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42、消失

　　两人越过了一座山丘，树木逐渐变得稀疏起来。透过层层松树枝桠，下面隐约有点微光传过来。

　　而这光既不是火光，也不是她之前见到的殷红的光，是带着点阴森的幽绿色光亮，漂浮在一处空地上，忽上忽下的。

　　她第一反应是鬼火，但看着又不太像。鬼火是磷接触空气燃烧的，再怎么样也是可以看见火焰的，但这个却不大一样。

　　这团光亮是个巴掌大的球形，而且，不管林间的风如何吹，对它都没有什么影响，就是一团光。

　　而那个一直摸黑走路的人，也慢慢走到了那团光亮面前。两人也看清了那人的样子，竟然是李弗。

　　木七不是说他在睡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待她反应，李弗慢慢抬起手，似乎是打算触碰那团光亮，季宛初惊的大喊了一声：“别碰！”

　　这东西出现的太诡异了，她实在不知道触碰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边李弗被季宛初这一嗓子喊得身形一顿，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半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季宛初这边。

　　眼里带着一丝讶异和惊喜，“宛初姑娘！你怎么……”

　　季宛初却根本没心思听他说的话，因为那团上下飘忽的光亮，突然转了势头，朝着李弗半抬起的手臂飘去。

　　“快退后！”她本能的朝李弗的方向奔去，但这距离根本来不及。

　　才迈出两步，那团光亮已经触到了李弗的指尖，几乎是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光亮瞬间剧增，空气中隐约传来类似电流的滋滋声，很快被另一个声音淹没。

　　像是爆炸的声音，但没有爆炸声那么响，很闷。就好像被扔到了水里的鞭炮，在水中爆炸的那种沉闷的响声。

　　一旁亓墨立刻拉住她，扑向一边。

　　须臾，一切归于平静，黑暗中，季宛初从亓墨怀里坐了起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有没有受伤？”

　　亓墨抓住她的手，轻声笑了一下，“放心，没事。”

　　她微微松了口气，又立即喊了声李弗，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刚才这一下动静不小，威力也不小，李弗距离太近，基本上没什么活命的可能。

　　她沉默了一下，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只是个还未到弱冠的年轻男子，与她年纪相仿，明明前一刻还好生生的，下一刻人就没了。虽然这次来他们不记得自己了，但几个月前却是真心实意的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现在李叔他们也下落不明……

　　亓墨拍了拍季宛初的肩膀，安慰道：“宛初，别想太多，眼下先把情况弄清楚。”

　　“嗯。”

　　两人重新点上火把，刚才李弗站立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地上一团焦黑的痕迹。

　　他们又查看了一下四周，方才那声爆炸所引起的波动似乎并没有多大，毕竟周围并无其它异象，除了震落不少树叶。

　　李弗站立的那个位置，甚至没有一点因为爆炸震动而起的泥土，她都有点怀疑这个爆炸是不是没有什么威力，或者这个根本不是什么爆炸。

　　可是，李弗偏偏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又该怎么解释？

　　“能看出什么来吗？”季宛初看向亓墨。

　　亓墨摇了摇头，只道：“我们先回去看一下情况。”

　　“好。”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了院子，此时，晨光清白，天已经亮了。

　　见他们回来，木七立即迎了上去，“主子，你们回来了。”

　　“李叔他们可找着了？”季宛初立即问。

　　“嗯，你们走后没多久他们便回来了。”

　　亓墨道：“自己回来的？”

　　“是，说是梦游，老毛病了。”

　　季宛初一时对这个解释有些接受不了，合着昨晚压根就没什么事，是他们自己疑神疑鬼，“那你怎么不通知我们？”

　　“这个……”木七低着头，有些犹豫。

　　此时，单白石正开门出来，见到他们，懒洋洋道：“两位这么早就回来了。”

　　季宛初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单白石摇了摇头，漫步过来，拍了拍亓墨的肩膀，“这好不容易两人独处，你怎么不抓住机会啊，回来这么早？”

　　亓墨斜睨了一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颇为不要脸的道：“因为我是正人君子，不像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吗？也不看看你们……”

　　季宛初算是听懂了单白石的意思，拍开他的手，懒得听他废话，“正事要紧，你们昨晚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还是有的，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个怪毛病，喜欢梦游。不过，也仅仅只是梦游而已，而且还能自己回来。”

　　亓墨问道：“所有人都梦游？”

　　“严格来说是这里所有人都有梦游这个习惯，但不是每天晚上都梦游，比如昨晚，算上李己夫妇，也就那么四五个人而已。”

　　听到这里，季宛初想起早先在树林里看到的李弗，会不会也是因为梦游，“那李弗……”

　　“李弗没有梦游，睡的挺沉的。”

　　季宛初没大懂，“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单白石看着季宛初，也不大明白。

　　还是亓墨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李弗一整晚都好好地睡在邻居家里，未曾起身过？”

　　“自然。”

　　季宛初与亓墨对视一眼，这怎么可能呢？

　　单白石见两人神情有异，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很大的问题，昨晚——”

　　季宛初刚开口，风轻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道了句：“李弗过来了。”

　　此话一出，她顿时闭了嘴，看向院外。李弗正提着一只鸡，往这边走过来。见到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几位起的真早。”

　　“两位……”李弗的目光落在亓墨和季宛初身上，她心下一紧，却只听李弗道：“两位这是不小心摔跤了吗？”

　　摔、摔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裙摆衣袖上都沾了不少泥巴，亓墨也是如此。想来应该是之前亓墨为了躲避那个爆炸，将她一起扑倒的时候沾上的，这一路上一直想着这件事情，竟也没注意。

　　“弗儿，别乱说话，快去后院把鸡杀了，还要煨汤呢。”李婶从屋里出来，很快把李弗叫了进去。

　　又回身对着季宛初他们道：“两位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两件未穿过的粗布衣裳，不如换换？”

　　季宛初看着李婶那有些闪躲却又带着一丝宽慰的眼神，联想到刚才单白石说的话，他们不会是以为她和亓墨出去发生了点啥吧？这……这可真是……误会大了啊！

　　她看了看亓墨，后者朝她弯了弯唇角，你这笑容是几个意思？

　　这一笑让季宛初的脸登时有些挂不住，“我们没有……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她看李婶那眼神，好像这样解释的有些苍白，季宛初叹了口气，“……那谢谢李婶了。”

　　早间的饭食还没做好，李婶还在灶间忙活，李弗在院子里劈柴，李己则在厅里陪着他们几个闲聊。

　　聊得也不是很深，只是大概问了一下周围地势地形，顺便提及了空桑山。李己说，那空桑山上物质丰厚，不论你是去砍柴，打猎，找草药或者是其他，总能有很好的收货。

　　当然，也因为空桑山太大了，即使他们在这里生活那么久，也没能完整的窥见整个山的全貌。走的深了，山里瘴气重，很容易中毒，而且山石嶙峋，随便摔一跤都有可能重伤，也容易迷路。

　　因此，他们活动的范围也就那几处固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