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罪》涯青

2、侯府 借尸还魂

　　第一章侯府

　　程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彻骨的雪地中，入眼便是红绫罗绸帐，金丝锦绣暖被。他疑惑地坐起身来，以为是被哪家好心人救起收留。

　　程慎掀开帐帘下床，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腿是健康的。他高兴地原地踢踏右腿，还蹦了几下，就差大笑出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程慎忍住了把衣服脱掉的冲动。自从家道中落后，他就再也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丝绸衣服套在身上滑腻的仿佛上了油。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二少爷，您起了吗？”只听一女子在门外询问道。

　　二少爷？程慎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第二个人。他转过身准备去开门，却直直对上了门旁边的落地琉璃镜。

　　镜中人肤色白皙，明眸皓齿，一双剪水瞳顾盼生情。两边眼角各有一颗泪痣，天生一副多情模样。程慎愣住了，镜中的美人生得一副娇生惯养的少爷模样，虽与自己有五分相似，但是确实不是自己。

　　他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眼，他抬手，镜中人也抬手。

　　我这是投胎了吗？也不带这么快的吧。程慎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位身着绿色罗裙的小姑娘端着水盆进来了。小姑娘娇小玲珑，约莫二八年岁，声音也甜甜的，“二少爷，原来您已经起了呀，怎也不应奴婢一声。”

　　程慎顿时手足无措，他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好闭嘴不言，任小姑娘在他脸上擦拭，然后给他束上玉冠。

　　“今日一早大少爷便急匆匆去书房找老爷了，像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二少爷也赶紧去看看吧。”小姑娘收拾好毛巾和水盆，便告辞退下了。

　　程慎搬来张椅子坐在镜子前，看着这张脸出神，难道他这是借尸还魂了？要不干脆装失忆？可是青天白日人怎么会突然失忆。

　　这等离奇之事想必除非亲身经历不会相信，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先弄明白我这借的尸是个什么身份。看之前的小姑娘所言，我应是这府邸的二少爷，就是不知这二少爷平常地位如何。老天爷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我定要好好珍惜。程慎这么想着，踏出了房门。

　　这庭院奢华至极，绿竹疏桐，雕梁画栋。程慎赶紧收起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神色，对门口守着的两位小厮道：“今日秋高气爽，我想四处走走。”

　　“是。”小厮们正准备跟随，谁知二少爷摆了摆手，说自己想一个人逛逛。小厮们可不敢忤逆这位喜怒无常的爷，低头称是便不动了。

　　程慎心想，我只要不去书房撞上什么老爷、大少爷，应该能先蒙混过去。程慎还在家中读书时，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只可惜后来……考取功名是无望了。不知还能否用这幅身体继续曾经的抱负。

　　程慎一边思索着，一边探索着这宅邸。这宅邸奢华非常，连廊道的扶栏皆是用汉白玉制成。汉白玉多产于京城一代，而且只有天潢贵胄才有资格用这种石料做建筑材料。

　　除京城之外，只有淮南云州省是晋王封地。如今虽是秋天，但是此处秋风凉爽，应当不是淮南那炎热之地，而是京城。当今圣上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膝下皇子三人，还未封王。只有最长二十一岁的那位居于皇宫外。但是大皇子家里肯定也没啥大少爷二少爷的。

　　掰起手指数，京城能有这汉白玉规格的官家，也就只有平阳侯府和定远侯府。定远侯膝下三个女儿，小儿子不过才10岁。这样看来，我应当是附身于平阳侯府家二少爷程深身上了。

　　程家是京城第一大家，平阳侯年轻时随圣上南下平定淮阳，与圣上情谊深厚，在京城也是权势滔天，连丞相都要敬平阳侯三分。了不得，我竟踩了狗屎运了还魂到这么好的地方。

　　程慎咂咂嘴，心里有了底，便也气势足了不少。程慎之前虽是小地方的官家子弟，但也听闻过京城不少趣事。这程深虽是次子，但是深受平阳侯喜爱。今年十七，但是至今不思进取，不想着考取功名，只想着经商挣钱。十三岁便创办顺昌商行，收拢百姓银钱，现今程深的顺昌商行已遍布全国。如今京城最有名的云鼎酒楼、怀柔馆，都是平阳侯次子程深十四岁就创办的产业。

　　平阳侯宠爱次子，倒也随他折腾，不料程深是经商的好苗子，十五岁组建的望疆商队最远走到关外，顺昌商行旗下的货店的新货总是一上架就被一抢而空。百姓都乐意将银钱存到顺昌商行，放进去的钱过几个月还能变多。于是顺昌商行可谓是我朝金银流最多的产业了。平阳侯本就位高权重，并还富可敌国。

