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三事》青玉夜

3、3

　　第二天清晨，我在沙滩上打拳，秦臻跑步回来，看了一会儿，他道：“你这是旧式的军拳。”
　　我笑着点头道：“我爷爷是以前的老红军，走过长征的，天天早上打拳，我小时候就跟他学的。你是不是挺熟悉的？”
　　秦臻点头：“我也是从有记忆开始就开始练习了，我的父亲，爷爷都曾经是军人，你现在练习的是旧式基础的，现在新的已经改进了不少，而且还分为九段。退役前，我已经达到了九段。”
　　“真的？你可以教我吗？”
　　“这套拳脚术是从少林寺拳脚为脚本的，后来虽然收入了太极拳，咏春拳等著名的一些招式，但是，依旧以阳刚为主，女子学习这个，比不上男人的进度快。”
　　“没关系呀！强身健体也不错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娃娃的认识，就是用它打跑了两个小混混，救了她开始的。”
　　秦臻神色愈发温和，眼睛带上了笑意：“军拳的意义，本就为了正义。好，我教你，你有基础，应该不难！”
　　军拳九段，每一段有九招，每一招都有名字，秦臻只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惊叹道：“秋水月，你的基础确实很基础，骨骼虽然纤细，但骨密度应该很高，力量与男子不相上下，很适合学习！”
　　我笑道：“秦臻，好多人都说我长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骨骼并不纤细，鼻子太高，眉毛太浓，如果不是眼睛够大，这张有些棱角分明的脸，完全像男人，不是吗？”
　　秦臻还真的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不，很有特点，气质一看就是女性。”
　　我忍不住失笑，他这是真委婉的说法呀！在模特界，这种有棱有角的脸相却很受欢迎，特别受老外宠爱，所以我才能签下五年的合约，后来又独立接单接了三年，要不是年纪大了——在模特界，过了二十五岁就是老人了！这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呀！
　　一早上学习了三段，浑身大汗淋漓了，太阳已经升高了，我也疲累了，回去，先洗澡，换好衣服出来，才见夏娃打着哈欠从周勤辉房间里面出来，看见我，她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就变成坦然的笑容，扬起手，打了招呼，神态自然的走进了自己房间里。
　　早餐是虾仁粥，还有蒸好的肉包和馒头，再配上一杯橙汁，搞定！
　　我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秦臻道：“我来洗碗。”
　　夏娃笑道：“那好，月月，我们谈一谈吧，去桃树林。”
　　桃树林很美，不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芽，花瓣落满了一地，夏娃穿了一身墨绿底色，雪白栀子花的丝绸吊带长裙，染成咖啡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着，显得格外清丽，妩媚动人。她停在了那株最大的桃树下，转身，微笑道：“月月，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我点点头。
　　“在哈佛时，我跟周勤辉通过一次留学生聚会认识的，那是我第一年去留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已经是留学会的干事，已经留学三年了。他追了我一年，第二年，我才同意交往，随后，我们在一起住了三年。第四年的时候，因为争吵，我们分手了，而他则去了欧洲，之后，再没有联系了。”夏娃将落在肩膀上的花瓣捏下，在掌心把玩着，眼神温柔的看着它，继续道，“其实，我们有过不少共同话题，也有共同的交际圈子……以前在国内时，跟着爸爸也见过，总觉得，缘分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看她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模样，我忍不住道：“所以，你们现在是复合了吗？”
　　夏娃耸耸肩，没有马上回答。
　　我伸手，摘下一枝开满了桃花花瓣的树枝，低头嗅了一下，耳朵听见夏娃道：“我也不知道，月月，我挺矛盾的，是不是？”
　　“为什么矛盾？我觉得周勤辉比华政顺眼多了，虽然我只跟你们吃过一次饭，见过一次，我总觉得华政太做作了，分明不会西餐礼仪，那么僵硬的模仿，就像看见以前自己学习的时候，惨不忍睹。”
　　夏娃轻笑起来：“是啊，他——唉！和周勤辉分手之后，我负气和好几个男人交往过，跟你比起来，我这人，其实很滥情吧？”
　　“这个词不适合你，娃娃！一个人的纯净与否，一般是指灵魂！”
　　夏娃抬起眼睛，看着我微笑：“你的安慰，总是很切点！如果你是一个男生，我当年肯定和你第一个交往！”
　　“这种话，你高中的时候说过很多次了！感觉有点怀念呀！”
