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竹辞雪

5、惊蛰

　　下雨了。
　　女人惊惧的看着我，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金步摇跌落在地，染上尘埃。
　　“你！”她呼哧呼哧的喘气，嗓子里好像塞了团棉花。
　　当匕首利落抹上她纤细的脖子时，她美丽的眼里还有不甘。
　　“结束了吗？”
　　白衣少年撑着油纸伞而来，本该不染纤尘可少年人的容貌让他恍若艳鬼。
　　我丢掉了匕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本该光滑细腻，可早已布满厚厚的茧子。
　　“走吧。”我疲惫道。
　　下雨真好啊，把所有的罪恶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遗落了什么？”少年勾唇浅笑，打量了一下满地的尸体。
　　我攥紧了拳头，忽得一笑，勾起了少年的下巴。
　　“怎么？不放心？”
　　少年悠然拨开了我的手，为我别过了耳边的碎发。
　　“只许这一次。”他低头吻上了我的唇，凉薄的不含感情。
　　我只能闭眼承受，就像陷在一个荒唐的恶梦里，好像只要挣扎醒来，我仍是那个不知愁的白家大小姐。
　　“出来。”待少年走后，我走到假山旁冷声道。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衣服也早已淋湿。风一吹，冷的令人发抖。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假山里传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也从中爬了出来。
　　“为什么？”
　　是个不满17岁的少年，红着一双眼眶看着我，毫不掩藏对我的恨意。
　　长的和那女子真像，今天杀的人够多了。
　　“想杀我吗？”我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而倚在假山上，调整了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后询问他。
　　“想。”少年恶狠狠的看着我，像小狼崽一样。
　　“拜我为师，我教你复仇。”
　　雨已经停了，夜晚要结束了。
　　2
　　细雨纷飞，烟柳画桥。
　　正是好时节，卖花的少女走街串巷软着嗓子叫卖，好不动人。
　　“师父。”
　　青衫少年低声唤道，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饮了一杯酒，有点辣，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几个人。”我咳个不停，说话也不怎么清晰。难为他还能分辨出来了。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写了个五字，我盯着这手指看了又看，一眨眼小徒弟都长大了啊。
　　“诺，交给你了。可别死了啊。”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人的惊呼与打斗声，听声音有点难缠啊。
　　“这么狠心啊，不担心你徒弟？”
　　迎面而来的银针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啧啧称奇，看向来人。
　　佳人脸带面纱，恰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来。
　　“公子就派了你来？”我无奈叹气，解开了腰间的鞭子。
　　“惊蛰，已经4年了。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穆羽看着我，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所以他来找我了？”我拔下发髻上的金步摇，以防一会儿打架弄丢它。
　　穆羽的目光停在了步摇上，她略显复杂的打量着我。
　　“那个少年是凤家遗孤吧。”
　　“说不是你也不信啊。”
　　我决定先发制人，毕竟对手是穆羽，昔日与她对战我可从未赢过。
　　鞭子以雷霆之势向穆羽袭来，她轻飘飘一躲，一把捉住了我的鞭子化了我的力道。
　　“还真是没什么长进。你的剑呢？”穆羽皱眉，有些不解我为什么没有用趁手的武器。
　　“送人了。”我咬牙收回了鞭子，还真是麻烦果然没有剑用的趁手。
　　“是你徒弟吧。”穆羽忽的一笑，向我扔了个东西来。
　　我慌忙一接，是个香囊。
　　熟悉的香气让我有些恍惚。打开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归。
　　还真是阴魂不散。
　　3
　　“回来了？”我轻摇团扇看着踏月色而归的少年。
　　凤惊羽走到我的面前，为我穿上了鞋子。
　　“不是说了不要赤脚吗？”
　　我低头看着为我穿鞋的他，白玉一样的脸蛋，美则美矣，偏偏是带毒的。
　　“武功大有长进啊，看来你离复仇也不远了。”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有条不紊的站了起来。
　　“师父，我有时候真想杀你。”他似是思索复又叹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清冷的月色照在他的身上，好似九重天上的谪仙。
　　“杀呗，你不是筹谋很久了吗？”
　　我咯咯笑个不停，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匕首。
　　“为什么救我？”他问了四年前同样的问题。
　　“心情好啊，看你顺眼。”我不自觉抚上发髻上的金步摇，这是凤惊羽母亲死前所戴的，我见它精致华贵便一直戴到了现在。
　　“师父，我恨你。”
　　他喃喃出口，随后便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心莫名一动，回拥了他。
　　可惜可惜，本来想养条小狼崽的，结果养成奶狗了。
　　“你会后悔的。”我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鲜血淋漓，他没有挣扎，默然的承受我的怒意。
　　4
　　“公子要见你。”
　　大清早的穆羽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放下了手中的绣花针，抬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么大的太阳怎么暖不了人心呢？
　　“惊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砸向我。
　　我跪在地上，不愿抬头。
　　哐当一声，杯子碎在我身边，溅起的碎瓷片划伤了我的侧脸。
