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39、第 39 章

　　裴远至很少和别人讲起，他从小的梦想，其实是和父亲和母亲一样，做一个高中语文老师。其实也不指定是语文老师，也不指定是高中老师，他就是想做老师。

　　在他心里面，父母一直是最优秀的教师，三尺教案，一方书斋，敬的是孔夫子，学的是煌煌文化，在一隅天地里，教育着、鼓励着那些身在教育资源落后的地方的孩子，大胆走出去，心有沟壑，则始终前方有路。

　　而他的梦想，本来是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实现的。

　　可是在十四岁他决定读完初中，就不读了的那年，这一切，就成为了不可能的梦。

　　半年前，他决定做驾校教练。
　　虽然和语文相去甚远，但也算是老师。
　　这是他在千疮百孔的生活里，能给自己选择的，最好的慰藉了。
　　这也是他为自己的梦想，最后尽力而为一次。

　　然而此刻，在特意布置过的教室里，有身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前面黑板的右边被人细心地写了课程表，现在这个时间，刚好对应上午最后一节课——语文课。

　　教室后面的黑板，画了精致的黑板报。
　　中间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袍的男人，虽然画的是漫画风，但从瘦削又温润的脸上，裴远至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果然，男人头上方还写了个“裴老师”。

　　左右两边抄了一些古文，左下角画了一辆教练车，右下角画了一个穿着教练工作服的小人，小人左上方画了个箭头，箭头上写着“裴教练”。

　　“这是谁画的啊？”裴远至呆呆地，指了指后面的黑板报。
　　“你男朋友啊，你忘了你男朋友学什么专业了？手到擒来，不要太感动。”林求索凑在他耳边说。

　　“可是你不是一回来就跟我待在一块，然后又跟父母待在一块了吗？”裴远至压抑着心里的震撼和感动，轻声问。

　　“昨晚你从我家回去之后，我来画的，要不然我大早上能这么犯困？你男人身体素质很强的。”林求索笑着说，还向他证明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裴远至呆呆地看着林求索。

　　外面冬日的暖阳倾洒进来，穿着校服的他笑得干净又美好，他就站在阳光里，笑着看他，好像一直都会这样看下去。

　　“昨晚，你特意跑到了深圳，来布置这个教室？你昨晚多晚才睡的？”裴远至有些艰难地开口，轻声问，却一字一顿。

　　“东莞到深圳又不远，我昨晚很快就回去啦！东莞的校服不统一，而且我认识的人也不多，坐在这里的人是我初中和高中的兄弟，总不能让他们都跑去东莞。”林求索似乎很无所谓，耸耸肩。

　　裴远至却心疼死了，只怕林求索昨晚根本就没有睡，直到快天亮的才回家的。

　　这里有四十多个人，人缘再好，也没办法和四十多个人好到，是元旦叫一声就可以出门的好兄弟啊。
　　只怕他是不知道费了多大心思才让一个个朋友在元旦这天来圆他这场梦的。

　　裴远至向前跨了半步，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求索，轻声问：“我能抱你吗？”

　　没有等到回答，等到的是一把把他拉入怀里的拥抱，耳边是四十多个男孩高声的起哄和欢呼。

　　被认真打扫和布置过的教室里，一片冬日的阳光，那些肆意的笑声和青春洋溢的脸，是林求索代替命运弥补给裴远至的一个梦。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做梦的权利。”裴远至的声音染着些哽咽。
　　林求索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说：“是我来得太迟了。”

　　这时，在后排的几个男生从教室后面一起拿出了一个透明方盒包着的生日蛋糕，蛋糕很大，三层高，两个男生一起托着蛋糕，男生们闹哄哄地给蛋糕让路，大家一齐喊：“老师生日快乐！”

　　旁边还有几个男生捧着早就订好的午餐外卖。

　　精美的蛋糕上面还有一个小人，是穿着教练工作服的裴远至。

　　裴远至有些茫然，看着一个个为他欢呼的年轻面孔。

　　“老师愣着干嘛？您不拆蛋糕，我们没法吃啊！”大抵是有男孩看出裴远至的紧张和拘束，笑着起哄。
　　“吃蛋糕，吃蛋糕，吃蛋糕……”那些脸庞笑着，起哄着。

　　裴远至，也笑了。

　　在热闹喧哗的气氛里，裴远至度过了他23岁的生日，正式迎来23岁，和一群少年一起吃了午饭。

　　结束之后，林求索高中的几个哥们儿主动留下来打扫卫生，让林求索和裴远至直接走就行。
　　林求索暗暗朝他哥们儿拍拍胸脯，表示自己记住这份好意了。

　　林求索带着裴远至去了深圳博物馆，有一个书画展在博物馆开放，林求索很早就预约了的。

　　裴远至看着博物馆的大门，后知后觉地问了林求索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你让我记得要带身份证？”

　　林求索忍不住笑了，凑近他轻轻问：“要不然裴老师以为是为什么？嗯？”

　　裴远至耳根迅速又染上了一层绯红，谁能想到昨晚少年笑着提醒他，记得带身份证，竟然只是来看博物馆？！
　　他还以为……是要做什么……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他感觉今天的尴尬已经把他这辈子的脸都掉光了。

