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76、好事来

　　镇上，一长相标致的小妇人跨了只鼓鼓囊囊的包袱，着一身新衣，即使是浅色搭配，也正好衬这人的相貌。妇人身旁还跟了个小丫头，小脸粉粉嫩嫩，长睫下黑葡萄般的一双灵动眼睛，小手紧紧牵着妇人。

　　宋溱嫣带着女儿一路打听过来，在木云轩前瞧了瞧，随后朝着苏诗雪所写的地址，镇上小院子走去。

　　小院门是敞开的，胡茂行正搬东西，今日他上舅老爷那拉了趟家具来，这会刚卸下车。

　　还准备将店铺打扫出来，不日大少爷回来了，这里就要开张。

　　他搬东西折回来，看到前门处站着的母女俩，正往里瞧。

　　他听苏诗雪提过一嘴，若是有人来镇上寻她，还是小院的地址，那就将人先安顿好，所以快步绕了过来。“夫人可是有事？”

　　宋溱嫣看着眼前的院子，在他面上看了一瞬，“这里可是苏诗雪苏姑娘的住处？”也不怪她会多看两眼，实在是这院落看起来不像是间铺子，倒是刚经过看到的那栋未提匾的小楼像些。

　　胡茂行被盯的呆滞几秒，脸微红，忙回神，“是我们小姐的院子，她人不在这住。”又忙引着人进去，“您瞧是过会儿与我回苏家村见小姐，还是先在镇上住下？”

　　内堂还是很干净，除了一些小件的家具外，没什么不妥，他将人带到桌椅前，尴尬解释道：“还请夫人勿要见怪，院里有些脏乱。”随后走到一旁的矮柜取了小吃食给宋语灵。

　　女孩大方道了谢。

　　“没事，还请小哥带我母女二人去见苏姑娘。”宋溱嫣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淡淡说道。

　　胡茂行迅速卸了东西，到隔壁找了田来升看瞧院子，带着两人赶回了苏家村。

　　宋溱嫣早就听说了苏诗雪的事，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若是不成，她还得早做打算。

　　这般想着，也就看起周围环境来，过了古家村小道，在桥前停了下来，入目的便是绿藤篱笆和几间家畜棚子，再远些就是光秃秃的树和中间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阶梯，但显眼的还是那一丛丛的竹林。

　　胡茂行只好先带了路让人上去。宋溱嫣一步步跨上前，耳边也会听到几声婉转悠扬的唱腔，像是在练曲，但又没听过这般的曲调，当下走的快了些，宋语灵也没说累，小跑着上前。

　　好不容易走到门前，听着声音像是从竹林深处，小楼背后传来的，就多看了几眼那个方向。

　　前院苏诗雪和蒋墨笙一人执一本书在看，苏诗雪手里的是本册子，她微微蹙眉，一手拿只笔，笔头却是抵在额间。蒋墨笙坐在炉子旁一张躺椅上，拿着的是一本古籍医书，瞧那封皮该是孤本。

　　“胡大哥，你东西可都搬完了，有要我做的吗？”苏岚从北边堂屋抱了绣布要拿与苏诗雪看，见着门口的胡茂行，笑着问。

　　再看身后的人，有些许熟悉，“哎，胡大哥，这位夫人怎的这么眼熟。”说着快步走来。

　　“对了，这位是...”胡茂行一时忘了问人家姓什么，只得尴尬道：“快带夫人去见小姐吧，我那还没搬完。”

　　随后一礼，“夫人，这就是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宋溱嫣回以一礼，道了谢。

　　“我想起来了，您是县上的宋掌柜吧，快这边请。”苏岚在他们说话间又看了看她，见到了一旁的宋语灵，笑容更盛，忙请人进去。

　　苏诗雪已经听到声音了，也出了小楼来。
　　“宋掌柜新年过的可好，我还想说等着几日后再去请您呢。”

