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6、龚家老宅

　　天空又劈下一道闪电，孙朝这才看清那个女子的面容，清秀的眉眼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属于女子的英气。
　　眼神却不是看向他的，而是盯着空气中的某处。
　　最让他惊悚的是，现在明明下着雨，可那个女子却完好的站在雨幕里，身上没有一点湿透的痕迹。
　　闪电划破天际的一刹那，他清晰的看到雨滴穿过女子的身体，砸落到脚下的青石板上。
　　孙朝再也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裤子顿时就湿了，空气中散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那只兔子什么时候挣脱的，跑去了哪里他统统不知道。
　　偏偏此时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刚刚那个女子说出来的几个字——好久不见。
　　跟谁好久不见？他吗？
　　又是一声炸雷滚滚而来，她看到女子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雷声将那女子说出口的话，以及他自己的失声尖叫一同淹没在雨幕里。
　　大雨滂沱，身后的宅子立在雨幕里，静默无声。但在孙朝看来，却如张牙舞爪的怪物，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老宅，回家后大病了一场。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被传开了，但是版本却是各种各样。
　　那些市井百姓越传越远，但这其中有多少人当做饭后闲谈，又有多少人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季宛初是到现在都不怎么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嘛！
　　“你真的没听清那位女子后面说了什么吗？”姜晚旭问道。
　　“回、回大人，小民当时真的……真的太害怕了，雷声又大，没……没听见那个……说了什么……”孙朝低着头，惊恐的有些语无伦次。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忆那天的细节，一个女鬼能说什么？
　　即便说了，正所谓鬼话不可信不可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晚旭沉思了一下，看向另外一个人，“龚向丹，你杀他的原因就是这个？”
　　龚向丹吞吞吐吐，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回禀二公子，下官……下官不明白……不明白二公子的意思……”
　　嗯？昨天那十几个不是强盗吗啊？季宛初还没疑惑完，就听到姜晚旭沉声道：“带证人！”
　　于是季宛初被带上了公堂，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满身伤痕的人，是被人架出来的。
　　“这个人，你眼熟吗？”姜晚旭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有些爬不起来的黑衣人，问龚向丹。
　　龚向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再不看第二眼，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你的手下，名叫高开，昨天与土匪一起，出现在孙朝家附近，你怎么解释？”
　　“最近街上一些不正当的言论传的厉害，下官……只是……派人去警告一下，没有想要杀他们，偏巧碰到了二公子……”
　　季宛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撇脚的理由竟然也能说得出来。
　　姜晚旭向她看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季宛初便道：“大人，民女作证，昨夜民女凑巧借宿在孙朝家。”
　　“那些人都是半夜偷偷潜入的，而且还带着兵器，进门二话不说就提刀砍人，若不是大人出现及时，民女就得给孙朝一家陪葬了。”
　　“昨天跟你一同借宿的那位姑娘怎么没来？”姜晚旭问道。
　　“她身体不舒服，可能是被昨晚的事给吓到了，在休息呢。大人若是需要，我回去把我朋友也带过来作证？”季宛初说的诚恳。
　　姜晚旭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昨天那个黑衣女子功夫不低，显然不是一般人。
　　昨晚借宿时也没有跟季宛初一道出现，现在又不见人，偏偏这季宛初还帮人打掩护，谎话连篇！
　　“龚向丹，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龚向丹跪在地上，面色发青，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趴在地上的高开恶狠狠的盯着季宛初，明明伤的爬都爬不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直往季宛初这边扑过来。
　　季宛初自然是注意到从她说话开始，这高开的神情就不对，如今见他猛然朝自己扑过来，立刻准备闪身躲开。
　　身形才闪了一半，一个绿色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高开扑了一半的身形被截下，直直倒向另一边。
　　他的肩膀处，钉入了一支原本应该在桌案上签筒里的绿头签。
　　“把他带下去！”姜晚旭收回手，看了一眼下面被吓得半倒在地上的季宛初。
　　季宛初自然不是真的被吓到了，在知道姜晚旭出手了之后，她便顺势佯装被吓，伏在地上。
　　看着高开被衙役带了下去，她才低头敛眉，“民女多谢大人相救之恩。”
　　案子审的很顺利，而龚向丹的杀心，也确实是因为这些传闻。
　　其中一些版本被曲解的厉害，什么那个宅子主人养的小老婆，还说是坏事做多了，人家找上门来了，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
　　巧的是，这旧宅的主人，正是如今的县太爷龚向丹。
　　听旁人说，这龚向丹生性懦弱，胆小怕事，上任二十年来也没为百姓做过什么。
　　好在也没做什么欺压百姓的事，因此百姓对他说不上爱戴也谈不上厌恶。
　　这次的传言大概让他觉得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想让他名誉扫地，所以才对孙朝起了杀心，最后的结果就是龚向丹被革职。
　　这个案子其实不是很大，毕竟孙朝没死。
　　不过在最后，孙朝却一直咬定自己没有撒谎，那宅子真的闹鬼。
　　姜晚旭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将孙朝以散播谣言为由，将他们夫妻二人先行关押，等查明老宅情况之后，再释放二人。
　　季宛初也回去了，她虽然觉得姜晚旭的做法有些不妥，毕竟只是一个谣言，没必要把人家夫妻两个人都关了。
　　她看孙朝神情倒也不像是撒谎，说不定只是人家自己因为害怕臆想的，却被自己当了真，又或者是野外吃了什么毒蘑菇产生了幻觉。
　　毕竟在她那个世界，也有不少因为误食了毒蘑菇，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墨宝，别睡了，收拾东西我们出发吧。”上午出门的时候，带着墨宝不方便，就直接没让它出去。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回应的声音，季宛初又叫两下，还是没有回应，她走到墨宝睡觉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又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有见到墨宝，她有些着急，跑到隔壁风轻房间，依旧没有人。
　　这要怎么找，房间应该不会有人进来才对，难道是墨宝自己跑出去的，或者风轻中途回来了，然后带走了？
　　就在季宛初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姑娘，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信，让我在您回来的时候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