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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带着恨,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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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诺诺打了一盆水站在一扇门外,水汽升腾,和清晨的寒冷格格不入。
诺诺在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服侍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主子。
犹豫了半晌,看盆里的水都快冷了在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殿下,起身了,奴婢打了水给您梳洗。”
过了不久,里面传出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
“进来吧。”
诺诺推开门,宋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朝阳,他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脏污的衣服也无法掩盖浑然天成的贵气。
诺诺觉得宋卿长的着实好看,眼睛生得很硬气,配上细细的眉毛反而显得柔软万分,鼻子最为精致,高挺但弧度柔和,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
如果殿下是女子,追求他的人没有一千定有一百。诺诺痴痴地笑。
宋卿没有注意到诺诺的傻笑,只是看着窗外,心中的苦闷已经把那番美景揉成一团了。
“把水放下,我自己来就好了,你……”
宋卿看看自己身上没来得及换下的粗麻衣服。
“帮我拿件衣服。”
“是,殿下。”
诺诺点点头,走出屋子。
宋卿缓慢地站起身来,在那盆温水中捧起水,拂去脸上干透的泪。落下的水滴敲在铜盆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宋卿却只想带着恨,活下去。
“小皇子,身体可有好些了?”
宋卿听出来是刘公公,赶忙用面巾擦干了脸上的水。他非常感激这个友善的老人,无私地关怀他这个陌生人。
“刘公公,我已经没事了。”
“小皇子……节哀顺变。”
“多谢。”
“……不必客气的,小皇子。”
都是我欠你。刘公公在心里说。
这样一个受了他人一点帮助就要说谢谢的性子,真不知怎么在皇家生活下去,刘公公不由为他忧心。
二人相顾无言时,诺诺捧着一个盒子过来。
“刘公公。”
诺诺向刘公公问好。
刘公公微微颔首,表示应答。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
“哦,回公公,是殿下让奴婢准备衣裳,可衣裳还没准备好,奴婢想起来三皇子与殿下年龄相仿,就去一趟云水楼,刚巧三皇子那有成衣,就送了殿下一套。”
“嗯,倒是个机灵丫头,好好伺候小殿下。”
“是。”诺诺赶忙答应。
宋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苏白色的长袍,绣了银色的梅花。刘公公微微皱眉,觉得衣服太素了。宋卿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华贵的衣服,有些愣愣的。
诺诺见二位神色变化,以为宋卿不喜欢,便开口到。
“三皇子的衣服都是素色的,若是殿下不喜欢,我差人去多做几套华丽的,就暂且穿一下。”
“不必了,衣服很好。”
宋卿确实挺满意这件衣服的,他觉得这位三皇子一定也和这件衣服一样性格恬静温和。
“这位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三皇子人如玉,性格温润质朴,待人不错,只不过大事的决定上犹豫不决,有人觉得,不是很可靠。”
刘公公笑了笑,评价委婉。
果然,尽管听说三皇子懦弱,但宋卿还是心里暗暗地想认识这位三皇子。
“那殿下想当什么样的人?”
刘公公微笑着问。
“……”
宋卿沉默了一会,说:“只要不是我娘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勤勉努力地活着,待每个人都良善,紧紧跟随自己的内心,下场却是那样。何必成为一个凄惨的好人,他宋卿,要成为活得最好的恶人。
刘公公愣了一会,没想到宋卿会这么回答,他摇摇头,笑着说:“杂家看不然,殿下若是能成为宋小姐那样的人,定能成为世上最好的皇子,成为国家最好的臣子。”
宋卿微微笑,她已经死了,这些最好都比不过娘亲心里的最好,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但同时他很庆幸,至少,还有人记得她的好。
“多谢。”
“这次殿下谢什么?”
