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渡轮回》莫溟安

144、再聚首 京浦关下，

　　义军并不难找，祁诩出了灵殇山便下令一鼓作气攻克了京浦关，正在关内休整。
　　京浦关虽然没有内城那么好的条件，但食住却要幽云坡好得多，他们攻占时，幽云坡兵力空虚，是以并没有多少伤亡。
　　但在灵殇山却整整损失了二万三千人，眼下还有五千多被金线血蛾蠓叮咬过的伤兵需要救治，医官们手忙脚乱。
　　祁诩巡视着各军伤情及战备。
　　祁诩，“道长，依你看，灵殇山的阵势是怎样瓦解的？"
　　观守道长，“贫道法力有限，难知详情。”
　　祁诩道，“诩想请先生指点其阵之破是帝魃主动撤离还是被神力强行破除。”
　　观守道长道，“贫道亦琢磨了许久，灵殇山阵式之瓦解如被犁庭扫穴，当是被强力破除"
　　祁诩道，"如此甚好，帝魃败走逃窜必伤元气，趁群贼无首之际，我军应当从速进攻京都，有大小云将军作说客，或可以说动禁军里应外合。"
　　观守道长，"此事只怕末必尽如将军所愿，我观测得王城内宫依然是邪气冲天，京浦关流向王城的水位下降了两成，水生鱼龟皆逆流逃窜，只怕帝魃在蓄势反扑。"
　　祁诩浓眉紧锁，"狡兔三窟，只要不死她定然会反扑，我们不能给她这反扑的时机。"
　　观守道长，"贸然出击必有奇险，我军人数虽众，却缺乏慑敌之战将，众将虽勇，却难敌鬼神之力，若等他们被狙杀除尽，我义军便成了真正的乌合之众，一击必溃，贫道理解将军所虑所图，最少，要等到丁将军回来才有胜算。"
　　关楼斥候来报，"关外有一人，自称萧为与平西将军丁将军相识，请求入关。"
　　"萧为？！"
　　"这人很特别，红发褐肤，似是灵殇山雷光里见过的那位。"
　　"是他！"祁诩一激灵，"走，去看看。"
　　京浦关下，有着一头红发的高大青年懒洋洋地靠在关门边上，他蜷缩着右腿，大腿拉开外侧一道尺多长极深的伤口，乌紫一片。
　　祁诩连忙将萧为迎进关内。
　　萧为虽然一瘸一拐，神情仍极是洒脱，"丁琰哪里去了，关兵说他不在这里。"
　　祁诩说道，"小琰在灵殇山走散了，不过，料他很快便会找来。萧兄，你的腿怎么伤成这样了。"
　　萧为笑笑，"这还用问，自然是被灵殇山那魔物整冶的，知道你这儿奇人异士多，特寻来疗治。祁将军不会不收吧。"
　　祁诩道，"萧兄这是与我见外，才教诩自省难安！"他让桓闿去请最好的军医来替萧为治疗。
　　军医过来验伤，但见其肌肉己腐，剜肉去血，换了三大盆水，但那毒血入骨，竟是无法根除，只得先敷上了药。
　　祁诩道，“这毒真是霸道。若是常人恐怕熬不过三刻。"
　　萧为嗤笑道，"这种毒乃是魔族特有，它们自名为阴蚀，魔界之外都管它叫做无孔不入。毒性是由其修为决定，这只魔修为精深，若是常人中之即死。"
　　祁诩道，"萧兄对此毒如此了解，可知解法。"
　　萧为道，"解法嘛自然有，只是其传人不知下落。"
　　祁诩很是好奇，"那传人有何特征？"
　　萧为微微一笑，"三言两语也难以说清楚，不过若他出现，萧某自能将他认出来。"
　　祁诩道，"那萧兄是与他有旧？"
　　萧为道，"有旧。"
　　祁诩笑道，"即然有旧，那总该有些线索可供查找，除非萧兄要找的不是人？"
　　萧为道，"我猜他应该是个人。"
　　应该是个人？这话便有点尴尬了。祁诩心中有点琢磨不定，望着萧为微微一奖，“萧兄说笑了？”
　　萧的瞥了他一眼，这一瞥倒有些意味深长，“祁兄身上也有些令萧某熟悉怀念的味道，和初见时不同。"
