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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塑料兄弟情（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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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鱼最近很高兴，因为孙家兄妹客居城主府、他和陆秋然得以继续展开互动的这段时间里，陆秋然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75点，表示两人关系已经融洽如好友。
陆秋然最近也很高兴，因为现在他和沈非鱼又可以经常见面，对方的态度也重新缓和下来，之前的小插曲如同风过不留痕。
最开心的是孙家兄妹伤养得差不多很快也要离府，他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沈非鱼和孙家兄妹亲近说笑了！
——从小到大沈非鱼都没有朋友，亲近的同龄人也唯有他一个，陆秋然表示对这个状态十分满意。
然而陆秋然的快乐非常短暂，这天陆城主找他私下谈话问：“秋然，你有没有想过去大宗门修行？为父救了莲华剑宗的内门弟子，获得了一个引荐弟子入门的机会。”
修真最讲究财法侣地，“财”指天灵地宝等一切开销，“法”即仙道的修炼法门，“侣”指志同道合、能互相指点促进进步的道友，“地”指合适的修炼场所。
这四项当然在莲华剑宗之类的大宗门中最为齐备，殊不见和陆秋然资质仿佛的孙语蝶已经筑基五层了，更加年长的陆秋然和沈非鱼还在筑基三四层打转。
陆秋然有些诧异。莲华剑宗听起来确实诱人无比，但他作为城主之子从小享尽了权势奉承，修行所用的一应资源从未短缺过。而且他生于斯长于斯，所有亲属熟人都在这里，一时间也难离故土。
更何况，他又想到，如果自己去了莲华剑宗留下沈非鱼一个人在府里，按照母亲的脾气，沈非鱼的日子怎能好过？父亲再关心他也不能时时盯着内宅，沈非鱼还不是要在女主人手底下讨生活？
于是他诚实地摇摇头：“孩儿只愿留在家中侍奉父母，不愿远行。莲华剑宗虽好，并非孩儿所愿。”
然后陆星鸿便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为父这就放心了。莲华剑宗远在几州之外，环境苦寒，而且听说门规刻板，修行甚是辛苦。为父也不愿让你背井离乡，横竖这璇玑城里也不缺什么。倒是你哥哥，个性纯善又吃得了苦，能拜入莲华剑宗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便让他去吧。”
陆秋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如同一个雷当头劈下！
他急忙开口：“这，这不太合适吧？沈非鱼和我一样，自然也是要留在璇玑城的。”他努力挺了挺胸板，不让语气透出心虚：“有我在一日，自然把他当哥哥看待一日。”
陆星鸿一脸了然：“秋然啊，我不是在偏心。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这些年经营的人脉资源、城主府的位置，将来肯定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自有你的前程。但沈非鱼不同，他身份尴尬，一直留在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去大宗门为自己挣出个前程来。”
他语重心长：“若你想要莲华剑宗的名额，自然是以你优先，但既然你不想去，府里就只剩沈非鱼了；这么珍贵的名额，总不好给其余不相关的外人吧。——对了，今天你我的谈话，别告诉你母亲，我怕她又心思重瞎想。”
陆秋然一时急到脑门发汗，也想不到什么阻碍的理由，何况陆城主的性格他最了解，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什么更改的余地了。
他浑浑噩噩高一脚低一脚从书房出来，路上差点撞见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眼前人戏谑：“怎么？这是练功太过专注，魂都飞了吗？”
陆秋然抬头一看，差点被撞到的正是沈非鱼，此时眼里还带着三分笑意。他脑子里如同电光闪过，福至心灵：
对啊！如果沈非鱼自己也拒绝要去莲华剑宗留在璇玑城，那父亲也没有强按头把他送走的道理！
陆秋然立刻抓住沈非鱼不放，赶紧把陆城主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生怕陆城主很快就找他把这事落定。“……所以你也不想去对不对？那里山高路远，而且处于极北之地，冷得要命，不如璇玑城气候温和，四季如春。”
沈非鱼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奇怪眼神看着他。
“陆秋然，”他慢慢开口，“璇玑城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家。你觉得我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陆秋然瞬间哑口无言。沈非鱼过去十几年的日子他看在眼里，只要不是眼瞎心瞎，就决计说不出开心两个字。