　　“嗯，来了。这是我女儿语灵。”宋溱嫣朝她笑笑。

　　“姐姐好。”小女孩甜甜的叫了人。

　　“语灵好啊。”苏诗雪放下刚抬起的手，向着苏岚道：“瞧瞧凝烟那闲了没？”

　　进入小楼，引着往另一边的炉子处坐。“宋掌柜勿怪，那位是我的朋友，您唤他蒋大夫就好。”苏诗雪想到还有外男在这，宋溱嫣又是寡妇，难免不妥，但又不好赶蒋墨笙走，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况且两人都是坦坦荡荡的人。

　　“嗯，无妨。”宋溱嫣抬眼看了眼看书入迷的蒋墨笙，垂下眼皮。

　　蒋墨笙拿过桌上的书签夹在书页中间，笑微微说：“不打扰了。”起身往后院走去。

　　“在哪啊，岚姐姐。”凝烟一路小跑进来。

　　“这位婶婶好。”凝烟乖巧向宋溱嫣行了礼，然后好奇地看着比她稍大些的粉□□孩。

　　“过来，凝烟。”苏岚已经上了茶水点心，苏诗雪向着凝烟招招手，“宋掌柜，这是我舅舅家的。”

　　遂又问，“语灵今年多大。”

　　宋语灵脆生生清晰有力的回答了她。

　　苏诗雪听了，对凝烟说这往后就叫姐姐了。

　　苏岚带了两人去玩，苏诗雪才慢慢说道：“宋掌柜，想来您已经看过镇上的铺子了，现下我哥哥还未回来，镇上还需要再整理一番，所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您和语灵先在苏家村住下吧，待我在镇上找了住处，您又搬走？”

　　她之前说过有住的地方，这些总要安排好吧，虽说是多了一人，但若是宋语灵愿意，在这边和凝烟一块习字也好。

　　静静的，宋溱嫣细想片刻，“嗯，还听东家的安排。”

　　苏诗雪松了口气，只让她唤自己小名就好，随后又见了家里众人，在离近月织的竹屋旁收拾了一间出来给她们。

　　几日下来，宋溱嫣已经了解了苏家的情况，还是让自己女儿与凝烟一处学习，她跟着去了几次铺子帮忙，借此熟悉熟悉。

　　****
　　好在这好事一件接一件来，苏宏益几人终是回来了。

　　几辆马车有序的行驶在蜿蜒的小道，开前的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苏良。

　　望着前边露出的木桥，苏良几日紧皱的眉头都平复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语气平稳地说道：“宏益，前边就是木桥了。”本来这话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可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似乎能回家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念想。

　　车内苏宏益和苏恒听了，先是一怔，片刻后也只是回了声嗯。却是开始拾起随身之物来，俨然一副要下车走一段路的架势。

　　站在院门前就能看见下方的车队，车轱辘碾压过地的声音也是很清晰，所以留在园里的人很容易看到。

　　吴氏听着他人的禀报，一时不查，细针扎破手指，她却没疼痛感似的，放下东西便匆忙挑了帘子出门。

　　苏诗雪和吴氏一道往山下去了。

　　到山脚，周围有乡亲赶来，苏宏益已经下了马车，谦卑有礼回答着众人的提问，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看着下阶梯的娘亲和妹妹。

　　“汶哥家的，你好福气啊，宏益小子可是越发俊了。
　　“映荷啊，也下来接你家老大呀。”
　　乡亲们脸上笑呵呵地说着恭维的话。

　　吴氏只得笑着回了几句，走到苏宏益面前，抓起身侧的衣袖，看到他比在家前瘦了许多，脸上尽显憔悴之态，不忍眼角发酸，“儿啊，你受苦了。”只一句，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苏诗雪也上前，定定地望着他，甜甜地唤了声哥哥，随后又问了苏良安好，见到脸色更是苍白的苏恒，让他先回园子去。

　　阶梯处来人上上下下，蒋墨笙几人也都下来瞧瞧，乡亲们看看后面搬运的东西，又看看苏宏益几人。

　　苏诗雪见他们并无恶意，也笑脸相迎，“各位叔叔婶子，若是无事，上院里喝个茶吧。”

