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71、旧事重疑

　　“我是觉得龚澈身上还有很多谜题没弄明白，他想杀我估计也是因为家里被抄，这次能逃出去，说明背后肯定又人在帮着他。”
　　亓墨看着季宛初，“龚澈对你起了杀心，你真的觉得他只是因为怀疑你与他家被抄之事有关吗？”
　　“我跟他本来也没打过几次交道，除了这个，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了。”
　　季宛初思索着，见亓墨这么问，似乎还有其它隐情，“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你之前说在南塘与他有交集，是因为你想找十年前记载南塘事宜的卷宗，除此之外，没有再见过面了对吧？”
　　季宛初点点头。
　　“可是龚家最终被判案，一直都是姜晚旭在主持着，你除了在涂山时把那些证件交给姜晚旭，再也没有插手龚家和曹家的事。按理，他只是知道你对二十年前的事情感兴趣，他并不知道是你交的证件，即便对你有所怀疑，以他的性子，应该会等这一段风声过去，确定了之后再对你下手，否则太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听亓墨这么一说，她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事情一开始是从那个鬼闻开始的，她确实去了老宅见到了那个清依长公主，但当时这些事情都还没有什么苗头，而且明面上都是千顾在参与着这些事情，没理由会落到她头上来。
　　她细细回忆了一下那天被龚澈带进石宫的场景，她记得龚澈说要让她给他父亲陪葬之类的话，“我当时被龚澈带到石宫里时，看他当时的样子，已经有些疯狂了，应该是事情对他刺激太大，所以只要觉得有关联的人，就都要除掉。”
　　“也有可能，他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亓墨看着她，意味深长。
　　她唯一直接参与的不过是在涂山把那些来往信件交给姜晚旭，其他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参与。
　　“总不可能知道是我交的证据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亓墨挑了挑眉。
　　不可能！她将证据交给姜晚旭时，只有他们几个在涂山的人知道，“可是当时涂山就我们这几个人，没人会刻意去告诉龚澈这些……”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但想想也不可能啊，“那龚澈总不可能因为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就信了吧？”
　　“冰夷对他而言，不是别人。”
　　她想起之前龚澈逃跑是的一些列事情，“所以，帮助龚澈逃跑的人，是冰夷？”
　　“可以这么说，只是出面的，不是冰夷，而是月华楼的人，还记得之前我们假扮月华楼的人去赴约吗？”
　　“你的意思，冰夷的背后是月华楼？”
　　“不，是月华楼的背后是冰夷。月华楼本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门派，与龚家和曹家没有过任何来往，可那次曹公办宴，却把月华楼邀请了，而且还暗地里做了交易，这后面牵头的人，就是冰夷。”
　　“他和龚、曹两家一直都有来往吗？”
　　亓墨摇了摇头，“不好说，那两家人自二十年前关山之战后便安分了下来，我查过近几年他们与外人接触的记录，没有冰夷这个人。”
　　“那上次月华楼去赴宴，是做什么交易？”
　　亓墨道：“曹家向月华楼转移了一笔巨款，无偿转移。”
　　“这是个亏本买卖，”她想了想，“会不会是做了什么口头交易？”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亓墨顿了顿，“曹元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疯了。回京之后，因为言语疯癫，一直都没审出什么来，越是用刑，他反而越兴奋。”
　　龚向丹自尽，曹元发疯，她想起之前龚澈在地宫里同她说的话，他说龚向丹不是一个随意轻生的人，“这么说，龚向丹的死，曹元的疯癫，都不是巧合？”
　　那么，龚澈说不定是认识冰夷的，因为曹元和龚向丹与冰夷有接触，他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一点。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卷宗都没有记载，季宛初皱着眉头，“有人不想我们知道这个事？”
　　亓墨挑了下眉，顺手拿起她方才的茶杯喝了一口，嗯，好喝。
　　季宛初看亓墨样子，心想，还是得抽个空去瞧一下龚澈，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亓墨斜睨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她，幽幽道：“我答应暂时留他一条性命，不代表你就可以去找他。”
　　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吗？
　　知道亓墨是担心她，她也没再说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她刚准备开口，外面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人。
　　“！”
　　外面竟然没人通报？她盯着亓墨，不会是这家伙故意的吧？
　　“你们！你们……”姜晚香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也不知是怒是惊，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坐在桌案前的那个女子，半边身子都靠在桌案上，一只手随意支着下颚，这哪里是一个粗使丫鬟该有的样子！
　　她平日也多次见过这丫头，每次都是低着头一副讨好的样子，除了眉目略微清秀些，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是以她从来没放在心上。但今日瞧着，却是很不一样。
　　那双眸子如山间泉眼般亮而清澈，里头有着难掩的愉悦，配上女子微微蹙起的眉头，反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嗔意。比平日她见到的样子明媚了不知多少，这明媚里还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气质来，一种她从没见过，也理解不了的气质。
　　不似贵族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不似官宦大家培养出来的端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洒脱自我。像是山涧上开出的一朵花，不管身旁是否有人经过，是否有人欣赏，都能兀自芬芳。
　　见她进来，女子眼神里闪过一瞬慌乱、不解、惊讶、了然等等一系列情绪，最后化为一个斜眼，看的是身旁那个男子。
　　这些情绪里，唯独没有她以为的畏惧。
　　而女子身旁的男子，微微俯着身子撑在桌案上，腰间束着的白玉银纹腰带勾勒出男子精窄的腰线，旁边的窗户大开着，他精致的侧颜映着天边洁白的云朵，衬得整个面庞都万分的柔和。
　　每次见他于她而言都是视觉的冲击，但今日这般模样，却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以至于男子眼中的神情，让她恍惚以为是错觉。
　　从她进来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都在他身前那个女子的身上，竟未往她这边偏过半分。那眼神里的柔软和缱绻那么明显，像要溢出漫天的光彩来。
　　原来他嘴角的笑也可以这么温柔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