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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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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骑着马继续赶路,行至平县时,却见在一条河边上有着一群人,手中拿着竹竿。
他们正在欢快地痛打落水少年,不让他上岸。旁边的人脸上还挂着欣喜的神色,为这群人叫好。
“他从小就在街头偷东西,打了次数还不悔改,既然他自己逃到河里了,让他淹死便是。”
“就是,这等窃贼,打死也是活该,更何况还是他自己掉到河里去了。”
“别让他上来,淹死他。”
“打得好!打死他!”
一名拿着竹竿的壮年男子回过头,咧着嘴笑笑:“敢偷爷的银子,今日就让他尝尝后果。”
那河里的窃贼受了伤,被他们拦在河里,上不了岸,心里急得没有办法,只想活下去。
他甚至流下了眼泪,想开口哀求,冰凉的河水又灌入他的口中,牙齿与舌头触到凉水后都开始打颤,让他没有办法说话。河水浸湿了他的衣裳,浑身又重又冷,他打着哆嗦,嘴唇发白。
他自小就是孤儿,跟一群乞丐待在一起,不会什么赚钱的手艺,只学了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刚才偷了那名贵的玉佩,又差点盗得两匹马,他对自己颇为自信,哪里想到栽在了壮年男子手里。
此时,顾少欢与江媛下了马,牵着马朝人群走去。
毕竟是自己用命换回的炮灰,见他被众人拦在河中,断了生路,江媛不免觉得可惜。
更重要的是,关于那枚玉佩的描写不会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书里,若是出现过,便证明这是会影响剧情的一条线索。这盗贼此刻还不能死。
她低声问顾少欢道:“再这样下去,这河里的窃贼必死无疑,顾大侠是看戏还是救人?”
顾少欢回道:“他只是一个窃贼,并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他只是偷盗,并未伤人,就算有罪,也罪不致死。”
“若是传出大侠救一名窃贼,这不是笑话吗?”
江媛抬头看向冷漠的顾少欢,这才惊觉顾大侠既然如此在意自己的名声。是了,他一直在帮助着众人,却没有见他同情过谁。
“救了之后再送至官府,这并不影响你顾大侠的声誉。”江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
顾少欢选择了沉默。
江媛干脆不再管他,自己挤进人群,从旁边的人手中夺过竹竿,朝那河中的窃贼喊道:“你若是知错,以后不在盗窃了,便挥右手,若是还想偷盗,便挥左手。”
窃贼艰难地挥了挥右手,他现在身子僵硬,已经有了下沉的趋势,可是他依旧不愿意放弃生命。
“好,抓紧我的这根竹竿,我拉你上岸,以后若再偷盗,我定砍断你的双手。”江媛说着,将长竹竿朝那窃贼伸去。
周围人一见,这女子居然要救窃贼,这还得了?立即就窜出人来阻止她,想从她的手中将竹竿给抢回去。
江媛闪躲着,但是双手却不敢移动,因为此时那窃贼已经抓着这竹竿往岸上来了。他游得极慢,嘴唇都发白了,显然体力不支,可是他得活着,只有咬牙坚持。
有人想用竹竿去打窃贼,江媛抽不出身,甚至自己也被人群围住了。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柔滑的面庞滑落,她不知道顾少欢会不会帮自己,若是只凭自己,这窃贼必死无疑。
眼见着竹竿打在了窃贼身上,窃贼身子一哆嗦,还是没有松手,眼里的泪更汹涌了,那一竹竿打下来,正对着他后背之前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甚至溢出了血丝。
紧接着,另一竹竿也要打下来了,江媛紧咬着牙,顾少欢还是决定不出手吗?
“啪”竹竿破开了,是一把长剑挑开的,顾少欢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众人。
有人开口道:“哟,这两人肯定是帮凶,是要分赃的。我们连他们一起打。”
接着人群便沸腾了,好似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要为民除去这三个祸害。
“够了!”江媛大吼了一声,冲众人道:“他偷了你的东西,你让他还便是,若是还不出,让他去挣银子还,何必要了他的性命?”
“说得倒是轻巧,又不是偷你的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我看啊,他们就是一伙的。”
众人七嘴八舌,好话坏话都讲完了,窃贼也爬上了岸,身上还沾着几根水草。
他哭着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窃了。若是以后再犯,你们就依姑娘所言砍了我的双手,我绝无怨言!”
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手持竹竿的壮年男子。
壮年男子将钱袋拿在手上颠了颠,不多不少,正好是他丢的银两数目。
看着窃贼鼻青脸肿,嘴角有血迹,而背后的破布条上还在冒着鲜血,丢了东西的人也都消了气。
旁边的人群见热闹看完了,也开始散去。他们一边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说说笑笑,仿佛这窃贼只是一条狗而已,死不足惜。
顾少欢抓着窃贼放在了自己的白马上,带着江媛朝县衙而去。
在路上,江媛问窃贼:“之前你偷了玉佩,为何又将它埋在了树林里?”
窃贼垂着头,见周围没有旁人,对江媛说道:“我们行窃,定是要分清楚什么东西可以卖,什么东西不可以卖。那玉佩是皇宫里的东西,若是任意买卖是会被杀头的。”
江媛点头,难怪那群黑衣人会对玉佩如此看重。莫非那名女子是妃子、公主不成?那玉佩到底有什么作用?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却一丝头绪都没有。
窃贼抽动着嘴角,痛得轻呼了一声。他缓了缓,继续对江媛说道:“今日多谢姑娘相救,李有铭记在心。以后姑娘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江媛骑着马上前一步,与顾少欢并行。她问道:“你为何要行窃?”
听到江媛的话,李有不由得又流下了眼泪,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为何要做这等下贱事。
“我十岁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被遗弃的女童,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便将她带在了身边。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她一个女娃,我自然不能让她风餐露宿,便将之前学来的本事用到了偷盗上。”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顾少欢插了一句:“这倒是情有可原。”
李有试探着问道:“那恩公可否放过小人,好让我去照顾我那可怜的妹妹李心安?”
顾少欢摇摇头:“你自己犯的错,便要自己承担。你若放不下你妹妹,可以让她跟着我们。”
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李有听了顾少欢的话,便将住处告诉了顾少欢。
将李有送到县衙后,顾少欢让他一人在门前击鼓,又立马带着江媛走了。
江媛歪着脑袋看向一旁的顾少欢问道:“你不怕李有跑了吗?怎走得这般急?”
“我与平县县令有些交情,”说道这里,顾少欢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江媛,颇有几分无奈,“若是让他知道我途经平县,没个三五日,我是走不了了。”
“那我们还是带着李心安快些离开吧。”江媛说着,拉紧了缰绳,朝着李有所说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茅草房,十二岁的李心安正在门前缝补一件破烂的灰衣裳。
她对李有遭遇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偶尔将瘦小的手虚握成拳,轻轻地咳嗽。
“她应是久病不愈。”顾少欢跟着江媛下了马,轻声对她道。
江媛微愣,抬起头看着顾少欢问道:“你会看诊?”
“会,但不精。这些年,李有偷了些东西,可是他们住在茅草房里,李心安又如此瘦弱,由此可见,她这病应该有些时候了。”
江媛不由得有几分心疼。她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走到了李心安的面前。
身影挡住了李心安的光线,她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来人。
江媛弯下腰朝她伸出手,柔声道:“你哥跟着别人去齐城做买卖了,走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们,你愿意跟我们去住一段时间吗?”
李心安低下头,那枯黄的发色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灰败。她瘦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哥他……”
终究,她没有问出口,而是老老实实的跟二人走了。
或许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