　　“是啊，高中的时候，多么单纯。”夏娃露出一丝恍惚，“月月，第一次在那个巷子里见面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一个男生！剪着短头发，穿着快餐店的深红色工作服，围着围裙，然后一拳就打倒一个，一脚就踢飞一个！简直就像是当年我痴迷的那部动画片里面的英雄，从天而降了！”
　　“最终，拯救我的人生的，是娃娃你，如果没有你和你爸爸，我始终只是一个埋头苦干的打工仔，一辈子也买不起市区的房子，拥有轻松从容的旅行。”
　　“月月，你就是太感恩了，其实，没有你，我早就堕落了。”夏娃苦笑一声，走近，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也不敢说。当年，我是故意走进酒吧的，故意跟着那两个小混混走的，故意要放纵我自己的，可是，在那个黑暗的巷子里，我又害怕了，直到遇到你！知道了有些人多么刻苦努力，而我，却那样不知好歹！秋水月，你才是真正拯救我的人！”
　　我微笑着：“那我们不要矫情了，我们都拯救了彼此！所以，我们是好朋友呀！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嗯！”夏娃用力点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月月，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你一定要接住我的捧花哦！”
　　“好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天上乌云汇聚，很快，伴随着雷声，暴雨倾盆而下。
　　暴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海上没有出现船只，白色的沙滩被淹没了一半，傍晚时分，雨停了，红彤彤的晚霞出现在海洋地平线处，夏娃终于有些焦灼了：“不会因为这场雨，船来不了了吧？”
　　我也露出愁眉苦脸：“明天就是星期一呀！我还要上班呢！秦臻也要上班！手机也没有信号，怎么请假呀！不会扣我全勤奖吧？不会辞退我吧？”
　　夏娃立刻道：“爸爸不会辞退你的！我会帮你说话的！”
　　周勤辉也在摆弄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是私人订制品，竟然也没有一格信号！这个地方真是见鬼了！
　　因为无法回去，我顺势就在海滩上捡贝壳，也捡到了一些螃蟹，龙虾，海鱼，都丢到了桶子里，可以当储备粮。
　　晚上，吃了晚饭，我在院子里让秦臻教我军拳，不一会儿，楼上就响起了动静，这竹楼的隔音还真不好，夏娃和周勤辉冰释前嫌，如同掉入蜜罐子里一般，如胶似漆，亲密无间，简直就是听现场版的禁忌片。
　　这声音太扰人了，我只能提着应急灯来到沙滩边温习那三段军拳。
　　一段军拳虽然才九招，但每一招的变化是紧紧连着后面一招的，顺序连起来后，如行云流水，很有感觉。
　　练到浑身都快要虚脱了，我躺在沙地上，秦臻在一旁坐下了，我转头看着他道：“秦臻，第九段是什么感觉？”
　　“体内有了气感，大概就是内力，也可能是悟道，总之，大概是这样！”秦臻说着，手指一挥，只见奔涌上来沙滩上的海浪被逆行卷起高高的波浪，分明无风，却令人感觉一股强大的逆行的风势！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呀！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还真的有这种奇异的事情呀！简直，太不可思议！
　　我内心的激动简直无以复加！伸手握住秦臻的手指，一下子，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概我的眼神太激动，他凝视着，然后主动的低头，靠近了，嘴唇挨近，我已经激动的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翻身，压在了他身上，激烈而热情的回吻着。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这种动作才能表达自己的情感！
　　当沙子磕着我的后背，疼痛感令我恢复一些神志，在喘息的间隙，我推开了他，哑着声音道：“不行，这里不行。”
　　秦臻终究没有强求，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呼吸，平复着气息。
　　回到房子之后，他撩起我的衣服看，大概后面真的红了一大片，他的眼神变得满含歉意，翻出医药箱，给我找了一支膏药抹上了。
　　一如夏伯伯所设计的那样，轮船一直没有来，储备粮有很多，夏娃和周勤辉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喜欢去后面已经掉光花瓣的桃树林里约会，而我喜欢在沙滩上和秦臻对练武术，除了军拳，他还教导我使用刀术，说这是部队里面必学的冷兵器之一，除了这个，其实还有箭术，剑术，长枪等，有些人喜欢选择多个，他选择的只有刀术和箭术，这两样也是自幼跟着爷爷和父亲学习的。秦臻用这里的木头削了两柄木刀，用竹子做了箭，教会了我。有大师指导，我进展迅速得很。等到游轮来的时候，秦臻说我的军拳已经达到了六段，可喜可贺！
　　我在清晨和傍晚练习武术，中间段时间练习刀术和箭术，然后准备三餐，每一天都感觉挺忙碌的。秦臻也很依从我，从来没有勉强做到最后——说实话，这里虽然没有旁人，但是隔音实在太差，我有点放不开。