　　书画展主要展出的是书法和水墨画，整个展厅布置得古香古色。

　　进入展厅的大门，就是一个古代书房的布置，还仿照布置了院子，院子外是用竹子做的围栏，院子里布置了人工的流水。
　　书房旁边就种了竹子，书房的墙上挂着山水画，非常有禅意。

　　裴远至第一次看到布置得这么精致的书画展厅，觉得很是惊奇。

　　“现在万物皆可创意，就连博物馆这些地方，也会喜欢通过更特别，更契合主题的方法来吸引前来看展的人。”林求索拿出手机拍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旁边写的关于这个展的文化背景。

　　“我之前去过的博物馆，都觉得很朴素啊。”裴远至看很多游客都在拍照。

　　“现在是什么东西都要抢占目光和注意力，像深圳这样的城市更是追求创意和新颖。”林求索搭着话。

　　忽然，林求索又后知后觉地看了裴远至一眼，问：“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地方？”
　　“嗯，我之前都没看过。”裴远至好奇的眼神，像个探索世界的孩子。

　　“那我们以后会去很多很多地方的。”林求索歪头看他，笑着说。
　　“好。”裴远至也笑了。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看完展之后，就回去了。

　　林求索今晚是要和爸妈一块吃饭的，裴远至今晚也要和周媛媛一块吃饭。

　　回到东莞的时候，已经黄昏了，冬天的天色暗得早，林求索在余晖里恋恋不舍地看裴远至，心里默默哭泣，今晚他们要是能去酒店，裴远至得多顺着他啊！

　　不过遗憾归遗憾，元旦的晚饭还得和爸妈一块吃。

　　今天在家里，李曼丽亲自下厨做饭，李曼丽的厨艺很好，而且又深知丈夫和儿子的喜好，做出来的饭菜很好吃。

　　林求索一边夸自己的妈，一边损自己的爸，说：“真想不明白林则有怎么就有福气娶到这么好的老婆，我看他长得也没有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起码比我差点儿！”

　　林求索边说着，还边夹着新出炉的咖喱鸡腿肉偷尝。

　　“你爸怎么就不配你妈了？我也会做菜啊，我炒的鸡蛋，你妈说是最好吃的。”林则有挽起手袖，竟然真的打算炒个鸡蛋。

　　“喂，林则有，你不是吧，真打算下厨啊，还穿着身西装呢，别到时候被油溅得全身都是。”林求索嚼着口里的肉，说道。

　　林则有竟然真的拿出了鸡蛋，就着刚刚被李曼丽洗干净的锅，炒起蛋来。

　　“林求索，你看着，学习一下，你爸的拿手菜。”林则有很神气。

　　“看啊，首先，要放油，油要等它七八分热，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是最鲜嫩可口的，还要放盐，盐不能放太多。然后放鸡蛋，敲鸡蛋，一定要注意力度，要趁里面的小鸡没反应过来，迅速敲出来，这样的蛋黄才充满生机……”林则有边做边兴致勃勃地说。

　　林求索翻了个白眼，李曼丽在旁边笑得不行。

　　“行了，爸，你不就炒个蛋吗，说得跟准备国宴似的，要不我问问领导人啥的，过不过来我们家吃饭？”林求索说完，赶紧端着还没上的菜出去了。

　　“你爸就这样，在家比谁都多话。”李曼丽笑着和林求索说。

　　“林则有先生确实是在外风度翩翩，儒雅成熟，在家像个来搞笑的。”林求索继续去拿碗筷。

　　菜不算多，只有三个，加上林则有的国宴大菜——炒蛋，一共四个菜，三口之家，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吃完了元旦的家庭聚餐。

　　吃完饭之后，林则有和李曼丽要下去散步，林求索则去洗澡了。

　　洗完澡之后，林求索看父母还没回来，有些奇怪，打了个电话，被告知他们去看电影的路上了，让林求索等一下不要打电话打扰他们。

　　“？？？”林求索深觉被父母嫌弃了。

　　现在才八点多，父母自己过二人世界去了，林求索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想着要不去裴远至家里找他。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裴远至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吃完饭了吗？我在澜秀酒店等你。
　　然后还发了个定位。

　　卧槽？？？
　　林求索有点不敢置信，真的是那个初见温柔腼腆，即使是如今也动不动红了耳根的人吗？不会是被别人盗号了吧？

　　林求索：你是谁？
　　裴远至：？

　　林求索：你欺诈错对象了，我和裴远至的关系很亲密，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骗子了。

　　消息发过去，很快对方就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林求索点了接受，然后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穿着酒店的浴袍，看背景，应该是坐在床边。

　　视频里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连忙别开了视线，似乎是很怕和他对视。

　　林求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裴远至温润清朗的声音，染着点紧张，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今天不是想要和我去酒店的吗？你……不想要我这样吗？”

　　林求索手都一哆嗦，说：“等一下，我就来。”
　　然后林求索套了件厚外套，快步出门去了，边走还边打开手机，用打车软件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