沈非鱼看着他，目光焦距却很远，声音也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来，陆城主对我恩重如山，城主夫人也是。夫人可能脾气有点不好，但至少一直容我寄人篱下，给了我片瓦遮身，衣食蔽体果腹。她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抚养义务，我最近也想通了——本就不该奢求不应有的关爱，从前种种都是我自误。一到十八岁我就会自请离府，不去莲华剑宗也会是别的地方。”
“更何况，”沈非鱼忧伤地颤了颤眼睫，“你不是一直也不喜欢我？与其相看两厌，不如我早点走了干净，省得在这里碍所有人的眼。”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秋然内心尖叫。我没有想赶你走，我也没有觉得你碍眼啊！我只是——他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说不出话，下意识伸手攥住沈非鱼的手腕。
少年人身强体健，力道和铁钳一样，沈非鱼微微皱起眉头：他的手腕肯定要被握出痕迹了。
于是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怜悯：“城主想让我走，因为他觉得莲华剑宗与我而言是个好去处。城主夫人估计也想让我走，因为我成年后能够自立，城主府不愿继续养一个闲人。而你呢？你想让我留下来，但你得知道事件并非任何事都能顺心如意。”
陆秋然立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被沈非鱼一根根掰开，沈非鱼说：“我会和义父说需要时间考虑，不能尽快做出决定。但你也要想想到底为什么要我留下来？如果理由足够好，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
他施施然离开了，只剩陆秋然呆立在明晃晃的日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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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然当晚人生第一次失眠。沈非鱼没有把话说死，算是给了个缓刑，但话里话外意思很清楚：如果陆秋然给不出能打动沈非鱼的理由，那他还是会选择离开。
从他刚记事起沈非鱼就在府里了；长大到十几岁时，沈非鱼都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似的。人平日里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影子投去很多关注，但如果一朝突然没了影子，那样的生活他也想象不了。
沈非鱼一直只和他亲近，一直眼里只看着他一个人，一直是他的附庸，如同被圈养起来的灰扑扑的小家雀，并不引人注目甚至也并不十分讨人喜欢，却只属于他一个人。
真正的变化恐怕就在两个月前，沈非鱼可能是因为想通十八岁后就要离开，打定决心不再靠柔顺讨好来依附城主府。于是他看到沈非鱼越发自信，身上灼灼光辉已经掩饰不住，渐渐亮得耀眼。
灰扑扑的小家雀迅速脱胎换骨露出流光溢彩的漂亮尾羽，因此吸引了越来越多关注赞赏的目光。这些令他有所不快，但都还能忍受——可若是家雀下定决心振翅高飞，一去不回呢？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沈非鱼之前十五年在城主府的日子显然并不舒心快活，母亲不喜他，下人怠慢他，就连亲戚也常直接开口嘲讽，话语难听。陆秋然倒是有几次也出言维护过，可这点微薄的好意他自己都没法厚着脸皮邀功。
沈非鱼有句话说的很对，并非任何事都能顺心如意，连帝王都做不到，何况他一个还没接过管家实权的少主人？城主和城主夫人都做了决定，他也更改不了。
难道还能把人像鸟雀一样折断翅膀，关在焊死的笼子里？
……有何不可呢？
重重低垂的华丽锦帐中，少年翻了个身闭眼入睡，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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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然第二天起床后，刚用过早食便被秋夫人叫过去。秋夫人和颜悦色，他却不知为何嗅到了几分凝重的气息。
“城防护卫前几日来报说，璇玑城郊外的五峰山上有紫炎重日狐出没。你今日没有功课，正好可以带着府里亲兵们去打猎，打一条紫炎重日狐做个围脖送给你外祖母，她老人家必定喜欢。”
紫炎重日狐并非凡兽，而是经过灵气点化变异的红狐，一身皮毛光滑细密、颜色鲜艳到发紫，经过太阳一照还会变色，故此得名。
陆秋然以前也去郊外游猎过，今天却事出突然，让他有些意外，过了一瞬又想明白了：“多谢母亲提点。外祖母的生辰下月就到了，我们做晚辈的很该送些亲力亲为的礼物，方才更昭显孝心。”
他犹豫了一瞬又问：“只我一人带着亲兵们去吗？”
秋夫人攥住高背椅扶手的指节一紧，又很快松开。“让沈非鱼也跟你一道去吧，彼此也有个照应。”她眼神一示意，下人递上一个香囊：“对了，千万别忘了佩上这个香囊，里面是些驱蚊防虫的药材。五峰山常有毒虫蚊蜂，被叮到了可不是顽的。”
陆秋然连连点头，口中应下，心思早就飞上了十八天外。
沈非鱼也要去！正好，他有许多话需要跟对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