　　祁诩怔了怔，他想自己几番死里逃生，对生死己然豁达，"萧兄所谓之熟悉，莫非是地府的味道？可惜诩对地府全无记忆，否则倒可与萧兄叙叙旧。"
　　萧为哈哈笑道，"来日方长，祁兄不必苦思费解，顺其自然罢。"
　　祁诩苦笑，这段时间形形色色的异人鬼怪接触多了，自己都快魔障了。
　　亲卫来报，"少将军，冉道长赶到京浦关，有要事求见。"
　　祁诩道，"快请。"
　　冉逑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面前，看到案几上的茶饮，端起来便咕咚咕咚地饮尽。
　　祁诩见状命人端些粥饼来，冉逑灵却不用，两眼放光地看着祁诩，兴奋地说道，"祁将军，小道终于算得王上之所在了。"
　　祁诩又惊又喜，"道长快说，王上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冉逑灵道，"王上的魂魄寄存在酆泉之下，孤苦无依，十分煎熬。"
　　“酆泉?"祁诩呆了一呆，"哪个酆泉？"
　　"还有哪个酆泉，自然是九泉之一的酆泉。"
　　"地府？"祁诩头疼地说，"该当如何解救？"
　　冉逑灵道，"本来我们是没办法下到酆泉，但邪魔己经用森罗门把幽魔窟和九泉连系在一起了，只要冒些风险，还是能够找到王上。"
　　萧为呵呵笑道，"这位道长，你太小瞧这风险了，别说义军这区区十万数，便是整个京都，幽魔窟都吃得下，就算你胆子大运气好，到达酆泉找到东瑀国君的魂魄又怎么样？你们带得出来吗？"
　　冉逑灵见这个红发青年虽落魄却雄伟不羁，又是祁诩的座上宾，"居士似乎对幽魔窟和地府都有所了解，小道浅薄，还请不吝赐教。"
　　萧为见他谦逊，便微微笑道，"幽魔窟中有一物叫做邪熵鳞，道长应该见过，这物什便是魔族幽囚魂魄的法宝，道长能测算到东瑀国君的魂魄被幽禁酆泉，很是了不起，但你也应该能算出邪熵鳞所具有的太阴之力无人能破。"
　　"世上之物相生相克，不存在无解不破之物。"
　　萧为笑了，"道长，你的话有道理，道亘天地理释万物，但你还是你，你不是道，你不能无解不破。"
　　"不试怎么知道？"
　　"不要试我也知道差距太大，可以保存实力就不要妄作牺牲？"
　　冉逑灵似乎想见了以卵击石的惨烈，紧闭眼晴道，"......牺牲总会有价值，功成不必在我。”
　　萧为站起来，一掌拍在他肩上，“凭你们差距是太大，加上我就不一样了呀。”
　　冉逑灵怔了怔，萧为语意转变太大，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哎呀，是谁口气这么狂！”
　　听到这声音，室内三人皆喜形于色。
　　丁琰和灵巫圣女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他先与祁诩大力地拥抱了一下，他们己是彼此的精神支柱，无需多言，平安便是最大的安慰。
　　灵巫圣女却己经找上了萧为的茬，“道长，这大个子自己都救不了，你还能指望他？"
　　萧为嘴角扬笑，“小女子，这话你背后说说也就算了，何苦当着我面说，失了面子，我是要发脾气的”
　　灵巫圣女哼了一声，“现在这京浦关，若说有谁能治你这腿伤的，也就圣女我了，你敢把我怎么样？"
　　萧为眉头一皱，"小女子眼睛倒是挺毒，不过我这腿伤没你想得那幺简单。"
　　灵巫圣女，“我若能治，你也只须承认你也没那么了不起，大家各有擅长便是了。"原来她竟是恼了萧为对冉逑灵出言不逊的轻视。
