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自由淼淼

9、此恨绵绵无绝期

　　1.
　　商朝开国元年，盛世来临，四国鼎立，割据一方，形势友好。

　　在这大好形势下，商国一位公主出生。

　　商国帝王的第一个孩儿。

　　自此，荣宠无限。

　　满月，国共将两岁幼女送入宫伴公主。

　　2.
　　光阴恍然，公主与伴读方想容已然长成娇俏少女。

　　“想容，我们一道策马游江湖好不好？”
　　公主对挚友道，嘴角扬起，如同世间最艳丽的花儿。

　　方想容笑得温和，颔首。
　　“好。”

　　是错觉吗？

　　公主觉得想容似乎比其他女子多了分英气，面容依旧好看，却有了棱角。

　　商国公主，十岁入国子监，有她在，女子能与男子地位平等，甚至考科举。

　　3.
　　公主年少成名，不只是出生时带来的大运，也带来了女子的命运更迭。

　　设立女户，女子再也不用受传宗接代的限制而不能发挥才干。

　　设立女学，鼎盛时期甚至超越国子监。

　　女子亦能参加科举，谁说非得嫁人呢？

　　她甚至让武林与皇室同气连枝。

　　据说那惊鸿一瞥后，年轻的武林盟主多年后仍对她念念不忘。

　　而她是一只自在的鸟儿，喜穿红衣，飘荡于江湖。

　　哪儿都有她的足迹。

　　4.
　　方想容一直陪着公主。

　　从日出到日落。
　　从骄阳到星稀。

　　从出生到现在。
　　他们寸步不离。

　　“哎，想容，你又长高了。”
　　公主羡慕道。

　　方想容快有父皇那样高了。

　　方想容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陪在公主身边。
　　沉默但令人安心。

　　5.
　　何处是归宿？

　　公主曾以为她能以天地为家，就这样与想容行走下去，相互扶持。

　　直到有一日，明月高悬的那一日深夜。

　　她偶入一深山古寺。

　　与那敲着木鱼，手执佛珠的佛子相遇。

　　万物失辉。

　　6.
　　似是奔波太久，公主便与方想容在这古寺住了下来，一住两年。

　　两年间，想容回了国公府，离开前没有与她道别，似乎在气恼。

　　两年间，公主的眼里只有那木鱼前的世间殊色。
　　与其朝夕相处，变着法出现。

　　“想容归家 ，但不知为何，她看上去十分气恼。”
　　“大师你有没有家？你是哪里人？”
　　“大师……”

　　她不知疲倦地说话。

　　佛子手中的木鱼没有停过，脸上永远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公主的喋喋不休，他是否听了进去。

　　7.
　　在那一日来临之前，公主沉浸在心中的幸福生活之中。

　　京中来信，父皇病重，宣大公主即刻回京。

　　她回去了，侍疾在旁。

　　宫中、朝上形势波澜诡谲，父皇为保她后世安稳，赐婚国公世子。

　　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人。

　　直到那一日，深红的宫墙、五彩的琉璃瓦下，有一清隽挺拔身影伫立在那荷花池旁。

　　她看到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故友。

　　那光风霁月的模样，让人实在陌生。

　　8.
　　烈日骄阳之下，公主的内心如坠冰窟。

　　方想容一身锦衣长袍，目光温柔宠溺。

　　“算起来，公主要唤微臣一声表兄。”

　　“幼时唯恐奸人害您，我便被男扮女装送到您的身边。”

　　“我们的婚约，在您出生前便注定了。”

　　9.
　　帝王驾崩，太子即位，公主大婚。

　　喜丧两临。

　　而那红烛之中、喜幔之下，公主穿着嫁衣逃婚了。

　　她骑着快马，跑了一天一夜，跑到了古寺。

　　佛子依旧坐在那棵盘根错节的百年菩提树下静坐。

　　她便如同一只火蝴蝶，扑入他的怀中。
　　“求你爱我……”

　　她穿着喜服，那般刺目。

　　可佛子一心向佛，即将得道，不愿爱她。

　　即使想容同样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

　　佛子依旧不愿爱她。

　　10.
　　山涧泉水潺潺。

　　那血红色的身影一跃而下，背影决绝，翩跹如蝶。

　　山上两位出众男儿撕心裂肺。

　　后续，见过公主之人，惋惜伤心。

　　一夕之间，乌云遮月，佛子泣血，屠杀伤心欲绝的想容。

　　一朝堕佛。

　　11.
　　公主曾是成大事者，为女子争取地位，带来国家兴盛。

　　死后，四国悼念者无数。

　　只是繁华易逝，商国国运随公主而衰。

　　不久后，他国撕毁合约，一朝战起。

　　12.
　　送走方筠之后，渡万人的事便正式结束了。

　　荷娘跪着在那金身佛像前，眼底闪过迷茫。

　　“姜荷，你可知罪？”

　　荷娘目光空茫地仰头。“姜荷是谁？何罪之有？”

　　已经过了多少年？她渡了多久的魂？

　　太久了，久到她忘记前尘往事。忘记成为拾魂人的因果。

　　谁知那佛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不如就此忘却。

　　下一刻，金光闪现，佛像前出现面目慈祥，带着圣光的佛。

　　佛子朝着前方走去，不曾施舍一个眼神给地上所跪之人。

　　身后跟着十八个穿着袈裟，金光万丈的僧人。风仪万千，气度高华，高不可攀。

　　跟随在末尾的一个僧人，看上去年岁尚浅，姿容最甚，却是冷漠非常，世间万物皆不能入其眼。

　　下意识地，荷娘向前扑去，想要抓住他衣衫一角，却被圣光灼伤，弹走。

　　佛已经走远，荷娘却不再追寻，呆呆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两行清泪落下。
　　“姜荷……姜荷……我……我是姜荷啊！哈哈哈……”

　　原来她就是筠娘口中的公主。

　　曾经的天之娇女，死后做着阴间最劳苦的渡魂人。

　　因为佛子堕佛，她被罚渡万人以助他重塑金身。

　　她似哭似笑，似癫似狂。

　　金光乍现，她的眼前，出现了往生之路。

　　方筠从里面走出来，对故人微笑。
　　“荷娘姐姐，让我来渡你。”

　　为了孩子的复生，她成了新的拾魂人。

　　13.几百年前
　　商国公主姜荷明知故犯，害人害己。

　　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荣宠罢了。

　　新魂姜荷跪在那金身佛像前，任由那佛像言语，她像是局外人听着一个故事。

　　“你与方想容天道姻缘，竟还去招惹那入凡尘的佛子。这等违背天理的事情，已将你鸾凤之命尽毁，也毁了那帝王之命的方想容与千年修为的佛子。商国本该继续繁荣数百载，气运被你一朝毁尽……罢了，便罚你忘却前尘往事，经历世人疾苦，引那佛子归位。”

　　只可惜，那方想容与姜荷的运道绑在一起，只能继续经历那凡间疾苦。

　　世间不过因果二字。

　　14.菩提树下佛子坐
　　佛子独居于古寺二十余载，承师遗志，专心修佛。

　　不期而然，有一红衣女子如火焰般闯入古寺，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带着男扮女装的人，身在局中不知真相。

　　“大师好……”

　　他独坐于菩提下悟禅，抬眼便看到那绚丽的笑容，以及目光中的万千琉璃。

　　他从不知还有人能因他而开怀。

　　那禅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那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不复初见时那般骄傲肆意。
　　“我叫姜荷，商国公主……求你爱我……”

　　一朝痴念，千年修为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