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2、第二章

　　这家专门做猪肚汤的店其实也有很多其他的特色菜，一行人一来先把锅底点上煮着，有人捞着汤里的猪肚和鸡肉，要减肥的前台小姐姐坚持每道菜只吃两口，苦苦等待下一道新菜。

　　这家店其实林求索是常来的，因为李女士特别喜欢这里的马蹄糕，软糯可口，而林求索最喜欢这里的铁板牛肉，淋满酱汁的牛肉看起来油光发亮，软嫩至极，于是他一筷子夹了两块牛肉，刚想放进碗里，却被旁边一个胖乎乎的教练，动作很大地撞掉了筷子，那个教练大概是体积太大，感受不到一些比较小的部分，他对此事毫无察觉。

　　林求索也没计较，往后退了一下椅子，捡起筷子，正打算去门旁边的柜子里换一双，一转身就看到了今天给他指路的那个人，他在一群大老爷们中很显眼，不仅是因为好看的外貌，还因为大家在碰杯的觥筹交错之间，他站起来端正而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在和其他人碰杯。林求索仔细一听，就听到别人叫他“裴教”。

　　“陪叫？”林求索心里重复了一声，觉得还挺傻气的，不觉笑了一声，然后赶忙去换筷子了。

　　那一晚林求索很早就回去了，他自己打了个车走，但他哥喝得蛮开心，最后好像还要去KTV，林求索觉得吵得慌，不喜欢这种乱哄哄闹糟糟的场合，就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回去之后，林求索先是打卡了学时，然后去了趟驾校预约科目一的考试，就回家自己复习题目了。几天的时间，复习一千来道选择题，对于一个可以在期末最后两周冲刺期末考试的坚决不挂科大学生来说，不算是难事，而且题目答案都是固定的，记就完了。

　　于是林求索开始了快乐的拖延，他还不知道自己教练是谁，校长说到时候是他的教练带他去考科目一，林求索心里抗拒一切考试，就无意识地不想触碰关于考试的一切，他打算等考试前两天，或者前一天，再加校长推过来那个名片。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具体短暂了五天左右，林求索开始慌了，他还一道题没看，于是坚决不挂科的大学生开始老老实实刷题，连自己失恋这件事都抛到一边，虽然这对他影响确实不算很大。

　　直到考试前一天，林求索终于加了那个账号，微信名叫“男人的痛不能说”，盯着那个微信名，林求索沉默了半晌，发送了好友申请。

　　申请是过了俩小时才通过的，林求索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对方发过来：“怎么现在才加我？到时候错过重要消息你就知道错。”

　　接着对方又发了一条：“我叫吴财生，电话号码是139********”

　　林求索刚从对方豪横的开场里反应过来，就赶忙改了备注，存了电话，还道了歉。

　　吴教练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他预约成功的消息收到没有，复习好了没有之类的问题，林求索自觉对科目一非常自信，但不显山露水才是他这样一位低调美男子的风格，于是只是中规中矩地回了话。

　　教练又语音嘱咐了一番，聊天就结束了。

　　而林求索觉得很可惜，当时怎么就没和他哥提一嘴想要哪个教练呢？要是那个“陪叫”，肯定不会这么凶的。

　　不过这个吴教练也很有意思，林求索加完人之后，习惯性地点进人家朋友圈看看。吴教练发的大多是视频，视频的视角都是从车前窗拍外面的路，然后配一首非主流的配乐。林求索看得乐呵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教练把他拉进了一个学员的大群，林求索点进去看了看，发现上面的聊天记录里，主要是大家的闲聊，但偶尔教练会发通知，学员在下面回复“收到”，林求索暗暗吐槽了一句“跟大学里的一堆群一模一样”，就丢开手机了。

　　对林求索来说，对科目一最大的感受，大概就是一整天的排队待考和考场严肃的氛围，硬生生把他一个对笔试毫无压力的选手，逼得胆战心惊的。

　　幸而科目一考得很顺利，林求索扣了五分，总之只要九十以上就及格，林求索作为一个只求不挂科的大学生，深觉有五分太多余了，早知道自己这么牛掰，应该再浪一天才开始刷题的，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啊！