　　萧为目光有些异样，"小女子，挑衅耍有资本，付得起输赢的代价，你有一次将话收回的机会。"
　　"萧兄"丁琰身形一旋，恰好插入了他们之间，面对着萧为，“在灵殇山我就认出你来了，只是帝魃的八荒阵委实厉害，我只能看你以一敌二，力战神魔，勇锐无双自愧弗如。”
　　萧为微微一怔，“兄弟，话虽然好听，但编得过了，灵殇山上只与灰发魔者力拼，魔是不假，神却从何来？你莫不是眼花了。"
　　丁琰亦是不解，虽是雷电闪灭，他仍明明看得真切。
　　与萧为对战的一会是灰发魔者，一会是龙将遨郅。
　　他和萧为，究竟谁看到的是真相？！不过他们都不精通阵法，现在也没有追究的意义。
　　“或许是魔族施了什么手段。”丁琰道，“你这伤只有腿上这一处么，且让我瞧瞧"
　　"能伤我至此，那只魔已经算很本事了。不过他也未能讨得什么便宜。"萧为扯掉包扎伤口的布条，露出伤口，刚清理过的伤口又生出了腐肉。
　　“造成这伤口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利器？”伤口己经被剜过几次腐肉，最初的伤痕已经破坏殆尽。灵巫圣女看着也不禁抽了口冷气。
　　“自然是魔族的骨爪。”
　　冉逑灵看着那伤口飘逸的黑气，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不是当初我中的那种毒？”
　　丁琰道，“是了，毒性同出一路，但萧兄这毒伤更要猛烈十倍，我先替你把毒逼出来吧。"
　　“小兄弟！”灵巫圣女悄悄地掐了他一把。丁琰只当作没听到。
　　他将旭照紫云的功法调动起来，萧为的修为深厚，早将这阴蚀魔毒逼在一处，丁琰助他行功数个周天，将毒逼出，“萧兄的炁元与魔炁相克，假以时日，便可以自愈。"
　　萧为按压伤处笑道，“便是能自愈也至少要半年，你这样一治，我少受多少罪。"
　　丁琰，“还要再行两次功，才能将馀毒尽数逼出。”
　　祁诩暗想，“原来他所说的神秘传人便是小琰。还要绕这么一大弯子。"
　　萧为问道，“这祛毒之法兄弟从何处习得，可否告之？”
　　丁琰道，“莫急，萧兄迟早也会见到这位高人，我虽然与他相识多年，且蒙其多次相助，却也始终不知他的来历。萧兄若有疑问可直接询他，我是无法回答的。"
　　祁诩看了他一眼，猜到说的是将醉，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忽秋离月推门而入，见到厅内众人小聚，流目笑道，“我错过了什么？”
　　祁诩道，“秋公子来得刚刚好，我本欲乘胜攻取京都，观守道长却担心我军没有万人敌的猛将，现在小琰回来了，更有萧为兄为助力，大可一战。"
　　秋离月道，“能乘胜速战扫清魔窟自然更好，不过我这里有两个消息，将军听后再作决策罢。"
　　祁诩眉头攒起，"坏消息？"
　　秋离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还是先说好消息吧！”
　　众人皆倾耳顷听。
　　秋离月，“镇东大将军扫除了东南贼军，并派遣五万大军来援，由祖濛将领，己至邳城，三日后抵达京浦关。"
　　祁诩大喜道，"这可真是大好消息，京都兵力以大抚军和禁军为主，大抚军投向鬼邪实为贼军，禁军却是大多受到蒙蔽，可以据理据实拉拢……"
　　秋离月却道，"将军慢些，这坏消息却也是极坏，据探报，这京都内墨缺成群，竟公然横行于坊市，无人敢管，且已在大抚军监入编，数量己过三千，且在不断增加中。"
