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之心不可欺》月翎皎皎

6、第五章 意料之外总是喜欢不期而至

　　第五章意料之外总是喜欢不期而至
　　因着要养精蓄锐，回到顾长安事先找好的郊外的小竹屋，我便在他的监视之下倒头睡去，左右留着他醒着，也能接应云客，在这件事上，我着实非常多余，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声沉闷的像打雷一般的声音让我逐渐清醒过来。
　　这雷也打的太密集了，天族布雨的仙家是被克扣钱财了还是家庭不睦了啊？不至于这么泄愤吧。
　　从床榻上挣扎着坐起来，我打开窗子，却见一轮圆月高挂，惠风和畅，连滴露水都没有，哪儿来的雨？
　　这雷声？
　　雷似乎是打累了，停了下来，呜咽声和清脆的铃铛声传了过来。
　　铃铛？呜咽？坏了，不是让长歌把云客抓了个正着吧。
　　我赶忙披上衣服推门出去，果然见到上次在客栈外头见过的那个长相甜美，走起路来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甚是好听的姑娘一脸怒容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朝她笑了笑，转头便去敲隔壁顾长安的门。
　　敲了半天并无人回应，我无奈只得用力一推，房门大开，屋中却空无一人。
　　云客的呜咽声在我回头对他耸了耸肩示意顾长安不在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长歌作势还要攻击顾长安设下的结界，我连忙硬着头皮走过去示意她收手，这打雷一般的声音也太吓人了，吓到周遭百姓就不好了，要低调，低调。
　　“你你你你你……你们太卑鄙了。”长歌颤抖着指着我。“你……你竟然让云客去卖身！你很缺钱吗？”
　　什么？
　　误会似乎有点大……
　　云客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咱们有话好说啊长歌姑娘，事出有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隔着结界，我认真解释道。
　　“眼见为实，你别狡辩。”长歌依旧气势汹汹。“我都看见了，那……那男人……你……你竟然让云客……啊，不说了，你把结界撤了，我们打过！”
　　我耸了耸肩，道：“首先，我们之间是真的有误会；其次，我肯定打不过你；再次，这结界不是我设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最后，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么？”
　　“谈什么谈，云客喜欢你，你却这么对他，他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你这么糟践他，你无耻。”长歌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顿时便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长歌姑娘，你怎么就觉得云客他喜欢我呀？”我抓住重点。
　　长歌擦了擦眼泪，委委屈屈地说道：“他不愿意娶我，和我说他喜欢的人一定是一见钟情的，那日在客栈外，他一眼就看中了你，这还不是一见钟情么。你怎么就能如此蹂躏他的一片真心呢……”
　　我听着长歌的话，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哭的梨花带雨，捧着的一颗真心揪在一起，我都想直接上去暴揍云客这个负心人几拳。
　　小姑娘哭着哭着似乎是哭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忘了放长手中捆着云客的绳子尾巴，防止云客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这般温柔细致的心啊，云客啊，你作孽啊！
　　我索性也坐下来，瞪了一眼云客，柔声对长歌说：“看样子我大抵年长你几岁，小妹妹，你先别哭，云客都是骗你的。”
　　“嗯？”哭得满眼泪痕的长歌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我。
　　“你单纯善良，天真烂漫，一颗真心全扑在了喜欢的人身上，这世上原不该有人不喜欢你，云客是个大傻瓜，才会不知珍惜。”我说道。
　　长歌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一见钟情，也是敷衍你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柴米油盐、人间烟火，不都是日久生情，细水长流么。”我柔声劝慰。“我那日是路过，云客被你追的急了，见我身上刚好有符咒，便随便挑了我，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也很冤的。”
　　我眼角余光撇了云客一眼，却发现他似乎有些恹恹的，根本没注意到我的眼神。
　　“真的么？”长歌停止哭泣。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浅笑道。
　　“那你不喜欢他，就让他去卖身么？”长歌似乎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奇怪的逻辑中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你多想一分，那洛青，这能伤的了云客么？我是有多大的脸面还是有多大的能耐，能逼迫云客去卖身啊？况且，你眼中的云客，可是个委曲求全的人？”我问道。
　　长歌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是偷袭云客才把他捆回来的，那男人连我都打不过，更别说云客了，这样的男人，云客一个能单挑几千个。”
