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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与你说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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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接触您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男的对不对?因为我出生时农历十五辰时,所以才取名为望宸。”我莞尔一笑,又一次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略显青涩的新人记者缅腆地笑了笑,但还是非常细心地继续询问:“您这宸字还有宝盖头呢,是有什么寓意吗?”
“那是因为家人们疼爱我,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呀。”我微微侧头笑着回答,眼里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站在门外的陶嘉月。
他一手拿着杯鲜榨橙汁,一手插进裤袋里,颀长的身子微微倾斜靠着门外的墙上,随后与我相视一笑。
采访室内外的工作人员都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光一直停留在陶嘉月身上,闪闪发亮。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突然发现,以前整天跟在我们身后沉默不语的弟弟也长大成熠熠生辉的大人模样了,光芒四射。
新人记者很有眼力见,迅速又不失礼仪地结束了整个采访。
“嘟嘟,这给你。”陶嘉月把手里的果汁递给正走向他的我。
我顺手接过去,先看了一下标签,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对他树起了个大拇指表示很满意。
陶嘉月轻轻地低头笑出了两个迷人的梨涡,一如既往的寡言。
四周围了好些采访公司的女职员,我突然脑子灵光一现双手就挽着陶嘉月的手臂从人群中离开,尽情又张扬地享受着四方八面投来的羡慕的眼神,乐此不疲。
陶嘉月无奈地笑了笑,说:“嘟嘟妹,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啊!”
我保持着微笑,咬牙切齿又故作优雅大方的姿态地轻声回复道:“我这是在帮你,哦不,实际上是在帮我自己呢。我可不想再拒绝一大堆来跟我要你联系方式的人了,损人缘又不讨好的事我做怕了。”
陶嘉月低头笑了笑,说:“你给吧,反正我也不会理他们的。你不要难做就行。”
“我可不忍心看仙子的世界随便被凡人打扰,包括我也不可以!”
其实,也只有你才可以。陶嘉月心里想的并没有说出来。
接着,我们来到了新华书店附近的常聚老地方——“易居”。
刚要推门进去,我的眼睛突然被身后的幼稚鬼一只手给蒙住了。
“猜猜我是谁”这货还故作聪明了特意变了声音企图加大猜测的难度。
“三土你这个小学鸡,幼稚死了!快点放开我!”
肖垚松开了手,不顾形象地在门口大笑了一会儿,随即另一只手就把了一杯同款鲜榨橙汁塞到我怀里。
陶嘉月只是一脸“我不认识他们”的样子站在一旁看我们打闹,不说话,但梨涡还回荡着数不清的笑意。
我一手拿着一杯橙汁持水平面高度摆在肖垚面前故作微笑说:“谢谢你啊,小学鸡!”
一抬头我就看见肖垚紫蓝紫蓝的头发随着主人全身活跃过度的细胞在阳光中跳跃飞舞,以及他身体被笑意包裹的花枝乱颤的欠揍样儿。
“一般的发色都配不上你垚哥,嘟嘟妹觉得怎么样?”肖垚还特别自恋地用手拨弄了几根发丝。
“不怎么样。”我一边摇头一边手拉着陶嘉月走进在“易居”定好的了678房,肖垚就一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自夸个不停。
沈译一早就在房间里等我们了。
我们一进去就能看见他坐在那里摆弄着电脑,桌子上还放着好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果然是沈教授的一般做派。
“一哥,我们来啦!”
“嗯,等你们呢。呐,这是给你买的。”沈译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东西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瓶鲜榨橙汁递给了我。
我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两瓶鲜榨橙汁摆到桌子上,也接过了沈译给我买的那瓶。
“1+1=2,2+1=3”我坐下来嘀咕地数着。
沈译、肖垚和陶嘉月三人坐在一起无言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温顺的敲门声,它还是严格按照敲一次为一二一的规律连续敲两次就停下来等应答的灵魂。
我们四人齐刷刷地连头也不回地就齐声说:“进来!”
因为我们五个人当中,只有高扬这只小羔羊才做得出如此憨厚淋漓的傻事情。
果不其然,高扬就这样憨憨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欸,你们都在啊!嘟嘟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高扬找个位置坐下来,并且准备从手提袋里掏出个什么惊人玩意儿。
我皱眉吞下了一口橙汁,试探性地回复:“鲜榨橙汁?”