　　不过程深十六岁起便耽于女色，整日与纨绔朋友流连自家开的销金窟。传闻为了将江南第一名妓柳倩倩请来怀柔馆，竟亲自前往江南，与那女子厮磨半月后将人带回。

　　关于程深的奇闻异事倒是不少，传说这人对女子温柔多情，对男子却没那么好脾气。怪不得今早的小姑娘胆子比门口的小厮可大了不少。

　　程慎一边庆幸着自己投身于程深简直是十世修来的福气，一边又担心自己万一没有隐藏好暴露了真相怎么办。不知如今程深如何经营他的产业，和家中人又是如何相处，看来我还得多细心观察几日才是。

　　穿过画廊和假山竹林，眼前的阁楼装饰虽没有程深的院落奢华，但也精致无比，应是程家大少爷的居所。程慎赶紧绕远，来到了宅邸中庭。穿过中庭到了西苑，竟是一处花园，前方还有人工湖，临湖水榭,红栏绿板,曲廊回旋，真是一副好景致。

　　此处只有侍卫守候门前，还有就是婢女洒扫花圃，没看到衣着华丽之人。看来平阳侯和“大少爷”还在书房议事。程慎心想，便放心的抬步走向西苑，装作散心般在此处闲逛。

　　自程慎从屋内出门那一刻，便有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一幕。那人双目圆睁，不可置信般盯着程慎的身影。片刻后，他便飞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书房。

　　平阳侯府大少爷程煜正前往书房，琢磨着怎么将自己从程深昨夜毒发身亡的事情中摘开，刚敲响房门，只见一人急匆匆赶来，在他耳边附身说了些什么。

　　程煜瞳孔放大，随即冷静下来，“他还活着？”

　　“是。我昨晚便守在屋顶，那丫鬟进去后并未发现程深去世，然后我便见程深没事人般从屋里出来了。”

　　“昨夜他不是断气了吗。”程煜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人。

　　“的确如此。难不成……”那人又道，“可能是假死，程深心机深，可能是我们大意了。”

　　“你去跟着他，看他还记不记得昨夜是谁下毒。我先同父亲请安。”

　　“是。”

　　程煜皱紧眉头，推开门进了书房。

　　此时正默默跟着程慎的这人，是程深生前的影卫鹰七。鹰七看着程深四处闲逛，有时还好奇的四处打量，一点也不像才经历了昨夜惊险的人。心中疑窦丛生，决定等会去探一探。

　　程慎走到湖心的吊脚亭，坐在石凳上感受拂面而来的清风。不一会就有婢女端着蔬果摆于桌上，还为程慎斟了一杯葡萄酒。然后侍于一边。

　　程慎装作一副淡定模样，边吃边面朝水面那发呆。不愧是侯府，婢女们太有眼力见了吧。

　　“二少爷，需要红豆替您按按肩膀吗？”一位红衣服的丰满美人突然坐到了程十三身旁，胸脯直接贴上了程慎的胳膊。美人温声细语，还端起酒杯喂到程慎嘴边。

　　程慎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飘。他尽力忽略那柔软的触感，接过酒杯酌了一口，保持着平静的嗓音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红豆幽怨地看了程十三一眼，蹭了蹭他，“那奴婢先告退了。”

　　程慎家教严，未曾近过女色，此时简直是紧张的不得了，生怕这位看起来是程深宠妾模样的人看出什么端倪。待她走后才舒了一口气。

　　现在已近中午，有侍女问是否在此地午膳，程慎点点头，就着这湖景品尝完侯府规格的午膳。程慎眼泪突然就掉了出来，他已许久没有吃到正经的饭了，更可况还是如此精良的菜色。程慎忍住鼻头酸涩，沉默着就完午膳，便起身去他处闲逛了。

　　鹰七见程深竟没有同往常一样同女婢们嬉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依照平常，程深定会同她们嬉闹，然后以叫来侍卫打骂取乐，今日感觉程深很是奇怪。他没有往日的轻佻作态，面色沉静，让鹰七不寒而栗，总觉得在打什么坏主意，难不成今日又有一番折磨等着他。

　　程慎闲逛完毕，把侯府地图熟记于心后，觉得得找个人了解家中情况，于是准备回院子里找今日那个绿裙少女套套话，她应当是程深的贴身侍女。暗自琢磨着，便顺着原路返回了屋子。

　　刚一踏进屋子，便见一人房顶落下，跪在他面前，“二少爷。”

　　程慎差点惊叫出声，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剑眉星目，十分俊俏，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但是气质冷漠，板着一张俊脸。

　　“今日要鹰七伺候您午睡吗？”

　　说罢他就开始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