　　“我说云客，你作孽啊。”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对云客说。“这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这么一个视你为英雄的小姑娘，这么一个顾惜着你的感受的小姑娘，你怎么忍心这么伤她？”
　　云客非常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大抵是在告诉我他身不由己。
　　我没有管云客的无奈和委屈，刚想继续安慰长歌两句，结界突然便应声而破，眼前似有风拂过，我还没看清情况，一道人影便瞬时挡在了我眼前。
　　“顾长安，你好厉害。”我由衷地说道。
　　“我去周围看看此地是否安全，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你便出来和人促膝长谈了呢？”顾长安问道。
　　“那你得问问，云客多么不是东西。”我说道。
　　“不用问，他的确一贯很不是东西。”顾长安道。
　　云客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你是……长歌？”顾长安对身前戒备的小姑娘道。
　　“你是谁？”长歌警觉地问道。
　　顾长安方想回应，便猝不及防间被我扒拉到一边儿去。
　　我上前牵住长歌的手，道：“姐姐同你一见如故，我们一起去别处交换一下云客是多么无耻的第一手八卦。”
　　长歌一头雾水，但也没有挣扎。
　　我走到顾长安身边，无奈道：“云客是被长歌偷袭的，想必云客未能得手。事发突然，看云客现在这幅样子，想必他二人也一定也没能收场。洛青吃了亏，他的行径他自知不能张扬，估摸着不会张榜文通缉，只怕会暗中查探抓捕，靠你和云客护着我们俩了。”
　　“祸福一念，意料之外。还需另做计划，不过你且放心，不会太久。”顾长安道。
　　“那这里就交给你啦。”我笑道。
　　“你一个人可以？”顾长安看了长歌一眼。
　　“放心。”我笑着挽住长歌，向我屋后的凉亭走去。

　　待我将事情一五一十向长歌说清楚后，可怜的姑娘先是目瞪口呆，而后便开始皱着眉头觉得对不起我。
　　“原来你就是熙玥。”长歌道。“我听说过你，这次我把事情搞砸了，对不起。”
　　我摆了摆手，道：“生死有命，和你没关系。”
　　“是我搞砸的……”长歌依旧很过意不去。
　　“不知者无罪，况且我很佩服你，勇敢且坦荡，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我举杯。“我敬你。”
　　长歌笑了笑，也跟着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你能逃掉和天族太子的婚约，也很有勇气。”长歌道。“你是不知道，想嫁给初辰的姑娘，能站满十座岚渊山。你倒好，人家送上门来，你跑了。”
　　“你都说了惦记他的人那么多，那些姑娘又不舍得打他，那只能怨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抢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太子殿下，到时候若来打我，我岂不是小命要完啊。”我笑道。“不说我了，你和云客是怎么回事？”
　　“青梅竹马，父母之命，我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长大了就想嫁给他，可是他不愿意。本来水到渠成的事情，变成了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长歌又饮了一杯酒。“女孩子家谁不愿意矜持些，若不是我太喜欢他了，我至于么。”
　　“你没错，是云客的错。”我说道。
　　“是，就是他的错。我本来想着，若他真的喜欢你，我成全他，没想到他竟然骗我。今晚我就是想他了，想来看看他，没想到却搞砸了你们的计划。”长歌又开始郁闷起来。
　　“我都说了你没错，而且我感觉得到，你是真的很爱他。”
　　长歌点了点头，又仰头喝了一杯酒，许是有了几分醉意，竟蹭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哭了起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长歌？”我试探着唤她。
　　“嗯？”长歌没抬头，只是低低回应了一声。
　　我想了想，说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了他四处奔波，哪怕得不到回应？不觉得辛苦么？”
　　“你一定没有喜欢过谁。”长歌道。“喜欢一个人，是很快乐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辛苦。你会想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开不开心，他身边的侍从有没有记住他的习惯和喜好……诶你知道云客做的传音蝶有多难看么？天啊，那简直是一场灾难，我第一次昧着良心夸这东西好看的时候，点个头的功夫，一不小心没憋住，一口茶水全喷云客脸上了……还有，他小时候尿床不承认……”
　　我听着长歌如数家珍地盘点着这些年她与云客的点点滴滴，我相信了她的那句话，喜欢一个人应该真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当爱成为负担，那么这场感情就变了质，摇摇欲坠的关系、可有可无的负累，若不及时放手，只会让彼此都颇为难堪。
　　长歌讲着讲着便时不时同我碰杯，我见顾长安和云客都在外未归，便索性一杯一杯地陪着她喝，渐渐开始有些晕晕乎乎，和长歌一起因为云客的痴傻童年而笑的难以自拔。
　　笑着笑着，长歌便又低声哭了起来。