高扬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手里正拿出一瓶鲜榨橙汁,欲言又止。
肖垚忍不住第一个爆笑出来:“3+1=4”
高扬这货终于顺着沈译提示的目光锁定了桌子上三杯一模一样的鲜榨橙汁,明白了后又温顺地自己笑了笑,手挠了挠头发。
沈译打趣道:“嘟嘟妹,你不能偏心啊,4杯都得喝完它。”
“就是就是!”肖垚跟着附和得瑟得挑眉毛了都。
“一哥!!!”我委屈得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陶嘉月自然从容地从我面前拿过一瓶鲜榨橙汁,说:“刚好渴了,我喝一瓶!”
肖垚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双手还比划着孕肚的轮廓说:“陶弟你怎么老帮着嘟嘟,我倒真想看看她全部喝完会不会变成大......”
我还没等他说完就迅速截断了话:“你才会变成大肚三土!”,顺便我还翻了个白眼给他。
刚好此时绎心姨托着一盆水果推门进来,看见我们都在说要喝橙汁,疑惑地问:“怎么都突然要喝橙汁了呀?”
678房里响起一阵异口同声的雄性之声:“我妹要喝的!”
我瞪大了眼睛但还是保持微笑把眼光锁定在陶嘉月身上,紧紧地盯着他。
陶弟倒是很直率地迎向了我类似疑惑威胁的目光,笑意挖深了更甜的梨涡。
“哦,原来是我们的嘟嘟妹要喝啊!店里刚好新到一批新鲜的橙子可甜了,绎心姨现在给你榨啊!等着啊!”
我一时语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译。
“妈,不用折腾了,这里够我妹喝的了。您去帮我们看看火锅准备好了,我们都饿死了!”沈译强忍着笑意说。
绎心姨说:“哦这样啊,好吧!我去催催!嘟嘟妹,我让厨房专门做了你最爱吃的油腐,一会儿多吃点啊!你们也难得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绎心姨!”我们齐声说。
“我听我妈说,上周六战哥、景哥和淼淼姐也在这里聚了。”沈译刚好想起就说了。
肖垚听了之后瞬间就炸了起来,说:“什么!!!我姐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我不管啊,今晚我要住在羔羊家。我可千万不能让我姐知道我回来了,要不然肯定没好日子过!”
高扬毫不思索地就回答说:“好啊!”
“好什么好啊,高扬你战哥也回来了啊,家里又装一大块三土太挤了!”我看高扬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当老好人不会拒绝人,忍不住帮他拒绝了。
肖垚立马在我面前做了一个手封喉的姿势,眼神杀我。
我极其不惧地直面危险说:“别看我,更别打我主意,我哥也回来了。还有啊,你也别打陶弟主意,他习惯了一个人睡!”
“得了,三土你放着家里的大别墅不住,那就只能到我家挤挤睡,不过今晚老太太们会在我家打牌到挺晚的。”沈译还是最沉稳周到的贴心一哥。
老太太们天团的所有成员指的是嘉月妈妈林医生、绎心阿姨和高扬的小满奶奶以及三土妈妈沈老师以及我的颜宽大人。
这个打牌天团好说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了。自打我懂事儿起,她们打牌的精神就已经深深地感染了我。
老太太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强迫症,非要打它一个轮回才肯罢休,一般打完都快凌晨12点了。
“一哥,没关系的我可以等,能被你收留我真的太幸福了!Mua~”肖垚蹦跶到沈译身边,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还额外地抛了个眉眼。
我们看着非常嫌弃且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像喝这个鲜榨橙汁呀?”
“梁小姐,你还记得自己接受采访前发的朋友圈内容了吗”
我叫梁望宸,生于20世纪最后一个年代。
除了陶嘉月是比我少一岁之外,沈译、肖垚、高扬在年龄上都是我名副其实异父异母的大哥。
我们五个人都是邮电大院的,那会儿邮政和电信尚未分家,我们五个家庭都分配到大院的房子里,这么一住就是这么多年了。
千禧年前后,国家严抓计划生育。这会儿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独生子女多,但也有例外的,比如高扬、比如肖垚、比如我。
最有意思的是在我们这一代人中,大院里仅存的女生不多,只有两个,我算是集独特和可爱于一身的一个。
这些男孩似乎都不约而同想要通过拥有一个妹妹来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和了不起的男子气概。
后来,我成了他们所有人口中的妹妹,包括陶嘉月。
他们霸占着是我哥哥的名号四处张扬,像□□,更像暴发户。
可是狮子座的女生也需要释放天生的保护欲,我也超级想要有个妹妹,或者弟弟也行啊!
