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山》山岛北

2、巷子 傍晚时

　　傍晚时分，树上的蝉才堪堪有了几分停歇的意思，却还不愿就此罢歇，扯着嗓子偶尔嘶哑地拉扯几句。夕阳从梧桐的叶隙间洒下几寸斑驳光点，照着老巷布满青苔的岩壁。一个少年的身影在巷口转身查看了一下情况，低头猫身进了巷子。
　　巷子里早已等待多时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少年进来的方向。他们一个个呈半弧形挨着墙根蹲坐着，围在正中间的人，似乎是他们的头头。
　　“哟，来了啊，说了让一个人来，没带别人吧。”
　　蹲在最中间的人站来起来，随手掸掸裤子，一双骨节上满是纹身的手懒懒插进兜里。他稍长的头发染成银色，全梳到了脑后，浓厉的眉毛被剃刀剔出了两段缺口，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人满身阴沉，斜眼睥人时骇然更甚。
　　“没有。”左寻禹不在的时候，慕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冷淡，连嗓音都有些凉。他的头发已经长得碰到了脖子，风一吹，发丝吹起肆意的弧度，凌乱而不纷杂。偶尔几缕遮挡住他的桃花眼，分明应该顾盼生仪，却硬是被他端出几分疏离。
　　“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把视频给我。”慕远的口气中透着几分压抑的不耐烦。
　　“想要视频啊，没那么简单。”贺展从旁人手里拎过一根棒球棍，握在手里转几下，棒球棍冷不丁地泛出银光。他走近慕远，一把将棒球棍甩在了慕远肩上。
　　两个人都不矮，凑的如此近，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左寻禹上次打我们的帐还没算呢，要是直接把视频还给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们？”
　　“那你想怎样。”慕远不动声色，只是将眼皮轻轻掀了掀。
　　“你让我打一顿。”贺展勾起一边唇角，“或者，你把左寻禹骗到学校后面的废工厂，我们打他一顿。”
　　“那动手吧，我不还手，往爽了打。”
　　贺展闻言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轻轻一哂，后退几步，论起棒球棍就要朝慕远砸去。
　　“住手。 谁TM动手都别想站着走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梧桐巷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贺展的动作。只见在夕阳还照射得到的巷口，左寻禹正把书包从肩上卸下，随手扔在墙角，歪歪头活动着筋骨。
　　“你们这些人还有完没完啊，一个月是不是总有那么几天不爽快想找打？我都怀疑你看上我们慕远了。慕远你也TM是傻逼吧，他说打你就站着让他打啊。”
　　“左寻禹，我不想让你再牵扯进我们家的事了。”
　　“靠，还说是一个人来的？”贺展从看到左寻禹的那一瞬间就火了，“左寻禹，这次我们可是有备而来，都给我抄家伙！”
　　话音一落，原本蹲在后面以为只需要看戏的混混们纷纷掏出准备好的工具，木棍，小刀，铁链，一个赛一个很。
　　高中生的斗殴说得野蛮，但大多都是赤手空拳的斗争，与社会上抄家伙的真刀真枪还是有所区别的。看着他们拿出工具，左寻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上来的十几个人迅速将两人围住，也不知是谁打头冲上来的，左寻禹用力握住他握着小刀的手，顺时针一扭，带着上半身侧向一用力，来人便被干翻在地。斗争一触即发，慕远早练就了一身打架的好本领，可奈何人数差距悬殊，对方又有工具加持，慕远刚刚踹翻一人，立马又被另一人缠上。一来二去两人都落入劣势，脸上唇角纷纷挂了彩。

　　“喂，你们就不能干点不用拳头的事情嘛。”就在左寻禹也快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闯进巷子，今晚的梧桐巷注定要热闹了。
　　林许山斜倚在墙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朝扭斗在一起的人群晃了晃：“警察叔叔说马上到了呢，你们就要这么迎接他吗？”一侧的书包肩带滑落了下来，他伸手拉了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那边六中的，是想要这个月二进宫嘛。”
　　贺展的人闻言全都熄了火，不甘心地超后撤退。
　　“姓左的你给我等着，我们没完！”
　　左寻禹和慕远还沉浸在对林许山的到来的惊讶中，都转头不解地看着他，完全没理会到贺展在说啥。
　　妈的敢不理我！
　　贺展今天感受到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击，在走之前仿佛为了扳回点什么似的，使劲向前扔出了手里的棒球棍。
　　只可惜用力过猛，球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越过左寻禹和慕远，朝着林许山的小腿跟，重重地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