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使徒大人》白之华

4、有话说，就是四川盆地

　　暗淡灯光下，宋茗子的脸色苍白眉毛微皱，冷冰冰看着烟雾缭绕中郎敬科的脸。鼻息一哂：“难道就因为辅修密码学，就成了你的怀疑对象？”
　　郎敬科一耸肩：“难道不可以吗？”

　　“命令是谁发的并不重要。”宋茗子看着郎敬科满是皱纹的大脸，真想给他来一脚：“但这件事都有一年了，JIH的消息应该不会这么滞后吧？”她垂眼一笑，“凭你们的本事，找来当时鲸落号的录像我想并不难。”
　　只听郎敬科低头一笑，双眼盯着面前那女孩自言自语似般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跟我讲讲，战舰爆炸的前十分钟你在干什么？”
　　宋茗子缓缓呼气道：“看来JIH还是没有解决录像的问题。”

　　其实宋茗子的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她可以肯定的是郎敬科手里一定有鲸落号战舰内部的监控资料。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穷追猛打，鬼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联合侦查总部有权利给你特殊待遇。”
　　郎敬科咝了一声，掐灭烟头。
　　“……我不知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好再——”
　　“我不知道。”

　　。

　　不知过了多久，宋茗子再次陷入了昏迷。
　　她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看着队员们从她旁边陆陆续续地跑过。宋茗子下意识地后退躲闪。但事实上，他们根本对她产生不了触感。她看着眼前的人群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而那个站在人群另一侧的男人已经注视宋茗子很久了。

　　“吃过饭了吗？”李队的声音突然从宋茗子的身后响起。
　　“还没有。”
　　他将手里端着的碗放在餐桌上：“听说你和我一样喜欢吃拉面，微辣，少醋。你第一次来鲸落号，一定要尝一下。”李队冲着宋茗子露出了中国人的招牌笑容。

　　宋茗子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鲸落号的餐厅里，李队正坐在桌子的对面，桌上的两碗拉面正向上冒着热气和浓香。宋茗子坐在他对面惊奇地笑：“李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拉面？”
　　“还能有谁啊，阿旭告诉我的。”

　　“阿旭？”
　　“噢，你可能不认识，一个男孩。”李队吃了口面，露出满意的神情。
　　“哎别坐着，快尝尝啊。”
　　——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从上方小窗户里透过来的几缕光线勉强把这里照亮。宋茗子全身疼痛无比，呼吸的时候痛感会更加强烈。她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事物，但似乎处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周围的灰色墙壁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距离她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开门吱吱声，紧接着地上一个黑色影子急匆匆飘过来。

　　“你怎么样？痛不痛？难不难受？口渴吗？”许文治半跪下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几天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月光下，宋茗子脸色苍白，额头和脖子满是汗珠。皮筋不见了，深栗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宋茗子？你怎么样了？”

　　她昏昏欲睡，隐隐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许文治”她紧紧拧着眉毛，欲言又止。
　　许文治贴在耳边轻语：“你再忍一忍，今天夜里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去。”

　　“许秘，郎部长快要来了。”
　　只见许文治不紧不慢地起身道：“好，我们走。”

　　。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待得挺舒服，那就继续闭口不言吧。”郎敬科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永远那么有穿透力，宋茗子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他在椅子旁来回转悠着，“没关系，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说，我会奉陪到底。”
　　“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时间和命都不是很值钱，那我很乐意和你玩这种文字游戏。”郎敬科搬来旁边的椅子，正坐在宋茗子的面前：“我在JIH几十年了，还没人能让我亲自来趟这地方，你是第一个。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就可以彻底解放，去你想去的地方，干你想干的事，听起来怎么样？”

　　熟悉的JIH套路。
　　宋茗子一笑。

　　“你想知道什么？”
　　“还是三天前的问题，深空密咒。”
　　深空密咒。

　　艹！
　　宋茗子那声惊天动地的叫骂差点冲破喉咙。
　　又是深空密咒！宋茗子在审讯室的这几天已经听到这词无数次了，不管是她清醒还是在昏迷，就像是被施了魔咒，脑子里一直嗡嗡嗡回响着它，简直都要崩溃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
　　“我还是十分相信科技总部天文系学生的实践能力，你觉得呢。”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正面拒绝郎敬科呢，宋茗子堪称业界第一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过。”
　　宋茗子恶狠狠的表情威力并没想象中那么大。

