己了，很少会咬出血，是昨晚没注意到，咬出血了，今天还没好全，所以才咬了一下又出血了。”

　　裴远至一番话说得不太清晰，甚至有些颠三倒四。

　　但是林求索看着他，却感觉仿佛透过遥远的时光，他看到当初身无所依的裴远至的绝望、无助、求助无门、无处发泄，压抑着，隐忍着，只能一次次将自己不外示于人的隐秘地方，咬得血肉模糊。

　　眼前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那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他说的如此轻巧，讲起过去，仿佛在讲一个同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裴远至对林求索笑着说：“真的不是自残倾向，我就是喜欢咬东西来发泄一下，好像比较喜欢咬人的肉，应该不是什么心理疾病，我现在心态积极向下，对未来充满希望，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和抑郁的。”

　　“真的？”林求索不信。

　　“真的，我现在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心理问题，我保证，如果你发现我有心理不健康的倾向，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裴远至笑着安抚他。

　　对于这种事，裴远至只能说，可以理解林求索的想法。

　　就像是周媛媛的老师和朋友们，总会因为周媛媛的身世，而对她报以同情。

　　但裴远至觉得，不需要。
　　走的人走了，活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这一路走来，他都在努力，在自己尽可能的范围内，为自己和媛媛，争取更好的生活。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也没有陷在怨天尤人里。
　　他没有堕落过，没有放弃过原则，也没有放弃过光明，更没有放弃过努力。
　　又何须别人来同情呢？

　　只是过去，有些时候，需要发泄途径，而年少的他，又什么都不懂，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林求索把面前的人抱进怀里，缓缓抱紧：“昨天，是不是我逗你，你以为我要分手的时候，你咬的？”

　　裴远至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嗯，以后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了，也不要拿分手威胁我，我受不住的。”

　　林求索把头埋在裴远至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受不住的，因为在一起以来，裴远至对他的妥协，几乎是习惯性的。

　　裴远至感受到颈窝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颤抖，然后感受到脖子湿润了，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林求索的背，心里很难受，忍不住又想咬肉，但拼命忍住了。

　　“咬我，”林求索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情绪，闷闷的声音传来，“以后你咬我。”

　　裴远至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好。”

　　“以后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许自作主张，不许瞒着我。”林求索得寸进尺地要求。

　　“好。”

　　角落里有一扇窗，窗外已是夜色降临，灯火万千，冬天的冷意偶尔打过，结着不为人知的霜。

　　“吃饭好不好？”林求索抱着裴远至，故意奶声奶气地撒娇。

　　果然，裴远至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