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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事会 从前,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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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第二场雪,下得格外大。
天寒地冻,万籁俱寂,一座孤零零的破庙在呼号的北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庙里,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饥肠辘辘。
女子目露凶光:“脱。”
男子面色不善:“你脱。”
女子横眉冷目:“脱不脱?”
男子大义凛然:“就是不脱。”
女子双手握拳,脸上尽是愤恨之色,“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男子负手而立,面上大有不屑之意,“若没有我,你连往哪走都辨不清。”
沉默。
“啊——嚏——”
一声石破天惊的喷嚏打破了对峙的局面。
女子顾不得继续质问,迅速又向近得不能再近的火堆移近了几毫厘。
男子见状,也默默地坐下来,微微发着抖。
如此落魄的二人,便是程琯惜与李没。
程琯惜望着李没,不由悲从中来,这人仿佛没有目的,只是再次跟随她同行,甚至自告奋勇为她指路,于是迷路,又下起大雪,二人便落得如此田地。
简直是灾星啊。
程琯惜痛心疾首,为自己一时大意应允了李没无缘无故的结伴随行的要求。
她会不会还没找到美人,就先冻死在这里?
眼看着天色愈黯,寒意更甚,她举起僵硬的手往火堆里扔了所剩不多的柴禾,心中绝望。
李没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抱歉的神情来,“其实,这条路我走过,真的是南下的捷径……”
程琯惜眼睛也不转一下,没有答话。
过了许久,见李没没有下文,她心中又微微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道:“那怎么还迷路?”
李没抬起头,眼眶竟红了一圈,面上神色又是委屈又是愧疚,那一张清秀文弱的脸缩在衣领里显得极为可怜。
程琯惜浑身一颤。
没有来由的,她想起了离开燕兆门那夜,妖娆诡秘的缠绵。
“你……”
李没眨了眨通红的眼睛道:“那是我三岁时候随我爹走的,早记不清了。”
“……”
程琯惜这次又一次克制了自己,她向来不善于发脾气。
“咕噜噜。”
这次是肠胃发出的声音。
程琯惜木然瞟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继续坐着。
李没见状,眼睛一亮,“做点别的事情吧,这样就不怕冷不怕饿了。”
程琯惜实在没有勇气再搭他的话,决心沉默到底。
李没凑到她身边,转过头来,嘴唇堪堪要擦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低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如此,可以抵御饥寒……”
程琯惜眼前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李没在她耳边蛊惑道:“嗯?”他呼出来的气轻而暖,痒痒的。
程琯惜一时有些恍惚,耳边响起姣姣朦朦胧胧的话语——
这里是燕兆门,没有男女之分,没有礼义廉耻,世间一切教条俗念在此皆是微尘。你试过就会知道,这尘世束缚在我们身上的俗物太多,你挣脱一次才会知道,那滋味有多美妙……
她不知不觉地转头看向李没,并无出色的皮相,也无健硕的身躯,然而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映着火光,在雪夜里莫名勾人。
于是她说:“好。”
李没笑了,轻轻拥住她,开口:
“从前,有一个卖火石的姑娘……”
程琯惜笑问:“这是?”
李没笑答:“村里的阿毛生病的时候最喜欢听我讲故事,说所有病痛都能忘了。”
程琯惜点点头:“你继续吧。”
于是,破庙外风雪萧萧,破庙内爆裂着柴禾的噼啪声,伴随着一个略带笑意的温暖声音,絮絮低语。
“……那姑娘燃着了一截木柴,只见那火里有一只烧鸡,色泽金黄,皮脆肉酥,透亮的油汁顺着鸡腿滑下来,滑到地上……”
程琯惜咽了一口口水。
……
“……那姑娘再次燃起一截木柴,火里是一床温暖的棉被窝,那棉被打着补丁,但是看起来很厚,踏实地盖在床上,被子里睡了一对夫妻,他们凑在一起,只露出两个头,看样子外面真的太冷了……”
程琯惜缩了缩身子。
……
“……那姑娘忍不住,又一次燃起了一截木柴,这一次,火里显现出个人影来,竟是她过失多年的娘亲。她的娘亲伸着手,在朝她笑呢,问她:‘囡儿,怎么长高这么多啊?娘都快认不出来了……’火渐渐暗下去,原是木柴要烧完了,那姑娘便把所有的木柴一把都点着了,那火焰再一次亮堂起来,她定睛一看,她娘亲正向她笑着伸手呢……”
程琯惜已经睡着了。
李没的声音也渐渐低落下去,涌上了浓浓的睡意。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一个姑娘蜷缩着睡在墙角,睡得很熟很香……”
第二天清晨,风雪初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