所以在陶嘉月的面前我仍然执着地保留一丝在年龄上的优越感,虽然在旁人看来,他更像哥哥。
倏忽间,我们以家人之名挽手走过了二十多年。高考前一直在一起在大院里生活,但是高考后我们就因为许多原因不能常聚了。
所以,我们有了一年一聚的约定。
直到现在,每一年都如约而至。年复一年,情谊长在。
不管过了多少岁月,我们依然是感情最牢固的大院五子——沉稳的一哥、野性的三土、温顺的羔羊、冰甜的陶弟和任性又可爱的我。
还记得小学六年级去医院体检完了回家那天,我哇哇哇地哭了一路直到回到大院门口。
四个哥哥排队似的地站在门口等,看到我哭得眼泪柱子都刷刷地往下掉都不知所措地涌上我跟前,抱住我,安慰我。
后来,是我挽着哥哥们的手臂在大院中间的草坪方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才平静下来。哥哥们各施奇招,嘴里像变着戏法似的说各种各样的傻事来哄我开心和宽怀。
沈译说:“没事的,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好你的心脏,以后你会很很很长寿,比哥哥们还长寿的。”
高扬说:“我把你喜欢的珍藏皮卡丘模型送你,每次你心脏没电了的时候,就让它帮你续电!”
肖垚说:“但凡什么跑啊跳啊蹦啊之类的,哥都替你做了~”
陶嘉月说:“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哭累了的那天晚上,我还是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醒来,发现门口放着四瓶异排同心的我最爱的旺仔牛奶。
火锅的香味飘着整个678房,还有专属于我的油腐的味道。
“嘟嘟,你还记得你楼上的那个女孩子吗?”沈译突然开口跟我说。
我一边嘴里嚼着生菜,一边皱眉回忆着说:“哦七楼那个何......何......?”
“何翩翩。”陶嘉月在一旁拯救了短暂失忆综合症的我,顺带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热腾腾的肥牛。
“嗯对对对,翩翩仙子也。”每次想起这个女孩,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那日见她轻盈优雅的芭蕾舞姿,然后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她的名字和人生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翩翩者,翩翩也。
除此之外,她还是大院我们这一代人中的另一位女孩子。
因为翩翩者遗世而独立,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少。但这么多年来,她依然是我们心中的仙子。
三土慵懒的丑声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你突然提起她干嘛?之前不是说她去法国深造了吗?”
沈译捂着嘴笑,若有指向地说:“你们问羔羊,他最清楚了。”
手中夹着菜的筷子顿了顿,高扬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上周刚好她在楼下碰到我了,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啊?快点说啊你倒是!”我这急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
高扬低下头,用较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她问我要了陶弟的联系方式。”
突然,现场所有人都停下来吃的动作,齐刷刷地看陶嘉月。
陶嘉月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意地拿起桌上的那瓶鲜榨橙汁 喝了一口,不说话。
我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示意他开口。
陶嘉月轻笑了一下荡起了一阵梨涡,看着我轻轻地说:“没什么。她只是想知道袁溪行师兄的近况而已。”
我们大院五子中唯一一个能和翩翩仙女说上两句话的就只有嘉月仙子了。
仙子们都有共同的特点——不爱跟外人说话,但又特别喜欢跳舞。
翩翩挚爱芭蕾,嘉月热衷街舞。小时候他们都在同一家兴趣社学习舞蹈,所以交集上相对还是有点儿的。
袁溪行是比他们大两岁的师兄,也在那家兴趣社学的街舞。当时年少的他就已经因为阳光帅气俘虏了不少小女孩的心,现在更是因为他的努力和机遇加持下变成坐拥顶级流量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偏偏仙子就是像普通女生陷入“圆圈”一样,走进了凡人苦涩的暗恋里无法自拔,从一而终。
“没想到啊,翩翩仙子现在心里居然还有溪行师兄!”我轻声叹了口气表示对这郎才女貌的悲剧感到十分惋惜。