　　我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浅笑着将笠帽扣在我头上，轻轻勾起的嘴角勾勒出世间最美的弧度；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挡住我的眼睛，环住我纵身一跃，我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无比可靠；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从容地推杯换盏，盘算着杀死对手的局……
　　想着想着，我便听见了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我深深觉得不对，这样想很不对，连忙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一定是喝多了，心脏才会如此活蹦乱跳。
　　“你喜欢初辰么？”长歌突然问我。
　　我被问的一愣，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喜欢，我记事以来都没见过他，怎么喜欢呢？”
　　长歌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十分有道理，又问道：“那云客呢？”
　　我摇了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我将他当朋友，从未有过其他心思，以后也不会有。”
　　“那，顾长安呢？”长歌继续问道。
　　我愣了愣，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大抵是没资格的。”
　　“为什么？”长歌终于抬起了头。
　　“我总觉得，我离他看似很近，其实远隔万里。”我淡淡说道。“我有婚约在身，人家顾长安清清白白，犯得着跟我在一起么，等着天族一道雷下来，把我俩直接一锅炖了么？再者，他那么崇拜初辰，怎么会对我心生遐想。”
　　“你一定动心了，嘿嘿，因为你根本没有正面回应我的疑问。”长歌笑道。
　　“你怎么这样啊。”我轻轻推了长歌一下。“给我留点面子不好吗？”
　　长歌摇了摇头。
　　“就算我动心了，也压根不会有结果，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我非常淡定地说道。
　　长歌打了我一下，道：“不能这么说话，你是好人，会好好活着的。快快快，自罚三杯。”
　　我无奈地笑了笑，在长歌坚定的目光中不是十分情愿地又喝了三杯，长歌似是有些无聊，擦干眼泪又陪我喝了三杯，然后不依不饶地要再敬我三杯，以纪念她终于交到了一个朋友。
　　我无奈地跟了三杯后，长歌又以各种借口举杯庆祝，我讶异于她怎么这么能喝的同时，因着想起顾长安，心情便也有些奇奇怪怪，索性便陪着长歌一同胡闹，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下去。
　　推杯换盏几轮之后，我与长歌便都有些醉意上涌，开始看着彼此憨憨傻笑起来。
　　“不如这样吧，我帮你追云客怎么样？”我突发奇想。
　　长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顾长安和云客怎么还没回来？”我刚想站起来，就被长歌拖了回去。
　　“嘘，你来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长歌环顾四周，变得神神秘秘。
　　“嗯？”
　　“顾长安，一定不是普通修士。”长歌贴近我耳畔说道。
　　“啊？”
　　“我很厉害的，云客的结界我努力努力都能打破，何况顾长安一个凡人修士布的？一般人的结界不会这么难攻击，顾长安绝对不简单，你不能这么傻。”长歌道。
　　我似乎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难道长歌和云客都不是人么？顾长安那句“非我族类”真不是开玩笑？
　　“喂喂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长歌握住我的双肩疯狂摇晃，我脑中顿时晃荡成了一锅浆糊，将方才的疑问彻底忘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我信他。”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呀？”长歌疑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似乎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总之我就笃定，他不会害我。嘿嘿嘿。”我虽醉意上涌，灵台不甚清明，但还依旧记得我最初下的顾长安是个好人的论断。
　　长歌倒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声地哼起歌来。
　　我听着那调子，竟听出几分灵族的小调的味道来。
　　还没来得及问，长歌突然又抓住我的胳膊摇晃起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我们礼尚往来，你帮我追云客，我不能不报答。这样吧，我帮你去偷魂玉。”
　　“啊？”
　　“今夜月黑风高，正适合行动，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走。”长歌直接拉起我。
　　“诶，这刚重新布的结界，我们出不去的，别冒险。”我趁着头脑还没被醉意完全占领，赶紧阻止。
　　长歌点了点头，我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腰间抽出一张符纸，拉着我挥了挥手中的符咒，我还没来得及拦，便和她一起从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