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天下》乱世箫歌

9、焚香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睁开双眼，看到飞雪坐拥着我。摸着眼角干枯的泪痕，轻轻地离开他的怀抱，小小的动静牵动了他醒来。

　　只见他动了动嘴唇，在他要解释前，我笑着道：“昨晚我做噩梦了，吵到你了，你一定没睡好吧。今天我就自己梳洗，你多睡会吧。”

　　“不用，我去给公子打水。”

　　吃完早餐，依旧和朝阳一起去上书院。大概是昨晚的梦魇，导致今日精神恹恹的。宫廷画师蔡柯布置每人完成一副水墨画，随便提笔画了几根竹子草草应付了事。

　　画完后都去洗手，朝阳笑着看着我，“看，都蘸上墨汁了。”然后举起袖子帮我拭去脸上的墨汁。

　　我傻眼地看着他，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他几时如此细心了，貌似这个举动只有我这个当弟弟的才会去干。

　　下午的课更是精神恹恹，浑浑噩噩地习完武，带着一身汗臭回房。两个浅色宫衣小太监搬了浴桶放在织锦屏风后，飞雪拿了一套白色里衣放在床上。他便转身离开房间，顺带着关上雕花木门。

　　洗完澡，穿着月白色的亵衣亵裤，披散着还滴着水珠子的头发。我很怀念现代的一切事物，以前总是被忽略的东西，等真正失去他了，才知道他的重要性和价值，才会去怀念。这是不是就是人类的可悲之处，或者可以说这是人性的使然。

　　我不喜欢沐浴时有人在，所以一般这个时候，小厮都在外间候着。而此刻飞雪同样在外间候着，大概是没听到水声了，雕花木门被叩了三声。

　　“进来吧。”

　　飞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看着两个浅色宫衣太监搬走浴桶。浅色宫衣太监便是在皇宫内最底层的小太监，一般他们都是一些年纪较小，可他们要做的却是很辛苦很肮脏粗重的工作。看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弱肉强食，尊卑有序。

　　因为时间还早，我不习惯早睡，便捧着本书半躺在软榻上看着。飞雪很是自然地拿着毛巾帮我擦头发，虽说自我有能力以来我便自己沐浴，但是我从不自己擦头发。因为每次我洗完澡，他便会替我擦头发。音奇，我的...为何我还是会一直想起他，不是说忘了吗。可事情总是这样，当你很努力决定去忘记一些事情时，它却被很深地刻印在脑海里。而该记得的事情，我却常常忘记了。于是我选择让它顺其自然，不必刻意去记得或者去忘记一些事情。我安然地闭着眼睛任飞雪替我擦头发。精神的放松，让我发觉到这香炉里的香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这是什么香？”

　　“公子鼻子真灵，只是多添了一味，便能闻出比以往不同。”

　　我笑着抬头看着他，不错，已经开始和我调侃了。我要的并不是一只只会听话忠心的狗，而是一个能与他共患难，像朋友一样的人。

　　“这一味添的是紫香草，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如果没猜错的话紫香草便是薰衣草，这样一闻确实有点像薰衣草的香味。檀香添上薰衣草，这香味倒是很特别。

　　飞雪力度适中地帮我擦着头发，头发也渐渐被擦干。半躺在软榻上，嗅着这熏香，我倒真是有点昏昏欲睡了。这时雕花木门被叩响了，迷茫地睁开眼皮厚重的双眼。看着一个身着深色宫衣，级别较高太监站在门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听清他的来意。说是皇上找我，这让我忍不住想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等到我睡意正浓时，才来给我打给响雷。哎，这都不知道是我入宫内第几声叹气了。权利果然是个好东西，不外乎那么多人为了它而拼死拼活。

　　无精打采地任飞雪为我穿上衣服，哈欠连天地跟着那太监走在长廊上。在瑾韶宫前，揉了揉双眼，打起精神踏进门槛。

　　一进瑾韶宫，便看见皇帝斜躺在锦榻上假寐，只见他身着一件宽松的龙纹银色里衣，腰间用一根银色丝带微束着，一头墨发也只是用一根翠玉簪子随意绾着。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身旁雕龙案几上的琉璃盏点点光晕照在本是邪魅俊逸的脸上，却生出仿若谪仙般虚幻雅致。

　　一听见动静，他便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眼。我站在一旁，等他睁开眼睛，道：“圣上找我所谓何事？”

　　“小东西，过来。”见他凤目微转，慵懒道。本是仿若谪仙般虚幻雅致，却被这生出的邪魅妖娆给破坏殆尽了。

　　我依言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却见他一手揽过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嗅着我身上的味，“果然这紫香草确实很适合你。”

　　我僵硬地任他抱着，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颊上。原来添这一味香料是他的意思，他又想怎样。

　　却听他问：“可知是什么人才有资格用这香味？”

　　我诚实地摇头，确实不知他什么意思。

　　只见他在我耳边暧昧道：“那就是朕的人。”

