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想法》竹辞雪

4、芙蓉香 百年不

　　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我不过是株植物罢了。
　　我醒于一个秋日，阳光懒洋洋的照在瓦片上，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毫不吝啬的照亮了小院子。
　　我沐浴在光照中，看见了第一个凡人。
　　那是个轻摇团扇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比木芙蓉花还要娇美。我听见屋中有人唤她婵娘。
　　婵娘是这小阁楼的主人，如今不过豆蔻年华。
　　她爱笑，爱闹，爱漂亮，即使不能走出这小院，她也依然很开心。
　　树的根系能绵延百里，这足以让我知道我所在的是怎样的一个小镇。
　　流水潺潺，黛瓦白墙，依山傍水的小镇已足够清秀，柔美。
　　我喜欢阳光洒在银杏叶上时的样子，金灿灿的叶片就像婵娘常握在手中的那柄团扇，有时候一阵风刮过，我总会听见叶子们的银铃笑声。
　　婵娘及笄了，这将意味这个小姑娘要嫁人了。
　　婵娘的笑意淡了，她会天天仰头看着我的花朵，我想她在不安，不安于父母会为她选怎样的一个郎君。
　　我在夜间私语中知道了婵娘父母为她选的如意郎君，是个才过十六的呆书生。
　　我通过根系去了私塾，朗朗读书音声声入耳。
　　我在院中看见了那个呆子，好吧，我得承认他并不呆，看起来一脸聪慧明秀。
　　沈衍曦，这是小书生的名字。
　　我听教书先生对他大加称赞，说他心性沉稳，扬言此子来日必有出息。
　　我对此话将信将疑，毕竟我看见了沈衍曦极多不稳重的一面。
　　碧荷亭亭，我也曾见他撑一只竹筏去采摘莲蓬。
　　秋日渐浓，我看见他偷翻墙头去摘那红艳艳的柿子。
　　他面上看着沉沉稳稳，我却知道他是爱玩爱闹的。
　　我想他与婵娘再般配不过。
　　婵娘十六岁那年嫁给了沈衍曦，父母替她准备嫁妆时她说想要我陪着她。
　　那时木芙蓉开的极盛，我的小姑娘终于要嫁人了。
　　他们婚后确实如我所想，兴趣相投，恩爱两不疑。
　　也不知是不是移植时伤了根系，我变的嗜睡起来。
　　在一个细雨连绵的日子，我陷入了沉眠。
　　我好似在做梦。
　　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小姑娘，走在青石板巷间。
　　手中提着一盏火红的灯笼，暖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我看见自己蹦蹦跳跳间遇到了婵娘，她笑着说我古灵精怪，赠了我一方糕点。
　　那时是清晨，她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裙子回眸对沈衍曦盈盈一笑。
　　容颜如玉，美人如画。
　　嗯，后来啊……
　　薄雾倾携远山，静水倒影树枝，我躺在那棵半伸进水中的榕树枝干上，惬意的度过了我的盛夏。
　　一梦十年，我终于从梦中苏醒。
　　可是我再也见不得那个笑容极美的姑娘了。
　　婵娘死了，她死于和沈衍曦成亲的第十个年头。
　　去时也不过二十六岁。
　　白云过隙，忽然而已。我再也不会遇见一个笑的那么美的姑娘了。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静静看了人世间的红尘喧嚣。
　　在婵娘去世后沈衍曦便去当官了，我终于相信夫子当年的话并未虚假，沈衍曦确实非池中物，他后来当了很大很大的官，拥有了很大很大的宅子，但他的后半生未再娶妻。
　　我知道他是比我还要想念婵娘的，木槿花又开了，可当年拍手称美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我曾看见薄雾轻笼小镇，婵娘走向迷雾深处，她走的那样急，顷刻便被雾气吞噬。
　　婵娘啊……
　　后来，沈衍曦老了，辞官回了小镇。我曾在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听见沈衍曦的喃喃自语，他说与婵娘有来世之约，说他现在这么老了也不知婵娘还认不认得出。
　　再后来啊，沈衍曦也死了。死时手中握着一枝木槿花。
　　他啊只是去找她的婵娘去了。
　　我又做梦了，梦见碧荷亭亭，婵娘与沈衍曦站在画桥上。
　　他们对我招手，是初见也是告别。
　　再后来啊，老宅换了一任又一任的主人。
　　我静静看着人生百态，我啊，不过一株植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