　　轮船一个星期没来的时候，夏娃很焦灼，而周勤辉罕见的来找我说了几句话：“秋水月，谢谢你！关于这件事，我坚持说是意外，希望你也不松口。”
　　我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的。”
　　周勤辉微笑了起来：“秦臻是一个很好的人，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他是何等重情重义，嫉恶如仇的个性。我希望你不会犹豫。”
　　我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可我不是那种速食爱情的人，更加看不惯一夜情那一类型，说白了，我还是受到童年时期的周遭保守环境的影响，形成了已经成熟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四个人里，秦臻会帮忙做家务活，他也能炒菜，烧烤弄得比我还好，而夏娃和周勤辉就是标准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一类，连煮饭都不会，只会烧开水弄一个泡面，大概夏伯伯也知道，所以才会找秦臻过来协助。
　　第二个星期的时候，夏娃提出自己建造一个木筏出去，被秦臻一口否决，因为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午后暴风雨的频率变成了每日惯常。所幸岛上没有毒虫毒蛇之类，其实也应该有的，但岛上到处撒了硫磺粉包，还固定了一些电磁驱逐杆子，才让岛上成为安全区。
　　第三个星期的时候，夏娃没有再提轮船的事情，她和周勤辉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密，再没有争吵过一句话。
　　第四个星期的时候，夏娃有一次在餐桌上道：“如果顺利出去了，我干脆跟你结婚算了。”
　　周勤辉双目一亮，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了：“希望你是认真的态度，我会当真的！”
　　夏娃瞪了他一眼道：“再不出去，我都要浑身发毛了！天天看着一样的风景，烦死了！结婚之后，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我在一旁无声的笑了，夏娃看到了，转头生气道：“月月，还有你，说什么想和秦臻结婚，是不是骗我的？你们两个只会牵手，练武吗？当什么男女朋友，干脆当兄弟得了！”
　　夏娃这是陷入了焦躁的情绪当中，我表示理解。
　　秦臻主动开口道：“你们两个在国外留学之后，思想开放。秋水月本来就是一个性格腼腆的人。”
　　我有些惊奇的看向他，说实话，我只知道自己性格挺暴躁的，虽然大部分时刻也很冷静的，什么时候跟“腼腆”挂上钩？
　　周勤辉微微一笑道：“娃娃，个人有各人的相处方式，我们无权指摘别人。今天我们试一试垂钓吧？”
　　夏娃皱眉道：“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艘船也没有！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发生末日了吧？”
　　“你想太多了！”
　　“要不然，都这么久了！手机也没有信号！简直就是原始世界！”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秦臻也帮忙，在刷碗的时候，他在整理厨房的杂物，夏娃的唠叨渐渐远了，周勤辉带着她去工具房寻找钓鱼工具。
　　等到我来到树林练习箭法，秦臻劈了竹子在制作箭，我开口道：“如果我也陷入一无所知的境地，恐怕会更加唠叨。”
　　“哦。”
　　“秦臻，你看出我有多少天没有化妆了？”
　　秦臻露出了思索状，我笑了一下道：“我一直不太喜欢化妆，来这里的第三天，我就没有化妆了，只有娃娃天天坚持，我的都全部借给她了！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
　　“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你可真是现实。”
　　见秦臻看着我没动，我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是夸奖你心态摆的正！不过，确实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幻想，我其实挺喜欢看成人动漫的，也喜欢奇幻，科幻类的电影，看起来充满幻想，战斗的时候很刺激！你呢？”
　　“军旅片。”
　　毫无悬念的回答。
　　我扁扁嘴道：“那你肯定是跟着你祖爷爷看习惯的！”
　　“祖爷爷经历过世界大战，外战，内战，万里长征，朝鲜战争，是一个老革命，去世的时候已经一百二十岁整。”
　　“真厉害！如果你爸爸活得久，肯定也会超过百岁吧？”
　　“嗯，我家的人，都很长寿！”
　　“习武之人，若是没有内伤暗伤，自然活得久些！我也希望自己如此！到时候，四代同堂，也很幸福吧？”
　　这一次，秦臻没有回答。我瞥了他一眼，他专心的在削着剑尖部位。哎，他不接话，要不然，我可以暗示一下结婚的想法，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