　　“下周一八点啊，我来接你练车，听到没有？”吴教练是个大胖子，教练中有两个胖子，一个大胖子，一个小胖子，大胖子高，小胖子矮。

　　“好的教练，辛苦教练了，拜拜！”科目一考得顺利，林求索心情也很好，刚刚报了喜讯给李女士和他爹林先生，两人各发了红包给他，他等走进电梯，又发了个红包给教练。

　　科目一考完之后，等了好几天，才能预约上科目二。

　　这天，七点半林求索就起来了，今天他终于可以去学车了。边吃早餐边等教练信息，他现在还蛮期待摸车的，毕竟对男孩来说，车实在是一个可以发展的爱好。

　　然而，这一天的训练在一个无聊的介绍里开始了，吴教练先是教林求索驾驶位的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怎么打开车门，怎么系安全带等等。

　　林求索难以言喻的眼神落在教练身上，他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一下：“教练，我知道怎么开关车门，也知道怎么系安全带。”

　　那意思很简单，林求索表示自己又不傻，这谁不会啊！

　　“我知道你会，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坐过这种小型车的，很多人只坐过摩托，甚至是单车。我作为教练得保证万无一失地把所有要教的东西都教出去。”吴教练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林求索一下子觉得尴尬极了，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觉得吴教练这一眼好像在说你这样的公子哥怕是娇生惯养惯了，不知人间疾苦，眼神里都被林求索解读出了各种鄙视的意味。他不好意思再开口了，老老实实地听着教练继续讲解。

　　吴教练讲完之后就让他到棚子下拿着仿真的方向盘，熟悉一下手感，练习一下打方向盘，吴教练表示，一定要对方向盘很熟悉，基本功要打牢。

　　林求索觉得打方向盘百无聊赖，无非就是转来转去的玩意儿，转了两下就不想动了，事实证明，后来练习科目二的时候，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后话不提，林求索正眼巴巴地盯着别的学院练车的时候，就看到了不远的地方一辆车里裴教练在坐在副驾驶上，指着前面，好像在和学员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云散开了，热辣的太阳晒得很，林求索就看见裴教练从副驾驶上下来了，从后备箱拿出了坨灰色的东西，一个人有点费力地撑开在车顶上，那双温润的眼睛有些难受地眯了起来，向上撑的时候，蓝色的工装服被带起来，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平日里藏在衣服里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原来是遮阳篷。

　　林求索见他一个人有点吃力，心里暗骂他的学员怎么不知道下来帮忙。林求索站起来，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走过去，结果刚到半路，就见裴教练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利索地弄好了，正打算回到副驾驶上，就看到了已经离他只有几米远的林求索。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林求索，似是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林求索尴尬地笑了笑，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想问你厕所怎么走？”

　　裴教练愣了一下，笑了，在酷暑的太阳下，竟硬生生叫周围生出了点温柔的气息，他说：“上次没有找到吗？”

　　“啊对，没找到。”林求索干脆将错就错。

　　“那我带你去吧。”裴教练对林求索说完，然后转身趴在副驾驶摇下的车窗口对里面的人说：“走一圈全程的吧，记得刚才和你说过的点可别再错了。”

　　说完，就带着林求索往厕所走。

　　林求索跟在裴教练身边半步左右，右手在额头前，当太阳光，边走边稍稍往前倾，问道：“教练，你叫什么啊？”

　　“嗯？”似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叫裴远至。”

　　“哪个远？哪个至？”林求索问。

　　“终必远至的远至，”裴远至似是怕自己没解释清楚，有加了一句，“遥远的远，至少的至。”
　　林求索觉得终必远至要是不联系上下文，听着实在不吉利，就开口说了一句：“应该是远方来客的远，终将至此的至。”

　　裴远至听了，笑着说：“你是大学生吧，听着就很有文化。”

　　林求索又说：“我叫林求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求索。”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很能听懂这句话。”裴远至转过身来。林求索正想出言解释一下，裴远至指着左侧说，“到了，下次可别忘啦，我先回去练车场了。”

　　林求索看着裴远至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好像话头没讲完就被堵住了。

　　“终必远至。应该是父母文化水平也很高，对他期望很大，才起这样的名字吧。”林求索边把着他的鸟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远至”是出自出处《三国志·魏志》，“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