　　墨缺已过三千，这消息岂非如五雷轰顶，怎会如此？
　　他们熬过了八荒阵，活着走出了灵殇山，但凭一股士气，直觉决战在即，曙光在前。
　　祁诩久久不能言。
　　秋离月又道，“早先墨缺只有数百头，灵殇山役后，骤然便有三千之数，若说是一日所增委实骇人，若得三五日将成万数大军。"
　　若如秋离月所言，再多的增援又有什么用？
　　没有胜利的希望，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但若是不战，为其奴役宰割，就不是灭亡之路了么？
　　祁诩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丁琰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说道，“子谦你别急，这墨缺本是幽魔窟炼化出来的怪物，若有什么变故，其根源也必生在彼处，我们先探虚实，再设法破解。"
　　祁诩压下气血摇摇头，“时机紧迫，速战尚有一线生机，京都要破，幽魔窟也要破。”
　　秋离月道“可是如此一来，便又耍分散战力了，帝魃手中有神鬼异能者墨缺，还有莫测的邪魔在虎视眈眈，不知她要如何排布？"
　　祁诩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沉声道，"此战不管她如何排布，我军主攻，不择手择不惜代价歼灭墨缺，攻入王城，攻取王宫，学宫。至于去幽魔窟的人选......"
　　丁琰道，“幽魔窟我比较熟悉，我去罢！”
　　祁诩道，“不行，小琰你是百战常胜的将军，是大军士气之所在，为众人瞩目，何况决战京都此等大役你若不在，帝魃定会起疑。"
　　萧为笑了，“祁将军别不好意思，幽魔窟萧某也熟，就替琰兄弟走一遭吧！"
　　“小道也去。”冉逑灵目光微昕。
　　萧为扬扬眉，“你还是想要去试试？就算你能入得酆泉，也无法将禁锢东瑀国君的邪熵鳞带出幽魔窟。就不要去添乱了。"
　　冉逑灵道，“匡扶有虞王室乃是家师遗命，小道法力虽浅亦不敢不遵，若在幽魔窟中遇到不测，请居士行当行之事，不必牵绊。"
　　"哦！"萧为的目光透出些深沉。
　　“我也耍去。”灵巫圣女的请战，却有些令人意外。
　　“你去做什么？”冉逑灵皱起眉。
　　“小女子，可别被随时蹦出来的墨缺吓哭。"
　　“我便是耍去瞧瞧这些怪物是怎样被炼制出来的，大个子，你去是破坏幽魔窟，我和冉道长才是破解。”
　　“大多时候，破坏便是破解。”
　　丁琰见两者又互有挑衅之意，连忙调和，“萧兄，灵巫圣女通灵深谙巫蛊秘术，冉道长能窥道门玄机，与他们前去，当有助益。"
　　萧为微微一笑，“即然琰兄弟这么说了，那就同去吧。”
　　灵巫圣女亦轻哼一声，“还是小兄弟懂事。”
　　丁琰暗自长吐了口气，他之前轻狂也嫌旁人累赘来着，但现在心境大不相同。
　　“那就这样定了，你们三位先行去探幽魔窟，寻找破坏墨缺炼化之法。而我大军即刻整装修戈，明日寅时出发，进攻都城。"
　　听着祁诩沉定而无转寰的命令，琰己可遥见明日的恶战。
　　如若三千或更多的墨缺顷巢而出，京都内外将尸横遍地。
　　他不觉轻轻地摩娑着剑柄，胸中慢慢激出一股豪情。
　　凶剑
　　凶杀之剑
　　凶杀之名究竟为谁所名？
　　在我丁琰的手中，我要让你变成斩恶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