　　众人忙推脱，只说让苏宏益好好休息，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改日又来喝茶。当然和她们家相处的好的秀丽婶一家倒是帮着搬个东西，也顺带宽宽吴氏的心。

　　搬完东西，又请了车夫喝茶，给了辛苦费。

　　苏宏益回到园子，便找了蒋墨笙，“蒋大夫，还烦请你帮苏恒再瞧瞧。”

　　“宏益客气了，刚我见他脸无血色，倒是问了一句，这会刚想要给他看看。”蒋墨笙看着眼前语气紧张，面上平静的苏宏益，倒是有些感慨，似乎他变了许多。

　　路上遇敌兵的事三人并未对吴氏和苏立汶说起，只是苏诗雪这里实在瞒不过。

　　“哥哥是说见到了少东家的兄长。”苏诗雪关注点是这个，因为脑中不知怎的浮现出小厨房万苍楠他们说的冯暄泯要去从军，冯暄泯说的要去三年才回。

　　“嗯，胜云将军很好，否则苏恒的伤怕是危险了。”苏宏益苦笑两声。

　　“哥哥可后悔此次出门？”苏诗雪虽也是后怕，怪自己没打听好，没深想，但看到他成长了很多，又很是欣喜。

　　苏宏益静默片刻，“也不怕妹妹笑话我，当剑刺向我那一刻，是有的。”摇摇头，又是一笑，“好在我见到的并不止这么可怖的，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是值得我去回味的，所以，不后悔。”

　　“哥哥辛苦了。”苏诗雪听完，笑着给他添了茶水。其他的就不必再说了，知道这个答案，她也可以问自己，会不会后悔要将这一切交给他，对于这个家，她的到来是不是正确的，如今也是不会后悔的。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很多，比苏诗雪预想的要好，她带着没事的几人将东西分拣出来，该保存的细细封罐，要用到的分类摆在了仓库最显眼的地方。

　　天气越发晴朗，化雪后也是更加寒凉。

　　苏宏益回家后继续和蒋墨笙学起了药理，自然习武之事也是没落下，比之以往更加勤奋。

　　这日两人在竹楼小院子晾晒药材，是刚从后山采摘回来的，古峻峰陪同，所以往深处走了些。药材处理起来就麻烦了些，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解闷。

　　“我说那...姑娘是不是往景黎院里走的也太勤了些，我今个都瞧见三回了。”蒋墨笙漫不经心说道。他本不欲谈论他人之事，只是瞧着晏景黎很是为难，又没与苏诗雪提一嘴，这妇人也是精明，专门挑着苏鹤不在的时候往这里来，想着晏景黎这般性情，这般样貌的人，实在是有些怜惜呢，况且，他该是有念着的人了。

　　苏宏益抬眼瞧小杨氏一眼，复又低下拨弄草药，平淡回道：“我哪会瞧不见，只是我没理由拿这说事，既如今蒋大哥也瞧明白了，那我确实也该重视。”走到另一簸箕处挑挑拣拣，又说，“明日瞧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倒是说了另一件事。
　　因着也跟着看了古籍，忽地心中顿明，“听你说太子殿下的病有法子治，又从古籍中瞧见相似的，只是缺药材，何不在山脚下开间医馆，一来为周边百姓医治，其次也能有缘打听到这药材的来路，岂不更好，也不荒废你下山的游历。这做了好事，你也能再晋升一步。”

　　蒋墨笙听了，先是怔怔的看着他，然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也行，是大少爷出资？”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苏宏益一脸吃瘪，“你只要透露那么一点，我那妹妹便会同意的，何必来打趣我。”

　　“这没想到宏益出了趟远门，还真是不一样了，自家妹妹也坑。”蒋墨笙笑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得，权当我没说。”苏宏益嘴里虽是这么说，可嘴角还是微微翘起了弧度。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苏宏益才去找苏诗雪说小杨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