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清雨Aphasic

23、怀才不遇

　　齐雨禾说的半个月进修，最后被延长至三周以上。

　　虽说他还是很喜欢进修的，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还是带薪的。

　　重点是后面这条。

　　齐雨禾不是很在乎钱，小时候吃过苦，也享过福。对于钱，不该是他的他不会要，但该属于他的他一分钱都不会让。

　　可是，上面有些老顽固的讲课方式让他感到很膈应。

　　于是这将近一个月的进修反而成了折磨。

　　只能听，不能提意见。如果你提出了全新的构想，与他们所说的毫不相干，他们会对你冷嘲热讽一通。

　　争论到最后，他们会说：“在过去的几十年，我们联盟的专家研究的都是这一方向。”

　　言下之意是——你现在非要提出一个新的观点，或是换一条路来走，那是不可能的。他们绝不会放你的提议通过，谁能保证这一定有效或是值得？

　　但他们不会想，他们自己研究的方向是不是已经走到了顶，没有再深入的余地了。

　　这群人的想法无一不是：能稳坐这一领域的头把交椅，被万人推崇或是敬仰就好，其他的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我上面的这群老头有多烦人么。”

　　齐雨禾和路屿连着线，头疼地说。

　　两人各忙各的，聊天消遣。路屿还留在中央空间站，暂时不能回S星，齐雨禾在研究所也闷得快长毛了。

　　“我懂，我们齐工一直怀才不遇，怎么办呢，只能熬吧，熬个几十年一百年的，等这些老头被熬死了，我们才能出头啊。”路屿叹了口气，继续用虚拟屏看卡莱尔星前方战况。“你最近有和云涪联系么？”

　　“没有，没时间。”齐雨禾无奈地说。也不知道他到底回的是哪一句。“我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呢。”

　　路屿寻思齐雨禾八成又是想把八卦话题绕过去了，也不好再多嘴，顺着他继续说。

　　“我当初被我爸塞进R.M.也就学个皮毛，你不一样啊，你是天生的科学家。”

　　路屿说这话一半是调侃，一半也是事实。

　　“想出人头地，哪有那么容易。天生……你从哪看出来这是天生的，你说我天生就会做生意赚钱还凑合。我家全是商业脑，就我一个读的理工科，没一个人支持我做这行。还科学家，你就别损我了。”

　　“未青和未臻一直都很为有你这样的哥哥自豪吧，你怎么把他们忘了。”路屿把虚拟屏一收，走到齐雨禾身边，俯下身拍了拍齐雨禾的肩膀。

　　“别提了，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一直闹着叫我回家。”齐雨禾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又不去前线，他们还让你一直留在空间站做什么？”

　　“你当我不想回来玩？”路屿叹气道。

　　他的心早就飘回S星了，想喝酒，想蹦迪，还想明熹。

　　“我还被老头子按在这里，要处理之前的事啊。”

　　说完，他用手指在齐雨禾的办公桌上笔画道：【你开屏蔽装置了吗？】

　　因为路屿还在中央空间站，他们的通讯内容也很敏感，必须先加密再说才稳妥。有些话是不能对外讲的，但齐雨禾不是旁人，提前透露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雨禾单独与人通话时，都会习惯性会开屏蔽，无论是和谁。

　　“嗯，你呢？”齐雨禾直接问道。“那边的调查结果出了吗？”

　　路屿比划了个ok，然后说：“莫迪斯是跑远了，军方现在找不到他在哪里，只能继续通缉。陆季风倒是醒了有好几天，不过他一口咬定自己绝对没有通敌，说自己收到过一条来路不明的信息，让他在凌晨三点出兵。现在军事法庭还在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判决书。”

　　他把手横在脖子前做了个表示“死”的假动作，又说：“通敌就是直接死，但如果不是，就是流放，扔到没人的偏远小星球待个几十年。”

　　“流放……哼，在那种地方生活，说是自由，可以自由进出监狱。整个星球上人都没多少个，那不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自裁算了。”齐雨禾露出厌恶的神情。“真有什么人对他这么说么？他就这么信了？”

　　“陆季风虽然并不会说谎，那条信息我看了，确实存在。”路屿翻着齐雨禾正在看的书，一边说：“军用芯片接收到的消息，无发件人。我也在奇怪这件事。他认定这一定是联盟某位高层秘密发给他的，再加上他不信任我，所以才自作主张这么做的。”

