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70、做客

　　腊月二十五这一日，苏诗雪和苏立汶几人便起了个大早，带了卫家两兄弟和胡茂望架着牛车去舅舅家取家具，收拾妥当，父女两人加苏岚一块才坐上了马车。至于月织，前一日就上镇子了，听说是冯暄泯来寻。
　　过了桥，悠悠向镇里驶去。

　　镇上南边的一套宅子前，已是热闹非凡，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乐意来卖个好，均是客客气气带了礼物上宅子讨杯喜酒喝。万苍楠带着他两个儿子在门前迎客，两名青年相貌清秀俊朗，引得来贺的人忍不住看上两眼。

　　不多时，还未进门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驶来的牛车、马车，只因车上的家具样式太显眼新奇。便是这般，就有人小声交谈起来，毕竟县上那件因为家具而上官府的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又恰逢今日是木云轩掌柜家的喜事，就不难猜到是哪位名声大噪的苏家村姑娘。

　　果不其然，马车车辕上先是一中年男子将马车赶到一旁的车位上，紧跟着马车帘子挑开，凑出个脑袋，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睛染了笑意，不知与车辕上的人说了什么，男子下车往宅子前走来。马车里两个姑娘才下车。

　　这动静自是引起了宅子前迎客的几人，万苍楠显然是怔愣了一瞬，而后快步向苏立汶走近。瞧了眼不远处的苏诗雪，又唤自己大儿子去帮忙。

　　苏立汶带着礼单和自家准备的礼物说着贺词，这时的他俨然没有了怯场的样子，更多的像是个憨厚朴实的邻家大叔。一旁的小厮连忙接过这份礼物
　　万苍楠满面带笑，迎着苏立汶与之前站定的众人往院内而去。

　　万睿邑看到了这传闻中的女子，是一个身穿茶色上袄，黛蓝下裙的活泼灵动的小姑娘，身边的另一小姑娘抱着件大衣，笑嘻嘻地看着周围，转身时看见他。与身边女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女子转过身来。

　　苏诗雪看到的便是一个身穿月白色交领上襦，淡色下裙，一件绣有银丝竹枝的水蓝大袖衫的儒雅青年，并没有想象中的富甲公子形象，倒是生出几分清贵感来。再瞥见宅前稍矮几分的少年，便猜想这是万掌柜的大儿子。

　　来人上前，面上浅笑不减，指挥着下人将家具小心搬入宅子，才稍远离着苏诗雪说：“想必这位便是苏姑娘了，常听家父提及你博学多才，今来一见，可要好生请教一番。”

　　苏诗雪不知万苍楠私下怎么和自家人谈论自己，倒也不敢托大，同样笑微微地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大哥哥，“想来是大公子，听说楠伯的一身手艺已经被你悉数学去，正可谓是青出于蓝，我这还需要多向你讨教才是。平日里楠伯可没时间，就不知大公子可吝啬赐教。”

　　万睿邑瞧着眼前小姑娘不惧场，大大方方，又带着几分俏皮，与自家妹妹性格很不相同，一时笑意更胜，只说往后多多往来才好。随后唤来丫鬟，让人好生服侍，带到自家母亲与妹妹跟前见见。

　　门前小插曲一过，客人依旧很多，聚集而来，倒也超乎万家的准备了，竟比预想的来得多了些。好在冯暄泯已经上座至内厅，也早让木云轩停楼一日，用不上的人放了一日休息，能帮上忙的都在这宅子内了。

　　苏诗雪进入后看见苏立汶被一些人围着，他谈笑自如，便也没再管那边，跟着侍女进入，绕过回廊，又瞧见一人，正是白辰钰。虽她心里微微一惊，片刻也就了然了，就算不是冲着木云轩的面，恐怕请帖也递给了白府。

　　内院夫人小姐端坐着，隔着一扇大屏风，听着院里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一段故事。

　　直到苏诗雪随着刚进入的几位夫人，被引入座席，主位上的井氏才起身与众人热情地打了招呼。因为大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就没有更多寒暄之语。

　　倒是隔着几个位置的万舒绢看出是井氏身边的侍女送人进来，瞧了苏诗雪一眼，似乎肯定这人便是万苍楠提到的人，不自觉多瞧了几眼。

　　万舒绢心中想着这折话本早些结束，她就能与这女子接触接触，她听父亲说过这人的一些趣事，对她很感兴趣。又初来乍到，没什么好友，便是听一会话本，瞄一眼苏诗雪。

　　苏诗雪感受到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不仅仅是来自身旁女孩的，还有几个夫人的目光，只能表情淡淡地看着前方未能窥见的木台子。

