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来过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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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凉棚林野就感受到了太阳深深的恶意，他左手给自己挡着刺眼的阳光，右手接过齐遥最重的行李箱，拿出当学长的气势：“走吧，我送你到寝室。”
这一路上齐遥都在想方设法套取林野的基本信息。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野。”
“学长的名字听起来像一片原始森林，嗯，林野，好听。”
“学长你是大几的啊？是哪个专业的啊？”
林野感觉这孩子以前肯定在社区居委会当过志愿者，
“我大二，学生物。”
“生物？大学的生物都学什么啊？我自从高中分文理之后就在也没学过生物了。唉，我还挺喜欢的。”
还没等林野回答他的问题，齐遥掏出了手机，“林学长我可以加微信吗？平时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能问问你吗？”
林野觉得为新人答疑解惑也算是他的职责，于是掏出手机加了好友，默默备注——“居委会志愿者”
另一边的齐遥也低着头给林野改备注——“攻略对象”
齐遥被分配到的宿舍楼离操场并不远，站在四楼可以看见操场上人来人往。
他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朝阳的房子，里面积攒了一个暑假的灰尘被齐遥开门时带来的风重新激发了活力，纷纷扬扬。
齐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阳台上有窗户，一会儿你就开窗透透气吧。还有，上铺的床板不太结实，尽量不要在上面打闹。”林野一边说着，一边帮齐遥把他的行李箱推到门口。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齐遥并不挽留林野，尽管他真的很想碰一碰他那张薄唇， “学长去忙吧，以后微信联系！”
他把微信都搞到手了，现在太急反而容易吓跑攻略对象，慢慢来，细水长流嘛。
等到齐遥把寝室收拾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跟他住一个寝室的同学还没有来。齐遥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虽然很饿，但并不想吃饭。他只觉得自己被开学的事情折腾得身心俱疲，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后很快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夏天。
小小的齐遥站在病房外，他的视线被高个子的叔叔阿姨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妈妈一口一口地咯血，护士姐姐的白色衣服被妈妈的血染上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盛放的彼岸花。
爸爸坐在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齐遥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漫长的时间过后，穿着沾血的白大褂医生走了出来，跟爸爸说：“很遗憾，您的爱人得的是晚期胃癌，已经救不回来了。”
爸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医生，随后疯了一样揪住了医生的领口，“你说什么？！什么救不回来，怎么可能救不回来！你们都是庸医，庸医，废物！”
医生也不挣扎，只是说：“您的爱人还在里面躺着，可以见到最后一面。”
爸爸冲了进去。
齐遥有点害怕，但他还是跟着爸爸走进了病房。
他看见血从妈妈灰白色的口中溢出，流到了病床上，流到了地板上，朝着齐遥站立的地方蔓延。他害怕，他哭喊，但是没有人理他。妈妈已经死了，爸爸只顾得上在病床前哭泣，那些护士医生在医院走廊里急匆匆地来往。齐遥就看着暗红色的血爬上了自己的脚，腿，他声嘶力竭却无能为力。
忽然，齐遥听见了微信电话的响声。
他从梦境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齐遥也没看是谁给他打过来的电话就接通了，“你好。”
电话那头的林野感觉齐遥的状态不对，从声音判断，好像哭过。
“你，怎么了？”林野小心翼翼地询问。
齐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还带着梦境中的颤抖和嘶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野拎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站在齐遥寝室楼下，“没什么事儿，就是给你们新生送关怀来了。有空的话下趟楼吧，我给你从食堂打包了。”
齐遥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么冒冒失失地不管送饭对象吃没吃过就一腔热血地跑来送关怀，除了林野，没有第二个了。
齐遥尽力微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正好我还饿着呢，那就不客气了。谢谢学长！”
八点的D市天已经黑透了，透过阳台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高楼上闪烁的LED灯。
齐遥借着外界的光亮把室内的灯打开，从衣物包里翻出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都不用照镜子看，眼睛肯定哭红了。
尽管天黑，齐遥还是不想让林野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灰暗。
于是林野就见到了一个晚上还戴着黑色帽子，穿着黑色短袖，黑色短裤的齐遥。要不是他够白，就这一身打扮绝对可以成功隐身。
帽子挡住了齐遥的上半脸。
“学长好贴心啊，我能看看都有什么吗？”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欢快，林野简直怀疑刚才电话里那个颤抖嘶哑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当然可以。”
齐遥打开餐盒，有蛋炒饭，炸藕合，宫保鸡丁，还有，熘肝尖……齐遥一直微笑的嘴角凝固了——那么多食材里面他只不喜欢猪肝，偏偏这个人就给他带猪肝！
“.……这个还挺丰盛的，学长费了不少心思吧……”
林野正在为自己高超的点菜水平沾沾自喜，以为齐遥在夸赞他：“没费心思，就在窗口随便点了几道。”
李在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巴掌拍上了林野的肩膀：“可算找到你了，吃完饭就没影了，你知不知道一会儿还得去开会啊？”
“呦，原来你在食堂挑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个小孩的啊。”李在啧了一声，“兄弟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你把嘴闭上，”林野没想到李在直接把他的老底掀了，匆匆忙忙捂住他的嘴，“真没挑太长时间……”
“啧啧啧，不够意思。”李在嘴都被堵死了还能哼唧出一句来。
“学长去忙吧，下次我请你吃饭。”齐遥合上餐盒，没被遮盖住的下半脸上是熟悉的微笑。
“诶，不请我只请他吗？”李在的脸皮一向很厚，“我好歹也是帮过你的啊。”
林野的手臂已经抢先箍住了某个想蹭饭的人的脖子，“想吃饭啊，嗯？我请你去吃啊。”
“不不不不用吃了，我一点儿都不饿……”李在缩着脖子，陪着笑，被林野夹在腋下拖走了。
空荡荡的楼下又只剩下齐遥一个人，他把帽子摘下，微笑早已消失。
他喜欢人间的热闹，喜欢玲姨和建国叔的斗嘴，也喜欢林野和李在的打闹，可他不属于热闹，他伪装得越好越能清楚感知到内心的空虚和慌乱——你是地狱里的鬼，要什么光明？
齐遥转身回楼，本来打算把餐盒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犹豫了几秒又带着它上楼。
齐遥坐在桌前，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了一片猪肝，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勾芡的淀粉滑腻腻的，不喜欢；猪肝又苦又柴，不喜欢；里面的青椒也沾了猪肝的味道，不喜欢。
但他还是把熘肝尖都吃完了。
为了自己吗？肯定不是。
为了玲姨吗？应该不止。
齐遥想到了林野那张洋洋自得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