　　“那倒也没错，你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齐雨禾侧了下头，开玩笑说。“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难道就不记恨他？你当时受重伤还差点醒不过来，指不定和他有没有关系。”

　　路屿提到陆季风的时候完全没有生气，他说：“如果是陆季风的问题，法庭会给判决，我上战场是有觉悟的，死生有命，怪不了任何人。”

　　“你行，你有觉悟。”齐雨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一样，我怕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随即又放下手，微微摇了摇头，问道：“那是不是很难查这条信息的来源？”

　　路屿很认真地说：“嗯，技术组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已经查了很久了，但还是没结果。联盟的信息管控还不够强啊，大众网络倒是管的死，机密信息上却能被人钻空子。话说回来，你在看什么呢，聊着天还看，这么认真？”

　　路屿把齐雨禾正在看的书翻过来，一字一顿地把书名念出来：“《空穴理论》？这么老的书你也看？”

　　“古老的科学论著还是有研究价值的……”齐雨禾把书从路屿的手上拿回来，说。

　　路屿也用虚拟屏看这本书的内容：“这项技术几百年了都没什么进展，当年也就是理论设想而已，你想研究这个？有头绪吗？”

　　“嗯，有想法，但是上面不支持的话项目开展不了。”齐雨禾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说白了还是因为没钱。

　　“虽然不知道你们研究所是什么情况，不过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要吐槽那帮老顽固了，骂几句他们也掉不了肉，骂吧。”

　　“骂人要有用的话我还整天写程序画图纸做什么？”齐雨禾紧了紧伏在桌上的拳头。

　　路屿：“骂的人少当然没用，人多了，这舆论是有导向性的，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齐雨禾：“只要脸皮够厚，谁管你什么舆论，骂战的，智能系统一关，世界安安静静，什么都与他无关。有钱才是硬道理，比什么都管用。”

　　“你这么在乎钱，又不肯走赚钱的路子，哪有你这样的啊？”路屿：“不过我说真的，实在不行你回家和你父母说说。现在又要打起来了，这会你们家如果转行做军工，肯定很赚钱的。”

　　齐雨禾回了他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说：“今天第二次，你再跟我提我家里，以后就都别联系了。”

　　路屿双手合十连连求饶道：“好好好，齐工，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我再也不说这个了。”

　　“最近中央的情况如何？”齐雨禾边说边继续翻开书阅览。

　　目前的局势关乎他接下来的工作强度，齐雨禾也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一旦大规模开战，他们这些年轻的“新人”，必定是有得要忙了。

　　搞不好还要被推上前线，不仅危险，或许会被头上的领导使唤来使唤去，还讨不着任何好处，那可真的能气死人。

　　“你说换届的事？”路屿打开虚拟屏，播放最近的竞选录像。

　　齐雨禾用手腕压着书另一只手撑着头，慵懒散漫地跟着路屿一起看录像的重点部分。

　　“这次大选，米迦勒他们保守党派的连任的可能性不大。弗雷德和柏冽都是激进派，呼声都很高，但不知道最终会鹿死谁手。”

　　“柏冽？这人是谁？”齐雨禾问。

　　路屿把柏冽的资料调出来给齐雨禾看，说：“这人之前一直很低调，但是这次格林要塞沦陷后，他在某次会议上一鸣惊人，和弗雷德两个人把老米怼的无话可说。”

　　“黑马啊……”齐雨禾拿手指抵在下唇，一目十行地看着柏冽的简介。

　　路屿：“柏冽这个人主张革新，弗雷德想用战争换和平，我对他俩都没什么意见，是谁都一样。”

　　齐雨禾轻哼一声，说：“没意见？前些日子是谁跟我说弗雷德是个疯子来着？”

　　这会路屿倒是一改先前的想法，说：“这些从政的，其实都和演员差不多，平日里还是很正常的。听说这个弗雷德和云涪的哥哥关系还不错。”

　　“云洺？你最近有没有看那些媒体是怎么写他的？”齐雨禾问。

　　“略有耳闻，不过这也没办法……”路屿想到什么，又说：“如果柏冽能上任，对你好处比较大，他的竞选宣言是——大力支持超科技发展创新，推翻或改正一切不合理的陈规弊病……”

　　齐雨禾的眼睛亮了一下，说：“这点倒是不错，那我投他一票。”