　　她听着这位先生的说词，本能的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歪着头，想从那侧边的缝隙看到些什么。没等她瞧见，月织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清晨越过瓦檐洒下来的暖光，恰好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内敛的眸子里沾染了半星柔意。

　　苏诗雪得知是少东家要见她，轻轻离了座，正巧对着前座的井氏点了点头。

　　很快来到冯暄泯在的前厅，刚进屋，暖气便扑面而来，上座的男子一身茶白色圆领长袍，外搭一仓黑色大氅，可能由于屋里并不是那么冷，一半的大氅也便松松垮垮耷在圈椅上。她进来，看到的就是冯暄泯举着一本书，封面上什么也没提，偏偏这次见到的冯公子不同于往日在都城时的纨绔浮躁，不同于到家中做客时的冷艳风华，是俊朗清雅的小公子。

　　木羽还是那般冷着脸，一副未曾存在于这里的样子。月织出声提醒，又给苏诗雪上茶，做完后立在一旁。

　　“冯公子，好久不见。”苏诗雪没见眼前的人有动作，盯了他一瞬后主动打了个招呼。
　　至于为什么没叫少东家，大概是心里生出的一份别扭罢了，怎么说都是合作者。

　　终于上方的人有了动作，将书倒扣，白净英俊的脸上扬起笑容，“苏姑娘，好久不见。”是很久了...

　　“近来可好？”他瞧着小姑娘似乎长高了不少，脸上稚气少了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是想让人多瞧几眼。

　　啊，苏诗雪不确定地顿了顿，才悠悠回道：“还是原样。劳冯公子挂念。”

　　他嘴角轻扯，哼出微不可闻的笑声，“对了，月织你将东西备好就坐下吧。”看着苏诗雪的小动作后，对一旁的月织说。

　　“我...我往后便会很长时间不来此地了，你那店铺的事就于今日落定可行？”冯暄泯说完，想要从苏诗雪面上看出些什么。

　　苏诗雪心里倒是想问问是要去从军的事情，转念一想，万掌柜有提过往后就与月织交接事项，好似早就已成定局，问不问都是一样的，她也只需要将这合作的事敲定，“嗯，依公子的。”

　　月织从木匣中拿出早已拟好的几张纸来，见冯暄泯点头，将它给了苏诗雪。

　　她细细看了一遍，并无不妥，甚至比她脑海中想的还要详细，让她头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猜不透。
　　她自是没啥可说的，只是他说如果有不妥的，需要修改的，可让月织与她商讨。如此，两人签了字，月织收好他的那一份，另取了木匣装好一份，递给苏岚。

　　不知怎的，苏诗雪觉着今日比以往还局促些，伸手又摸向了茶盏。

　　“蒋大夫该是还有上一两日便到镇上了吧。”冯暄泯怕小姑娘要告辞，又说道。

　　苏诗雪以为他是问木羽，或者是刚落座的月织，就没回答，等放下空杯，才看到他盯着自己，忙说：“哦，这我不知，倒是从白府那听说要回来了。”说完，想到这应该是真的，也笑了下，就能见到蒋墨笙了，等他回园子，见到晏景黎，该是很有趣。

　　冯暄泯眉头微挑，笑意减了些，“是吗，你与白府关系不错啊。”

　　她本以为是冯暄泯担心自己与白辰钰有生意牵扯，但想想不对，他是知道她与白家有布庄的生意往来，于是咽了咽口水，“也没那么好，只是与陆姐姐要好些。”说完，见他还是看着自己，又说：“你放心，与合作是两回事。”

　　他轻轻地答：“嗯。”

　　似乎不是生气，苏诗雪想到。

　　屋外有了响动，月织和木羽一前一后出门。

　　“该是客人都到了，开席了吧。”苏诗雪看着屋外的方向说道。

　　冯暄泯抬头看着屋外，又看看苏岚，将目光落回苏诗雪身上，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果然，脚步声更多了，听声音是万苍楠，苏诗雪准备起身。

　　“苏姑娘，我...我此一去，可能要有三年。”他也起了身，大氅随之滑落。
　　语毕，屋外的人鱼贯而入。

　　苏诗雪起身后，笑着说道：“嗯，愿公子此一去，一切安好。”

　　万苍楠进入，给冯暄泯见了礼，苏诗雪也笑着恭贺了一番。她便随着小丫鬟回了内院。

　　“小姐，你说这冯公子是要去哪？”苏岚捧着匣子，疑惑地问了。

　　“很远的地方吧，否则怎会是...三年。”
　　“嗯，想来也是。不过蒋公子是到镇上了吗？还要回咱们园子吗？”

　　苏诗雪脚步快了些，“或许吧。谁知道呢，若是不回，那竹屋...”还是留着吧，哪日若是再来这小镇，他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内院，万舒绢见到了苏诗雪，犹豫着上前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