“谢你称我娘亲宋小姐。”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时光荏苒,一晃已经三十年了,现在的宋卿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失去母亲痛彻心扉的少年人了,他当年依靠着仇恨前行,现在却只能止步不前,痛苦却丝毫不减,他亏欠了一个人许多,没有资格再把自己那些陈年腐朽的仇恨搬上台面了。
他有多厌恶陆逢舟,就有多歉疚。安国杀了他的心,路逢舟就把他捧在手上,一点一点修补他的心,路逢舟把别人不得而知的狼狈脆弱当做信物捧在他眼前,却输得一败涂地。
宋卿,杀死了那个帝王的心,十年相伴,换来一场殒命的阴谋。
有来世的话,希望路逢舟这辈子不要遇到他宋卿这个人渣,好好地当一个睥睨世界的帝王吧!
晚风吹拂宋卿的碎发,他流浪在外五年,再也找不到那个和他娘一样喊他卿卿的陆逢舟了。
其实说实话,他有点,想他了。
想他为自己敷药时轻轻吹着,想他用手撩起自己的碎发别在耳后,想他在自己背后用嘴唇蹭自己的耳垂,想他牵着自己的手傻笑,想他把自己拉到身后护着,想他把防身的最后一把剑给自己,让自己跑。
少年的宋卿,一开始偏执地认为陆逢舟只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也有了回应。
他害怕,于是压抑了所有的爱意,结果造就了一场无法弥补的错过。
后来当回忆起陆逢舟对他好的点点滴滴,他才醒悟,原来,他一点都不厌恶陆逢舟,原来,他,这么依赖,这么喜爱陆逢舟。
他宋卿何德何能得到了陆逢舟这么多偏爱?
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宋卿低低抽泣,他现在就想大声告诉陆逢舟自己有多爱他,可是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迟来了五年的情深义重,只是一个笑话。
他的复仇早就结束了,毒杀了安国王最器重的两个儿子,让安国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懦弱的三儿子黄袍加身。
忠臣之后梅宴青成了赫赫有名的梅将军,成了新时代的马前卒。
当时在尘埃落定的那个晚上,梅宴青请宋卿喝酒,宋卿没有去。于是梅大将军亲自来到宋卿的住处,希望得到一场愉快的交谈。可惜让他失望了,宋卿从没有把梅宴青当做朋友,也不是对手,在宋卿心里,梅宴青只是一枚变数极大的棋子。
梅宴青被宋卿拒之门外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宋卿,我理解你。
理解?宋卿对他不知所谓的话不屑一顾,名门之后的贵气和傲慢让宋卿越发瞧不起眼前人。
“你值得当我最好的对手,我会一心辅佐王上,你期盼的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通通都不会实现的。”梅宴青提着酒壶站在门外,冷静地说。
“我很期待,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不让南宫泉失望。”
宋卿揣着手,极为随意地踢着地上的落叶,像是在回答一个轻松的问题。
“你若真想你和我喝酒,就在你和诺诺的婚礼上吧,那时候,你敬的酒,我一定喝!”
梅宴青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我不喜欢她。”
“怎么?你嫌她的出身?”
“不,只是不喜欢,和别的都无关。”
“梅宴青,可她喜欢你,你一定要娶她。”
“她嫁给我,不会幸福的。”
“梅将军,就算是装,也得娶她。再者,你敢让别人成为将军夫人吗?不怕那个你喜欢的,死在我手里啊?”
宋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杀气尽现。
梅宴青看着这个比女子还要好看温柔的男子,轻松地说着有关生死的话,不由得想起了真正温柔的南宫泉,心里一阵烦躁。
“你竟成了这样的人。”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南宫泉早就被他的两个哥哥虐死了,没有我的狠心,他有几条命玩?”
“南宫泉待你不错的。”
“他待我不错我才让他成了王,待我不好的,都在地府里。”宋卿笑了。
梅宴青听不下去了,眼前人心冰冷得像石头一样,把别人的好意都当芥子,那就和他没什么好说了。
“梅宴青,你只有握刀的本事,而我有一大批握刀的人为我卖命,你何必和我斗呢?”宋卿说的很慵懒,语气却异常的冰冷。
“我会娶你的妹妹,但我永远都不会喜欢她!”梅宴青说完,便大步地离开了。
梅宴青真的不理解宋卿,在宋卿心里,既然复仇已经结束了,他不愿意再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恐吓梅宴青也只是想为诺诺求一个归宿。他要梅宴青怕他,让梅宴青因为忌惮他而善待诺诺。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他知足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