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存活法则》春朝逢秋

4、三

　　酷吗？付顾笑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哪里酷了，但感觉于钰是在夸她，就害羞地笑着跟对方说：“谢谢你，没有人说过我酷的。”

　　于钰又咧开嘴笑了，她牙齿有点歪，不难看，视觉上还显得挺独特的。
　　她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腿，跟付顾笑说：“你跟我想的还挺不一样，有点意思。”
　　说完，她又拍了拍付小妞的肩膀，说：“我加下你的微信，你回去同意一下。”

　　郑慕把头凑了过来，说：“那我也加一下……”

　　付顾笑松了口气，她跟着施寅他们走出去时，心里还有点迷茫。她是怕哪天突然做了决定会吓到大家，才会在初次见面的晚上贸然把这种话说出来的。
　　好像还是把大家吓到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她有病呀？

　　周黎姐穿鞋时跟她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付顾笑乖乖点头，说：“对不起，周黎姐，我不会说这种话了。”
　　她心里很愧疚，刚刚那句话把周黎姐吓得都脸色苍白了，她也不敢再表露心声，只能承认她那个愿望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听她认了错，周黎脸上才又恢复了笑容，说：“好孩子。”

　　深山的夜晚确实比城市里要凉得多，付顾笑庆幸自己戴了围巾，让下巴能够免于挨冻。
　　她还戴了一顶头上有绒球的毛线帽，上身穿着驼色毛衣，下边是保暖裤和宽大的休闲裤。

　　郑慕抱着相机笑着走在她旁边，说：“顾笑，你这么怕冷啊？”
　　付顾笑点了点头，说：“我一挨冻就容易生病，所以得把自己保护好。”
　　郑慕说：“是得把自己照顾好。”

　　风沙沙地吹过路旁的树叶，除了他们手电筒照亮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修缮得比较好的只有一小段石板路，再往上走就都是土路了，不适合在夜里往上爬。
　　夜风吹过来时，付顾笑唯一露出的鼻子就感觉到了雾水的侵袭。

　　周黎和施寅他们走着，在聊地方房价的一些问题。付顾笑回头一看，发现袁澍走在她背后，小手电的光正好就照在了她走的地方。

　　小男生跟她差不多高，虽然年龄上差了些，但这一点还是给付顾笑增添了一些亲近感。
　　她弯着眼睛，回头对袁澍说：“你叫袁澍对吧？”
　　袁澍点了点头，说：“姐姐也知道我的名字啊。”
　　付顾笑说：“我也有听周黎姐提过你，她说你在学校里成绩很好，特别聪明。”

　　在郑慕往前走去拍照之后，袁澍就加快脚步走到了和付顾笑平齐的位置，抬起唇角说：“我妈可不会对外人这么夸我，她一定跟你说我是个皮小子，让她不省心，对不对？”
　　付顾笑顿时郁卒，感觉自己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袁澍说：“姐姐刚刚在饭桌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付顾笑没想到他会再提起这个，一时僵在了原地，她垂头看了看地上手电筒照出来的光斑后，小声说：“我为了吸引大家注意，故意开了这个玩笑。抱歉，这个玩笑很过分吧？”
　　她刚才居然忘了饭桌上还有小孩，怎么就随便说出那种话了啊？周黎姐肯定生她的气了。

　　“不过分啊。”袁澍说，“我想跟姐姐一起找那样的地方。”
　　付顾笑说：“我真是在开玩笑。”
　　小男生清秀的脸上收敛了笑，严肃地对她说：“我不是在开玩笑，付顾笑，带我一起找吧。”

　　付顾笑默默决定收回心里夸袁澍乖巧的话，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袁澍的话。
　　什么啊？怎么突然就直呼她的大名了。

　　幸好周黎回头看了一眼，喊了袁澍一声：“你别跟笑笑恶作剧，知道吗？”
　　袁澍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妈妈，我只是在问姐姐一些私密的事而已。”
　　周黎说：“什么？”

　　在周黎姐生气之前，郑慕就放下相机过来提着袁澍的耳朵教训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袁澍的额头，说：“小朋友，别随便问女孩子私密问题，很不尊重。”

　　袁澍说：“好吧，郑哥，我知道了。”

　　付顾笑在旁边观察到了小男生下垂的嘴角。她不敢再和袁澍说话，只好跟在了郑慕后边，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了些关于摄影的问题。
　　袁澍显然没把郑慕的训斥放在心上，过段时间估计还会再来问她这个问题。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可听他语气好像很认真……
　　她只是想实现愿望而已，不想惹上任何别的麻烦。

　　郑慕在平地上调着三脚架，压着嗓子跟付顾笑说：“你别把袁澍的话放心上，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这样，蔫坏蔫坏的。”

　　袁澍可能发现付顾笑怕他了，专门放慢了脚步在后面摸灌木的叶子，没有再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了。
　　付顾笑微微地松了口气。她站在郑慕旁边看他相机里拍出来的星空，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情又放松了下来。

　　大概真像郑慕说的那样，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这样，觉得谈论死亡是件很酷的事情。
　　而她不一样，她是认真在筹备的。这个愿望已经持续很久了，可是她一直没法下定主意，直到前不久别人告诉她那件事后，她才决定来参加这个论坛的聚会。平心而论，付顾笑觉得自己是个十分自私的人，尽管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事情给别人带来任何的阴影，却还是想要在离开前交上两个朋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留下美好的回忆。

　　郑慕的脸和她贴得很近，但他们两人都没察觉到呼吸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只是很正经地在交流。

　　郑慕温热的气息打在付顾笑的脸上，让她的鼻子有一点痒。
　　他垂着头，跟她说：“今天有点雾，拍出来的效果不太好。”
　　付顾笑安慰他：“那下次再来拍吧，我们在这里还会待好长时间，一定可以拍到漂亮的夜空的。”
　　郑慕指着拍出来最亮的那颗星星说：“要是在晴朗的时候，拍出来会明亮。”

　　风在山谷里呼啸着，像是有谁在远方窃窃私语。

　　“被你晚上的话吓了一跳，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真心话。”郑慕站直了起来，说，“我今天刚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所以也没法开解你。”
　　付顾笑朝他抿唇笑，说：“谢谢你，你不用开解我的。”
　　郑慕说：“你还活着，也还有明亮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付顾笑，说：“知道吗？漂亮的星星如果不能装到漂亮的眼睛里，那天的夜空就是被浪费了。”

　　付顾笑想，怪不得郑慕在论坛里的名字叫郑哈哈，他真懂哄别人开心。可是明明是哄她开心的话，却让她鼻头发涩，眼泪也像要流出来了一样。
　　她忍住了这种感觉，闷闷地恩了一声。

　　郑慕笑了，说：“怎么样，说服你了吗？”
　　付顾笑垂下头，说：“有一点点。”
　　郑慕端着相机，笑着说：“小美女，把这里的美景装在眼睛里带回去，然后开开心心地活到老奶奶的年纪。”

　　付顾笑把围巾提了提，掩住了下半边的脸，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说：“好，我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