　　……
　　啪嗒啪嗒——

　　“你想干什么！”
　　宋茗子在萎靡中眯着眼睛，从面前凌乱地头发缝隙中看见他朝着缓缓走来。
　　这声音……原来把我带到这儿的人是他！

　　“你这个野人！”她无声地骂着，“老娘记住你了！”

　　“这边你看着办，留她一口气。等她说出密码之后就按老规矩办。”说完，郎敬科索性一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毕竟……”
　　“科技总部那边我会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屋子里回荡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多久许文治便从外面冲了进来，直直撞到郎敬科的身上，急促道：
　　“郎、郎部长！我们追踪到使徒的车了！”

　　只见他眉头一紧：“什么时候！在哪？”
　　“自由大道一号，正朝着科技总部方向开！”
　　郎敬科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亮起了光：
　　“现在就派人跟过去，告诉他们使徒一定要活捉！”随后看了宋茗子一眼，视线迅速锁定了许文治：
　　“召开紧急会议！”
　　“哪个部门？”
　　郎敬科盯着许文治看了几秒。
　　“……哦，好。”

　　几个人急急忙忙赶了出去，关了灯还把门锁住了，屋里迅速陷入一片死寂。她想睡觉，但浑身伤口时时刻刻撕扯着神经，心脏血液回流使她一阵眩晕。似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所认为的承受范围。宋茗子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屋外的警笛声渐行渐远，听这热闹程度，想必郎敬科至少派了三辆车前去接应。
　　疼痛如爬山虎般渐渐裹挟至全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即便知道了也没有足够体力逃脱。

　　吱。
　　若有若无的声响中，一道长长的影子出现在门缝中间。

　　“回去告诉你家部长，别白费力气了。”宋茗子喘着鼻息，语气轻蔑地说。

　　那人右手紧握着一把反光的匕首，倒是没吭声。走路跟个鬼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见他半蹲在她面前轻声：
　　“从现在开始，你闭嘴。”
　　“……你是谁？”

　　唰一声，绑在宋茗子身上的绳子被匕首截成两段。
　　“别出声。”
　　他的语气如此冰冷，却让宋茗子从中获得了希望。紧接着，她感到身体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抬了起来！

　　黑衣人抱起宋茗子缓缓走出屋门。她的头紧靠在他左胸膛，直到听见咚咚的心跳声和均匀的呼吸。她很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黑暗中盯了他许久，半天却只看见掩在口罩边缘模糊的侧脸线条。

　　砰！
　　车子缓慢行驶了一段距离，随后停在大门边。
　　“嫌疑人需要临时转移。”他向JIH的警卫递出证件。
　　。

　　昏沉的梦境仿佛海底湍急的漩涡，无形且巨大的力量让宋茗子不得不强迫自己快点醒来。
　　温柔的呼吸声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坐在床边注视着她，宋茗子突然醒来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只见他眨了眨眼，慌忙起身走向别处。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宋茗子才勉强收回困意，发觉到刚才是在做梦，眉头一紧：
　　“……是你？”

　　他没有理会，站在正前方桌子边整理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外套和深色裤子，棕色短靴，深栗色的中分短发，灯光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背肌以及脖颈流畅的线条。
　　——宋茗子能看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浑身疼痛无比，呓语道：“咝，我在问你话呢！”

　　“你刚才梦里一直在喊李队，李队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宋茗子不禁后背发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他抬起眼睫漫不经心地看着，又低下头摆弄着桌上的药瓶：“你最好老实点。”

　　！
　　……没错。
　　他就是5.10号那晚的黑衣人。

　　“哎，有人就是把好心当成驴肝儿肺。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郎敬科手里救回来，给你换衣服又是上药的，可某人就是不逞情，满身是伤都没力气动了，还在床上信誓旦旦的逼/逼叨叨。”那人唱戏似的耍了一番。

　　宋茗子随即朝下一看，衣服被换过了，小伤也被包扎过了！她双眼一瞪：“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眉尾一挑。
　　“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朝宋茗子凑过身来，近得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伸出四根修长手指喃喃道：“有，四川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