直到现在我也依然能清晰地记得我离翩翩仙子最近的那一天。
那天是仙子坠入凡间历劫最痛苦的日子。
袁溪行师兄最后凭着优异的文化课和艺术课双第一的成绩被中戏录取了,这可把兴趣社的社长给高兴坏了。
社长张罗了全社的成员为他办了祝贺派对,张天铺地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袁溪行是兴趣社的学生一样。
派对结束时候,翩翩仙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给袁溪行师兄表白。
她那么骄傲的仙女啊!我真的很难想象她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勇气去消蚀自己的傲骨才能迈出这一步。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满怀信心地期待他的回信,她终于等到来了。
信里回复的话不长,但字字表明了袁溪行师兄的心意——
“翩翩师妹展信安。感谢厚爱,但你在我这里将得不到任何你所希望的回应。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也更享受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听见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脚步,却不会朝你走去。请相信不是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而已。——你永远的师兄袁溪行。”
我是在六楼和七楼中间的楼梯阶梯里捡到的这封信纸,而此时的翩翩仙子正蜷着身子坐在那些冰冷的楼梯石阶上埋头手臂哭泣得花容失色。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仙子其实也是凡人啊。
我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是静静地陪坐在她身边的石阶上。
她还是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觉得今晚要陪她睡在这里了。后来天越来越黑,她跟我说:“可以陪我去草坪走走吗?”
我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笑着的语气中还带些撒娇:“好呀好呀~这里的蚊子都快要把我抬走了啊~”
翩翩仙子哭花了的脸突然嘴角上扬微微角度。
那天晚上,我就这样挽着她的手走过一遍又一遍的草坪,听她说初见袁师兄时怦然心动的情景,听她说每次鼓起满腔勇气地走近师兄的细节,听她说着仙子坠入凡间历完劫后该回到天上继续修炼的想法.......
那是我初次见识年少的爱恋和梦想。原来梦想是需要努力追寻的单项选择题,而爱恋是需要上天眷顾的双向选择题。
“可惜了......要是当时陶弟也出道的话,说不定......”三土正要感慨一番,啪的一下头就被我拍了一下,他气愤地说:“干嘛啊你,把我拍傻了你负责吗?”
陶嘉月说:“我负责。”
“求你了千万别,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生的挚爱了。”肖垚嫌弃又陶醉地说。
我们向三土投去了疑惑和惊讶的目光。
只有高扬不吞不吐地说:“是刘亦菲。他的挚爱。”
我们都很默契地切了一声,顺带个白眼送给肖垚,然后又专注于新鲜出炉的肥牛抢夺战中。
我是一向都抢不过哥哥们的,但是时机到了那种胜负欲还是让我屡战屡败,但屡屡败北的我却永远都有不愁没得吃的肥牛。
吃饱之后,我们就从易居撤离了。
我们五个人走在回大院的街道上,一路两旁的大树旁的暖黄色路灯把我们三三两两并排走着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挽着哥哥们的手臂,从路的这头,与他们说起儿时的一草一木的回忆,直到回到大院。
走在我们前面的是一对手牵手走着的爷孙。
爷爷问:“囡囡,如果一会儿妈妈来接你回去怎么办?”
小女孩奶里奶气地说:“我才不呢,我要在这里陪爷爷玩。”
爷爷听了之后开心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恍惚间,记忆里的另一场面也涌上了我的脑海,与之相似又重叠。
妈妈问:“妹妹,要是以后你的亲生父母来找你了怎么办?你会跟他们走吗?”
我嘟起小嘴,双手紧紧的缠着粘着妈妈的手臂,小头耷拉在上面说:“我才不呢,我要在妈妈身边一辈子!”
情景重叠,不禁使我眼眶发酸变红,搭在哥哥们臂弯的手也就自然地松开了。
陶嘉月似是察觉到我的失态,在我的手将要跌离得时候轻轻地把我拉回了他手臂上。
哥哥们在一旁说着些我们儿时在一起时那些有趣有深刻的事情。
今晚月色真美。
我们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