　　他一把将我拽起，死死的捏着我的下巴。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失了所有的理智。
　　“你变心了。”他目光森然的看着我，随即便咬上了我的唇。
　　我木然的任他发泄，反正反抗不了不是吗？
　　“锦月，我们成亲好不好。你别逃了，行吗？我给你一个家。”
　　我是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呢？
　　“公子，我是惊蛰”。
　　5
　　世上早没白锦月了，在她害死白家一百四十二口人后，白锦月就从世间消失了。
　　活下来的只是惊蛰，只配活于黑暗的惊蛰。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我看着凤惊羽，他还是青衫依旧，就是目光太过冷漠了。
　　“师父，你还真是没有心啊。”
　　他的脸色苍白，不断有血从伤口处冒出，好好一件青衫都快成红衣了。
　　“知道就好，两个月后我大婚，要不要来参加？”
　　“白锦月，你还真是残忍。”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悠悠饮了一口茶，觉得这茶也太苦了，怎么也不合我心意。
　　6
　　“姑娘的头发真好。”
　　大婚前夜，婢女为我束发，捧着我的头发不住夸赞。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把玩金步摇。
　　“姑娘这步摇倒有些眼熟。”婢女突然道。
　　我来了心趣，打量了她一眼。
　　“见过？”
　　她有些慌乱的看着我，脸色煞白的跪了下来。
　　“婢子言错，请姑娘责罚。”
　　没意思，真没意思，演戏也不演全套。
　　“说说，免得让你身后的人白费一番心思。”
　　她一僵，吓的发抖。
　　哆哆嗦嗦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话来，实在让人心烦。
　　“说。”我没耐心道。
　　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估计是想自己活不成了所以也胆子大了些。
　　“奴婢曾有幸侍奉过凤王妃，在王妃娘娘那里见过。”
　　“哦？那个被灭门的凤王府。”
　　“是。”
　　夜渐深了，藏匿于黑暗的东西也要爬出来了。
　　7
　　三皇子娶妻了，娶的还是一个民间女子。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只为迎娶那名女子。
　　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打了世人一个措手不及。也包括那些天潢贵胄们。
　　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个消息转去了注意力。
　　曾经名满天下的凤府小王爷凤惊羽活了，以另一种姿态惊艳归来。
　　一袭青衫，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师父，好久不见。”
　　还真是意料之中啊，我缓缓落下一字，看着棋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冲凤惊羽扬起了一个极美的微笑，就像我对照着镜子无数次练习的那样。
　　“好久不见。”
　　我的棋子。
　　8
　　景和十三年秋，兵部尚书白松以叛国罪被判五马分尸，其头颅置于城门之上供人围观，一家老小连带奴仆一百四十二口人俱被秋后问斩。
　　史书上的寥寥几笔，一共五十七字，是我白家的所有人命啊！
　　我早已经没有家了，如果不是皇室无情，我又怎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有意思，从今以后你就叫惊蛰吧。”那是我第一次见公子，凤明佑，本朝的三皇子。
　　他救了我把我变成了一个杀手，享受着培养我的过程。他的占有欲太强了，在他的眼中我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灭凤王府时，他让我亲手杀了凤王妃，他的亲姑姑。
　　“这样多干净。”
　　他满意的看着一地尸体，没有催促我离开。
　　所以我得以见了凤惊羽，也有了那四年的出逃。
　　9
　　“白锦月，终究还是你更胜一筹啊。”凤明佑看着我，昔日的不可一世已经灰败。
　　“公子，我是惊蛰。”
　　“对，你是惊蛰。白锦月早就死了。”他毫不犹豫饮下我为他倒的毒酒，弥留之际他狠狠咬住了我的左手，直到死都不肯松开。
　　下雨了。
　　我撑着伞看着荒草丛生的坟墓群，这是白家所有人的埋骨之地，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来的地方。
　　“爹，我把凤明佑杀了，我替你们报仇了。”
　　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正如凤明佑对我，我对凤惊羽。
　　我知道凤明佑是诬陷白家的凶手，知道白家的灭门是凤惊羽的父亲推波助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
　　“师父，原来你真的没有心。”
　　已是王爷的凤惊羽走到了我的身边，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的目光中依然是恨意，不过随着成长已经学会了收敛。
　　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凤明佑都死了凤惊羽还能活的好好的。
　　“看来我救的是匹狼啊。”我笑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利用凤惊羽斗垮了凤明佑，本来一开始是想这两人一起死的，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现在，你可以复仇了。”我摊手看着面前的人。
　　“白锦月。”当开始毒发时，他凑到了我的耳边语气不无深情的唤我的名字。
　　“你有没有动过心呢？”
　　我想了想，忍着毒发的剧痛吻上了凤惊羽的额头。
　　“不欠你了。”
　　我叹息着合上眼，有些事没法说，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就像我明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徒弟的心思，我也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用他。
　　凤明佑花了五年的时间也没有撬开我的心门，结果凤惊羽不到三年就做到了。
　　其实，师徒二人相处的那四年，去除满心的算计利用，到头来又能剩些什么呢？
　　一个死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