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藜远

13、春日奶茶宴 暖月与枫痕

　　萤霜睡意正酣，被床前的黑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借着月光才看清是暖月托着下巴趴在自己床边，见萤霜醒了，才笑咪咪道:“萤霜，府中可有牛奶？”
　　不消半刻钟，牛奶、茶沫和黄糖整整齐齐排着队等在膳房，暖月满意地检阅后，摩拳擦掌准备复制现代奶茶的“奇迹”。
　　暖月曾经是奶茶资深爱好者，不论开心还是难过时都习惯来一杯。许是今晚想起了旧事，因此格外想喝奶茶。
　　“夫人，您想吃什么可以吩咐膳房做，不必亲自下厨的”，萤霜看暖月在厨房里兴致勃勃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惊恐地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不需要”暖月边煮奶边笑得萤霜内心颤抖，“我以前也经常下厨的，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盟天城中风靡的泡茶法叫做点茶，是将茶叶粉成沫，再用开水冲开，有些像抹茶。膳房里为了冲泡省事，留下的全是粉过的茶叶沫，暖月只得将奶煮沸腾，然后冲入茶叶沫，最后添了黄糖，一锅奶茶便做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碗，神情因期待而严肃的像是去朝拜。舔了一小口，口感略显粗糙，滋味却好。
　　熟悉的味道好像暖流渐渐蔓延上心头，仿若此刻这个在灯下孤独的她穿过时间的洪流与曾经的自己面对面，暖月鼻尖氤氲着袅袅热气，心底一片潮湿。
　　她有很多事无法与人共享，她想起爸妈，想到他们是不是还在没日没夜地发疯寻找她，想到爸妈的眼泪和白发，泪水便再一次涌入眼眶。
　　枫痕翌刚到，便看到昏黄灯光下忙碌的身影。暖月的面容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可枫痕翌心里还是浮出那日因委屈而崩溃的身影。
　　此时的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开心地笑着，一会又伤感起来，枫痕翌脚步微滞，不忍心破坏暖月难得的独处时间。
　　暖月透过眼中水雾便看到在黑暗里的枫痕翌，他本就身形瘦削，此时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就连影子也不曾陪伴，像极了此时的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生出同病相怜的亲近。
　　她压下心事重新振作起来，冲枫痕翌招招手道:“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枫痕翌迟疑了下，踏进膳房，轻声道:“夫人大病初愈，应该早些休息的？”
　　“想起些事，睡不着。”她顺手拿起一旁的茶碗，舀了奶茶，递给枫痕翌。
　　枫痕翌伸手接过茶碗，只见碗中微微漾着黄白色的液体，在灯火的照耀下泛着橙红的光泽。他抿了一小口，香甜的奶味便在口中散开来，回甘时好似又有些茶的余香，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暖月的眼中满是期待，她笑道:“这是奶茶。是用牛奶和茶配置而成的”，她凑近他，声音如银铃般在耳畔响起:“你喜欢吗？”
　　枫痕翌端着茶碗的手明显一滞，不动声色道:“夫人巧手，翌很喜欢。”
　　暖月开心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想着这个味道你会喝不惯呢。”
　　枫痕翌道:“夫人欢喜，翌自然欢喜。”他这句话说的不违心，只是习惯了。习惯将自己的心意压下去迎合别人的喜好，所以暖月突然问起他的喜好，让他有些意外。
　　暖月收起笑容认真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将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自然盼你能真心喜欢，毕竟在这里我只认得你，还想着让你做我的茶友呢。”
　　枫痕翌笑道:“好。”
　　暖月招呼侍从将茶几放置在凝波湖边，她与枫痕翌隔着茶几躺在藤椅上，吃茶嗑瓜子吹着凉风很是闲逸。
　　暖月替枫痕翌满上奶茶，道：“你为何不好奇我找你来做什么？”
　　枫痕翌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夫人自会言明，翌又何需猜测。”
　　“我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你对我很是照顾，我很感激”，暖月侧过身来望着枫痕翌，“虽说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有你这样的夫君，我很幸运。”
　　茶碗中的夕阳同晚风一晃一荡，枫痕翌白衣如雪，望着矮几对面目光真挚的少女，心中腾升起的不知什么滋味。
　　这个姑娘很善变他是知道的。她狡猾、虚假、小心又笨拙的在这里生存，可又那般真实的将情绪发泄给他。面对这样矛盾的一个人，枫痕翌第一次有了想要探寻的兴趣。
　　她是谁？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眸光闪了闪，道：“夫人不必如此，你我本就是夫妻，照顾你是翌分内之事，何来感激之说。”
　　暖月摇摇头：“自打来到这里，我总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更不要提保护身边的朋友，我知道你处境也不好，却还要你费心我，但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枫痕翌有些惊诧地望着暖月，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平日里俏皮的大眼睛也不如往日有神彩，凉风持续送来她略显忧伤的声音：“我们毕竟没有什么真感情，你想要做什么事，想要呵护什么人，我都不会过问，你也不用顾忌到我。”
　　枫痕翌明显迟疑了一下，才道：“好。”
　　暖月见他同意了，才继续往下说：“夜宴那日，在长楼水榭我听了个大概，那颜家说是你下的半梦浮生之毒，可是真的？”
　　“不是。”
　　“你有没有办法为自己脱罪？”
　　枫痕翌摇摇头。
　　“你我虽是假夫妻，可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靠着你求生，你若看得起我，也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会想办法替你洗刷冤屈的。”
　　夕阳快要落山了，余晖敛在云层中万籁俱寂中，枫痕翌道：“夫人预备如何做？”
　　“自然要先找到下毒的风家人才好。”
　　“风家人行踪一向不定，要找到他们不大可能。”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若是我能用此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想与你谈谈另一件事。”
　　枫痕翌唇瓣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喝下最后一口茶，方才接道：“如此良辰美景，夫人可否为翌抚琴一首？”
　　抚、抚琴？
　　“我、我平日里不爱抚琴，让夫君笑话了。”
　　枫痕翌沉吟片刻道:“我听闻夫人以才女之名闻名罹秋城，在曲艺方面更是造诣颇深，以为夫人会很喜欢观茗楼呢。”
　　才女！曲艺！！
　　暖月的小心脏差点停跳，从没有人告诉她这个尹家二小姐的身份还有这个设定，只好硬着头皮干笑道:“夫君从何处听来的？不过是坊间以讹传讹罢了。自幼学了些，因为不喜欢，故也未曾学出过什么名堂。”
　　枫痕翌笑了笑，眼神同黑夜收进的最后一缕光芒一般无波无澜，他道：“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枫痕翌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自己都瑶瑶晃晃站不稳了，还想着救别人一把。
换做别人，早都拒绝了。
可他还想着看看暖月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