　　闻言浑身一震，他似乎感觉到我的震惊，似笑非笑，道：“放心，小东西。现在你还太小了。朕不介意多等你两年，朕只是想要告诉你，朕想要的东西，终会是朕的。即便是你也一样。”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到底是图我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什么？是这被誉为“花容月貌”的容貌，可在这宫廷有我这样的容貌比比皆是。

　　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很是愉悦，松了揽着我的手，“还有穆霜上次说的奶油蛋糕是何物？”

　　“回陛下，只是一种西域糕点。是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尝到的，便买下此方子，叫厨娘做出来的糕点。”

　　“唔，下次也让朕尝尝这个糕点。”

　　只是好奇吗？他只是想告诉我，我在皇宫内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他的监视和控制。这种被人捏在手心肆意玩弄的感觉，我真讨厌。不过，他似乎太小看我了，我并不是一个只能被人肆意玩弄的八岁孩童。

　　却见他手指着旁边纹龙汉白玉御桌，御桌上放置着一张墨竹画。那画我记得是贺兰珺所作，因为就只有我和他画的是竹子，所以多看了几眼。笔如行云流水，笔笔有生意，面面得自然。四面团栾，枝叶疏松不做作。都说画由心生，一副画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竹子空心，象征谦虚，品格虚心能自持。又有“高风亮节”的君子之风。

　　“这画如何？”

　　我暗想，皇帝和皇子自古关系很是微妙。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皇帝是龙，比老虎还猛。杀子固位，弑父夺权，这在皇家是常见的戏码。想到那位即爱看戏又爱唱红脸的皇子，他连世子对我的心思都能看得出来，迟早是个祸害。

　　于是我装作观赏般，沉吟片刻，便对着他道：“雨后龙孙长，风前凤尾摇；心虚根柢固，指日定干霄。”

　　“哈哈，好一句‘指日定干霄’，看来这画连一个八岁小孩都能看出寓意啊。”

　　我很是配合地演着震惊惧怕的戏码，他满意地放开了我，“好了，回去吧。”

　　走出瑾韶宫，就听到一声震耳响雷，这天变得可真快啊。一路上想着他的那些话，浑浑噩噩地走回房间。踏进房间，却看到朝阳抱着一团锦被坐在我床上。

　　“咦，朝阳你怎么来了？”

　　“我...我怕打雷。”只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外间不是有晨露陪你吗？”

　　“可我想和你一起睡嘛。”

　　“真是的，都十岁大了，还怕打雷。那好吧，晚上和我一起睡。不过，可别给我踢被子磨牙。不然，我踢你下床。”

　　“嗯嗯，我保证不会的。”朝阳高兴地点头。

　　“奇怪，飞雪呢？”

　　“晨露他也怕打雷，我让飞雪去陪他了。”

　　呃，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影子啊。

　　于是脱了外衣，只穿着亵衣亵裤便上了床，朝阳乖乖地躺在了里边。当然，这种难得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的，便央着我继续讲《三国演义》。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给他讲了《三国演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携着困意，我胡诌着惜月版的《三国演义》

　　“第五十四回：吴国太佛寺看新郎，刘皇叔洞房续佳偶......数日之内，大排筵会，孙夫人与玄德结亲。至晚客散，两行红炬，接引玄德入房。他说，‘我们睡觉吧。’”

　　“嗯，我们睡觉。”朝阳低笑着应道。

　　睡梦中，感觉嘴唇濡湿，痒痒的。接着看见一桌子的菜，于是大快朵颐着。

　　“真香，好吃的...”梦呓般低喃，“猪舌头。”

　　而现实中却是，朝阳搂着惜月的腰，两人唇舌相缠。当朝阳听到惜月的梦话，便低笑出声，仿佛惩罚般加紧对惜月口腔的掠夺。而后低声道，“你是我的，你会是我的。不管那人是谁，即使那人是皇帝也不行。”

　　第二天，当我一睁开眼，便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那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卷卷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弟弟，昨晚我很乖哦。既没踢被子，也没磨牙。”只见他颇为炫耀地说着，仿若一个等待嘉奖的孩子。

　　我无奈地看着他那双洁净水汪汪泛着蓝光的大眼，自从我长大后便很少看到他的母亲了。那也是个有着一双清澈天蓝色的双瞳美丽女子，好像他母亲在凤府也没多大的存在感。所以这孩子打小喜欢和我亲近，套近乎。这也许是把他养成事事依赖我，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原因。难怪吕义会如此说他，仔细一回顾还真是那样啊。

　　我正自我检讨中，那厢他像小狗般一直蹭着我的头发。看来我还真是把他胖丁胖丁地给叫成了那个样子，这让我想到了宠物养成游戏。这可怜的孩子，我不断自责着。

　　于是两人同时起床，帮各自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吃着飞雪和晨露带来的早餐。便一起去莲花亭，因为今天是琴课，音韵课是室外课程，所以并不需要拿着书籍进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